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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3章 虎口拔牙

  沈峰一腳油門踩到底,套牌雅閣的發動機聲嘶力竭,排氣管噴出一股黑煙,車子躥了出去。

  「哥,你慢點!這車快散架了!」小陳抓著頭頂的把手,傷腿被慣性甩得直往車門上撞,疼得齜牙咧嘴。

  「慢不了。再慢,程組長連怎麼死的都不知道!」

  沈峰雙手把著方向盤,兩眼通紅。那輛掛省委大院牌照的奧迪早鑽進貴賓通道沒了影,正門那堆保安他懶得去撞,方向盤一打,車子硬拐進俱樂部旁邊一條又黑又窄的垃圾巷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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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輪胎在柏油路面上撕出一聲尖叫,車一頭扎進一堆發臭的廚餘垃圾桶後面,停住了。

  沈峰拔了鑰匙,大口喘氣。腦子裡亂成一鍋滾水。

  「哥,你剛才說程組長有危險?」小陳顧不上腿疼,湊過來壓低聲音,「周秘書可是他身邊最親近的人啊,他要害程組長……」

  「這還用想嗎。」沈峰一拳砸在方向盤上,「趙康死了,秦政委自爆了,他們以為線索全斷了。可程組長是什麼人?幹了一輩子紀檢的鐵腕。他只要順著平江那十個億的流水往下查,早晚摸到曙光基金會頭上。長生會的人能不怕?」

  他轉過頭看著小陳。

  「小陳,周秘書敢大半夜跑這兒來見楚嵐,說明他們要動手了。而且這動作,小不了。」

  「那咱們咋辦?報警?」小陳下意識摸褲兜,摸了個空。兩部手機早在磚房裡就拆了卡,如今就是兩塊磚頭。

  「報個屁警。咱們現在就是全省最大的通緝犯!」沈峰瞪他一眼,「你現在打這個電話,信不信不出五分鐘,全省的卡口就給咱倆布好了籠子?」

  「那就干坐著?」

  「干坐著等死啊?下車!」

  沈峰推開車門,一股酸掉牙的泔水味直衝腦門。他強忍著噁心,回頭朝巷口掃了一眼。

  巷口外的馬路邊上停著一輛深色轎車。車燈熄著,排氣口卻還在一縷一縷冒白煙。這種鬼天氣,誰會蹲在外頭乾耗著暖車?

  他把這個念頭按下去,貼著牆根往前摸。小陳瘸著腿,拎著那根生鏽鋼管,緊跟在後。

  巷子盡頭,是俱樂部的一扇員工後門。

  門上亮著一盞昏黃的感應燈,門底下站著兩個黑西裝耳麥保安,湊一塊兒抽菸吹牛。

  「哎,聽說沒?今晚嵐姐招待的是條大魚,頂樓天字號包廂都清場了。」瘦高個吐了個煙圈。

  「少打聽!嵐姐的規矩你不知道?知道得越多死得越快。」胖保安掐了煙,「趕緊抽,抽完換班,凍死老子了。」

  沈峰躲在垃圾桶後頭,沖小陳打手勢。

  指指瘦的,指指胖的,兩手掌子一疊,往下一壓。

  小陳點頭。

  「上。」

  極低的一個字。沈峰貼著牆影躥出去,沒一點動靜。

  兩個保安壓根沒防著垃圾堆里能冒出人。沈峰衝到瘦高個背後,左手捂住他的嘴,右手成刀,照他後頸就是一下。

  「呃!」瘦高個連聲都沒出,兩眼一翻,軟了下去。

  另一邊,小陳更直接。胳膊勒住胖保安的脖子往後一拽,膝蓋順勢在他後腰一頂。胖保安雙腿一軟,暈死過去。

  「快,拖過來,換衣服!」

  兩人三下五除二把兩個倒霉蛋拖進垃圾堆的陰影里,扒下黑西裝白襯衫,飛快套在自己身上。

  「哥,這褲子太勒襠了,我這傷口都快崩開了。」小陳一邊提褲子一邊憋屈。他骨架子太大,胖保安的衣服穿他身上,繃得緊緊的。

  「湊合穿!這時候還挑肥揀瘦。」沈峰把自己的外套扔在垃圾桶後頭,把黃銅鑰匙和那隻黑色防水袋塞進西裝內兜,配槍插進後腰。

  「走,頭低點,別看探頭。」

  他戴上保安的耳麥,推開員工通道的鐵門,大搖大擺走了進去。

  裡頭是通後廚的走廊。天還沒亮,後廚只有幾個洗碗工在收拾。兩人穿著內部保安的衣服,低著頭,沒人起疑。

  順走廊摸到內部貨梯。

  「哥,幾樓?」小陳按住按鈕。

  「剛才那倆說了,頂樓天字號。直接按頂層。」

  電梯門合上,紅色數字一層層往上跳。沈峰的心跳跟著數字一起加速,手心全是汗,黏糊糊的。

  叮。

  十八樓。

  門一開,一股高檔香薰味撲面而來。地上鋪著厚厚的羊毛地毯,踩上去一點聲都沒有。

  走廊燈光調得很暗,牆上掛著看不懂的抽象畫,安靜得嚇人。

  兩人剛拐了個彎,就看見走廊盡頭一扇雙開雕花大門,門前戳著兩個半截鐵塔似的黑衣保鏢。站得筆直,腰間鼓鼓囊囊,眼神跟刮刀似的來回掃,一看就是見過血的狠角色。

  「哥,硬闖?」小陳把鋼管橫到身前。

  「闖個屁。這是最高規格的安保,一鬧出動靜,裡頭的人順暗道就跑了。」沈峰咬著牙,腦子轉得飛快。

  他深吸一口氣,把領帶扯歪,裝出一副著急忙慌的樣子,拉著小陳就往前走。

  「站住!幹什麼的?」左邊的保鏢伸手攔住,眼神在兩人臉上颳了一遍,「這層樓今晚清場,你們哪個組的?」

  「大哥,我們是一樓大堂的。」沈峰低著頭,粗著嗓子裝孫子,「樓下有個喝醉的客人鬧事,把嵐姐最喜歡的那對青花瓷瓶給砸了。領班急瘋了,讓我們趕緊上來通報!」

  「砸了東西找安保隊長。嵐姐在見貴客,誰敢進去打擾!」右邊的保鏢眉頭一皺,不耐煩地揮手,「滾滾滾,別找不自在。」

  「大哥,這事兒安保隊長兜不住啊!那客人說他爹是市裡的……」

  沈峰一邊裝焦急一邊往前湊,不著痕跡地把距離拉到半米以內。

  「動手!」

  毫無徵兆,沈峰暴起。雙手抓住右邊保鏢伸出來的胳膊往下一掰,右膝狠狠頂上他的胃部。

  保鏢悶哼一聲彎下腰,沈峰順勢一記手刀砍在他後腦勺上,直接放倒。

  另一邊,小陳更乾脆。鋼管都沒掏,一個頭槌硬生生砸在左邊保鏢的鼻樑上。骨頭碎裂的動靜在安靜的走廊里格外刺耳,那人連槍都沒來得及拔,仰面朝天摔了下去。

  「快,拖去雜物間!」

  兩人麻利地清了現場,前後不到十秒。

  沈峰先把耳里那隻大堂保安的對講耳塞摳出來,塞進兜里,再蹲下身,從暈過去的保鏢耳朵上摘下一隻耳麥,扣進自己耳中。

  這種頂層包廂,跑堂的呼叫鈴和門口保鏢的對講並在一路線上。剛才裡頭按過鈴添酒,鏈路一直沒斷,說話聲順著電流一絲一絲往這邊送。

  包廂里,一男一女的對話,清清楚楚送進耳朵。

  「周秘書,從國內回流的那部分資金,我已經通過曙光基金會的三十個海外跳板打散,盡數匯進了長老院的公海帳戶。秦衛國那條線,斷得乾乾淨淨。這下,您可以睡個安穩覺了。」

  女人的聲音慵懶,帶著股若有若無的笑意。

  楚嵐。

  「你辦事,我向來放心。可這覺,我睡不安穩啊。」

  周秘書的聲音陰冷,透著疲憊。

  「沈峰那小子在平江鬧出那麼大動靜,端了地下賭場不說,這回又摸進市博物館,把秦衛國藏的那件東西取走了。現在全省都在發協查通報抓他,可他跟人間蒸發了一樣!」

  「一個被全省通緝的喪家之犬,周秘書何必這麼忌憚?」楚嵐輕笑,杯子裡倒酒的聲音響了一下,「李鐵山已經把殺警的帽子扣死在他頭上了。他現在是泥菩薩過江,自身難保。就算手裡有東西,誰會信一個通緝犯?」

  「你不懂,沈峰這小子,命硬得很!」

  周秘書有點氣急敗壞,在屋裡來回踱步。

  「更要命的是程國安那個老東西,鼻子太靈了。這幾天他把自己關在督導組的辦公室里,誰都不見,連我都不讓進!我懷疑秦衛國留下的那本東西,早通過別的路子遞到他案頭了。程國安要是順著平江的流水往下查,摸到你的曙光基金會,只是時間問題。」

  門外,沈峰心裡咯噔一下。

  程組長沒放棄,他還在查!

  「那您的意思是……」楚嵐的聲音冷了下來。

  「長老院發話了。」周秘書把聲音壓到最低,透著一股讓人遍體生寒的殺機,「不能等他查到我們頭上。明槍易躲,暗箭難防。既然程國安擋了路,那就送他上路。」

  「殺中央督導組的組長?!」楚嵐的聲音都變了,「周秘書,這動靜太大了。上面追查下來,咱們整個長寧的盤子都得被掀了!」

  「無毒不丈夫!誰說我們要明著殺?」

  耳麥里傳來一陣陰毒的笑聲。

  「程國安有嚴重的高血壓,常年靠藥頂著。我已經安排好了,在他天亮後必吃的那片降壓藥里,換了點『好東西』。他只要吃下去,十分鐘之內,突發心梗。法醫就算解剖,也查不出任何毒物反應。跟趙康死在車裡一樣,自然,乾淨。」

  「原來如此。周秘書好手段,借刀殺人,天衣無縫。」楚嵐笑起來,碰了下杯。

  「到時候再放風出去,就說沈峰這個喪心病狂的通緝犯,為了報復督導組,潛入辦公室投的毒。一石二鳥,這案子就徹底辦成了死案!」

  沈峰僵在門外,只覺得渾身的血都涼了,呼吸都停住了。

  這幫畜生!不光要殺程組長,還要把這口天大的黑鍋,再扣到他沈峰頭上!

  他心頭一緊,腦子裡只剩一個念頭:必須馬上通知程組長,絕不能讓他碰那個藥!

  他正要退開,想法子給程組長遞個信。

  咔噠。

  一聲極輕、卻又清脆無比的金屬摩擦聲,從身後的黑暗裡傳過來。

  是手槍上膛的動靜。

  沈峰渾身的汗毛全炸了,後背唰地滲出一層白毛汗。

  有人。身後有人!

  「別動。手舉起來,慢慢轉過來。」

  一個冷得掉渣的聲音在耳後響起,冰涼的槍口已經頂在了他的後腦勺上。

  沈峰咬緊牙關,雙手舉在胸前,一點一點轉過頭。

  小陳釘在原地,一動不敢動。

  借著走廊昏暗的燈光,沈峰看清了身後那張臉。

  看清那一剎那,他覺得心臟被人狠狠捏了一把。那種震驚,比剛才聽出周秘書是內鬼,還要強烈一萬倍。

  「大魏?!」

  他失聲喊出來,聲音全憋在嗓子眼裡。

  站在身後的,是雲江市局特警支隊支隊長,魏大壯。

  幾個鐘頭前,在博物館底下那座防空洞裡,喊話讓他把槍放下,轉手又把催淚彈一顆接一顆往裡扔的,也是這個人。

  他怎麼會在這兒?他什麼時候摸到身後的?

  魏大壯一身便衣,雙手端著九二式,槍口紋絲不抖。那張平時憨厚老實的臉,此刻沒有任何表情,冷得跟塊石頭一樣。

  「沈局,把東西交出來,我押你回局裡,還保得住你一條命。」魏大壯的下巴朝樓外點了點,「省城的卡口不認牌子,認車。你們從夜壺巷口一掉頭,後頭那輛連大燈都沒開的車,就一直跟到了這兒。」

  沈峰腦子裡咯噔一下。巷口那輛熄著燈、卻一直沒熄火的深色轎車。

  魏大壯看著他,眼睛裡掙扎了一瞬,很快被冷酷蓋了過去。可那隻握槍的手,指節已經繃得發白。

  「大魏!你瘋了!連你也是長生會的狗?!」小陳氣得破口大罵,不顧指過來的槍口就要往前撲。

  「別動!我真會開槍!」魏大壯槍口一轉指著小陳。

  「為什麼?」沈峰盯著他的眼睛,心裡有種信仰崩塌的疼,「大魏,當年你在邊境緝毒中槍,是我把你從死人堆里背出來的!三十多公里山路!你現在拿槍指著我?」

  魏大壯咽了口唾沫,持槍的手抖了一下。

  「沈峰,對不住了。我女兒白血病,等著配型換骨髓,合適的供體在境外,一票兩百萬。李局替我出了這筆錢,昨天夜裡躺在病床上還給我打了電話,讓我盯著省城這條線。我沒得選。」他咬著牙,聲音里透著痛苦,「怪只怪你太較真。把手裡的東西交出來,我給你個痛快。」

  「你做夢!」

  話音沒落,裡面的對話停了。

  「誰在外面!」

  包廂大門被人從裡面拉開。

  楚嵐外頭那件紅色風衣還沒褪,端著一杯紅酒,滿臉寒霜站在門口。周秘書躲在她身後,臉色慘白。

  「周秘書,嵐姐。人,我抓到了。」魏大壯用槍頂著沈峰的腦袋,把兩人往前推了一步。

  楚嵐看清沈峰,先是一怔,隨即捂著嘴笑起來,笑得肩膀直顫。

  「哎喲,我當是誰呢,原來是咱們長寧省如今風頭最盛的沈大局長。真是天堂有路你不走,地獄無門你自來投。」

  她走到沈峰面前,兩根塗著鮮紅指甲油的手指,輕輕挑起他的下巴,眼裡全是輕蔑。

  「沈峰,聽夠了吧?聽夠了,就把秦衛國那本東西交出來。我興許還能讓魏支隊長,給你留個全屍。」

  沈峰看著那張濃妝艷抹的臉,又看了看躲在後頭臉色發白的周秘書,他咧開嘴,笑了。

  「想要那本東西?好啊。」

  他慢慢把手伸進西裝內兜,眼睛卻釘在魏大壯臉上。

  「大魏,你女兒的救命錢,他們給了你多少?」

  魏大壯一怔:「問這個幹什麼?兩百萬。」

  「兩百萬。買你兄弟的命,買你這輩子的良心。」

  沈峰點了下頭,手從兜里抽了出來。

  掌心裡躺著的,根本不是那本東西。

  是一顆黑乎乎的鐵疙瘩。體育館撤下來那晚,他從老丁敞開的排爆工具箱邊上順手摸走的那枚震撼彈,這會兒正好用得上。

  「閉眼!」

  沈峰扯著嗓子一聲大喊,拔了拉環,把震撼彈狠狠砸在他們腳底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