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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3章 暗訪求助

  那一秒,沈峰腦子裡的弦直接繃斷了。

  王立海的大拇指剛要往下松,沈峰整個人已經撲了上去。他沒去搶那個巴掌大的起爆器。這是個鬆手就炸的死手開關,搶已經來不及。他一把死死摁住王立海壓著開關的那根大拇指,膝蓋頂死對方的手背,把全身的重量都壓了上去。

  「小吳!別過來!去把防爆隊叫來,快點!」沈峰吼得脖子上的青筋全都暴了起來。

  貨艙里死一般地靜。王立海每掙一下,沈峰壓著開關的手指就被頂得往骨頭裡陷一分,生疼,卻死活不肯鬆開半分。兩個人就這麼僵在機腹的黑暗裡,誰也不敢先動。

  「想拉著一飛機的人陪葬?你問過老子沒有!」沈峰壓著他,牙關咬得咯咯響。

  防爆隊的人提著工具箱衝進機腹時,沈峰半邊胳膊已經麻得沒了知覺。領隊的排爆手半跪在地,用一把絕緣剪穩穩卡住從炸藥包上接出來的那截電線,手腕一合。「咔噠」一聲輕響,引線齊根斷開,那塊磚頭大小的C4徹底成了啞巴。沈峰這才長出了一口氣,一屁股癱坐在貨艙地板上,後背早被冷汗浸透。

  ……

  三天後,雲江市局,副局長辦公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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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窗外的陽光挺足,照在辦公桌上,暖洋洋的。沈峰端著個大搪瓷缸子,吹了吹上面漂著的茶葉沫子,美美喝了一大口。

  機場的案子結了。8842上一百多條人命保住了,王立海這個詐死的內鬼被重新收押,朱局長因為玩忽職守被停職查辦。至於先前打電話給朱局長、拿「精神狀態不穩定」壓人不許配合的省廳專案組副組長趙康,事後把責任推得一乾二淨,只咬定自己「不了解具體情況」。沈峰沒替他遮掩,當天就把機場這一遭的來龍去脈,一五一十報給了督導組的程國安。長生會的陰謀又一次被按死在水裡。雨晴也平平安安退了機票,正擱家陪老太太包餃子呢。

  這日子,總算透出點亮光。

  「咚咚咚。」

  辦公室的門被敲響了。

  「進。」沈峰放下茶缸子。

  小吳推開門,探進半個腦袋,臉上的表情有點怪:「沈局,有人找您。在接待室等了快倆小時了,死活不走,非說要見您一面。」

  「誰啊?報案的去接警大廳,找我幹嘛?」沈峰皺起眉頭。

  「他說他不是來報案的,是您的學生。」小吳撓了撓頭,「就是前陣子您在政法學院做講座,台下向您提問的那個平頭男生。您還記得不?就是問您『阻力來自頂頭上司怎麼辦』的那個毛頭小子。」

  沈峰心裡一動。

  那個平頭男生?

  他當然記得。那小子的眼神夠倔,骨子裡透著股不服輸的勁兒。當時他那番「把他從那個位子上拽下來,親手送他上法庭」的話,就是衝著他說的。

  「他怎麼來了?讓他進來。」沈峰坐直了身子。

  不一會兒,小吳領著個年輕人走進來。

  果然是他。只不過這會兒沒穿警校校服,而是一身半舊不新的便衣,頭髮有點亂,眼底一大片烏青,整個人瞧著憔悴了不少。

  「沈局長。」男生站在辦公桌前,站得筆直,規規矩矩敬了個禮。

  「別這麼客氣,坐。」沈峰指了指對面的沙發,沖小吳使了個眼色,「小吳,倒杯熱水。」

  男生侷促地坐在沙發邊緣,雙手捧著小吳遞過來的紙杯,低著頭,半天沒吭聲。

  「我記得你,講座上敢向我開炮的小子。怎麼了這是?跟霜打的茄子似的。」沈峰走到旁邊的單人沙發坐下,掏出包煙遞過去一根,「抽菸不?」

  他搖搖頭:「不會。沈局,我叫鄭浩。今年大四,現在在咱們市下頭的平江縣公安局實習。」

  「平江縣?那地方不錯啊,經濟發展挺快。」沈峰笑著靠在沙發背上,「怎麼,實習遇到難處了?讓老同志訓了,還是案子破不出來心裡憋屈?」

  鄭浩抬起頭,那雙原本清亮的眼睛裡,這會兒布滿紅血絲,還帶著一絲絕望。

  「沈局,您在講座上告訴我們,警察是一堵牆,就算對面是魔鬼,也得釘死在那兒。您還說,阻力來自上司,就把他從那個位子上拽下來。」

  他的聲音發緊,雙手把那個一次性紙杯捏得變了形。

  「可是沈局,要是這堵牆從根子上就爛了呢?要是魔鬼和上司,根本穿一條褲子呢?我一個還沒畢業的實習生,我拿什麼去扒他們的皮!」

  聽到這話,沈峰臉上的笑一點點收了。

  他坐正身子,盯住鄭浩的眼睛,語氣沉了下來:「鄭浩,飯可以亂吃,話不能亂講。你知道你在說什麼嗎?你是在指控平江縣公安局的領導幹部。」

  「我知道我在說什麼!我不光知道,我還有證據!」

  鄭浩激動地站起來,手裡的熱水灑了一地。他站在那兒,胸口劇烈起伏,活脫脫一頭困在籠子裡的年輕孤狼。

  「沈局,我今天來找您,是走投無路了。我不知道該信誰,我只信您在講座上說的那番話。要是您也不管,那我這身警服,明天就脫了不幹了!」

  「坐下!」沈峰低喝一聲,聲音裡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

  鄭浩被這一嗓子震住了,眼圈一紅,硬把眼淚憋了回去,重新坐下來。

  「什麼事,從頭到尾,原原本本說清楚。只要是真的,天塌下來,我沈峰替你頂著。」沈峰把話放沉,指節在桌面上不輕不重地叩了兩下。

  鄭浩深吸了好幾口氣,平復了一下,這才緩緩開口。

  「沈局,平江縣有家當鋪,叫『宏福典當行』。表面上做金銀首飾、汽車房產抵押,暗地裡,就是個放高利貸、搞暴力催收的黑惡團伙。」

  「這種套路貸的團伙,基層不少見,直接掃了不就行了?」小吳在旁邊插了句嘴。

  「要是能掃,我今天就不會坐在這兒了。」鄭浩苦笑了聲,透著股說不出的淒涼,「宏福的老闆叫張大彪,在平江縣橫行好幾年了。他們放貸的利息高得嚇人,九出十三歸,利滾利。只要借了他們的錢,根本還不起。」

  鄭浩咽了口唾沫,接著說:「年初,縣裡有個做建材生意的小老闆,叫王強。資金周轉不開,找宏福借了三十萬。不到半年,連本帶利滾到了兩百多萬。王強還不上,張大彪的人就把他綁到郊區的廢棄豬圈裡,關進狗籠子,整整折磨了三天三夜。」

  「人救出來了嗎?」沈峰皺起眉頭。

  「沒救出來。」鄭浩的聲音低了下去,「王強受不了折磨,趁著看守喝酒打牌的時候,撞牆自殺了。等發現的時候,人已經涼透了。」

  「出了人命,平江縣局沒立案?」沈峰端著茶缸子的手一頓,眼神一下子凌厲起來。

  「立了。可結果呢?」鄭浩咬著牙,眼底全是恨,「張大彪找了個手下頂包,說是債務糾紛,失手推了王強一把。縣局刑警隊的大隊長,直接把案子定成『過失致人死亡』。張大彪屁事沒有,還在縣城裡大搖大擺開著路虎吃喝嫖賭。王強的老婆去縣局門口跪著喊冤,被張大彪的人當著警察的面,硬生生拖上一輛金杯車,到現在活不見人死不見屍!」

  「放屁!」沈峰一拍桌子,震得茶缸子噹啷一響,「當著警察的面強行拖走報案人?平江縣局的人都是瞎子嗎!」

  「他們不是瞎,是裝聾作啞!」

  鄭浩激動地從口袋裡掏出一個黑色U盤,雙手遞過來。

  「沈局,王強老婆被抓走那天,正好我在門口值班。我看不下去了,偷偷騎摩托車跟了那輛金杯車十幾公里,親眼看著他們把人帶進一家地下洗浴中心。我拍了視頻,還從王強家裡找到了宏福搞套路貸、暴力催收的帳本複印件。」

  「我把這些證據,全交給了我的頂頭上司,刑警大隊的馮隊長。我以為他會立刻帶人去掃了那個洗浴中心救人。」

  鄭浩說到這兒,眼淚終於忍不住掉了下來。一個一米八幾的棒小伙,哭得肩膀一抽一抽的。

  「可是,馮隊長看了看U盤,直接把它扔進了抽屜。他拍著我的肩膀跟我說:『小鄭啊,你還是個實習生,很多事情你不懂。宏福的水太深,張大彪的姐夫是縣裡的領導。你把這些東西忘了吧,好好轉正,別多管閒事。』」

  鄭浩抬起手,狠狠抹了把臉上的淚。

  「沈局!王強的老婆還在他們手裡啊!可能每天都在挨打,每天都在被折磨。馮隊長讓我別管閒事。我每天穿著這身警服走在平江的大街上,我覺得我不是警察,我特麼就是個穿制服的幫凶!」

  「我偷偷黑進了大隊的電腦,把證據備份了一份帶出來。我知道,要是在平江縣鬧,他們有一百種法子讓我這個實習生閉嘴。我只能來找您。」

  辦公室里安靜極了。

  只有牆上掛鐘的秒針,一下一下地走著。

  他看著沙發上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淚的鄭浩,只覺得心口被什麼東西狠狠錘了一下。

  這小子現在的模樣,簡直就是剛當警察那會兒的沈峰。

  初生牛犢不怕虎,滿腔熱血,以為憑一身孤勇就能把這世間的黑暗全掃平。可當他真撞上那堵由權力和金錢砌成的、冰冷骯髒的高牆時,那種信仰崩塌的絕望,能把一個人的脊梁骨生生壓斷。

  沈峰走到辦公桌前,把那個黑色U盤插進電腦,點開裡面的視頻。

  畫面有點晃,一看就是躲在遠處偷拍的。

  視頻里,一輛沒牌照的銀色金杯車停在一家叫「天上人間」的洗浴中心後門。車門拉開,幾個紋龍畫虎的壯漢跟拖死狗一樣,把一個頭髮凌亂、拼命掙扎的女人從車上拽了下來。

  女人在哭喊,在求饒,那幾個壯漢根本不為所動,還有人抬腳狠狠在女人肚子上踹了兩腳,然後強行把她拖進了黑漆漆的後門。

  視頻很短,不到一分鐘。可每一秒,都讓人看得血壓往上頂。

  沈峰拔下U盤,捏在手裡,手背上筋都繃起來了。

  「小吳。」他聲音低沉。

  「在!」小吳立刻挺直腰板。

  「去查一下宏福典當行,還有那個張大彪。別動市局內部的網絡,找咱們在外面的線人,悄悄摸。」沈峰眼神發冷,「查查他在平江縣到底有幾把保護傘,能讓他這麼無法無天。」

  「是!我馬上去辦!」小吳轉身出去了,順手帶上了門。

  沈峰走到鄭浩面前,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

  「小子,這U盤我收下了。你沒做錯,這閒事,你管得對。」

  鄭浩抬起頭,眼睛裡閃著希冀的光:「沈局,您打算派市局的突擊隊去平江抓人嗎?」

  沈峰搖搖頭,眼裡泛起一絲冷意。

  「你把事情想簡單了。張大彪敢在縣城裡這麼囂張,平江縣局又在這案子上裝聾作啞,說明這已經不是抓一兩個流氓頭子能解決的事了。」

  他回到椅子上坐下,手指敲著桌面。

  「我現在要是帶大隊人馬去平江,縣局的人肯定提前收到風聲。張大彪有的是時間把那個女人轉移走,把帳本燒乾淨。到時候咱們撲個空,他們反咬一口,說市局干預基層辦案、沒證據亂抓人。咱們就被動了。」

  鄭浩一聽急了:「那怎麼辦?就這麼看著他們作惡?」

  「當然不。」沈峰把茶缸子往桌上一擱,站起身,活動了一下脖子,發出一陣嘎巴嘎巴的骨節響。

  「既然明著去不行,那就暗著去。他們不是喜歡玩黑的嗎?那老子就陪他們玩玩黑吃黑。」

  他看著鄭浩,語氣不容置疑。

  「你馬上回平江,裝成什麼事都沒發生,繼續去刑警大隊上班。任何人問起,都不要說你來找過我。馮隊長讓你幹什麼,你就幹什麼。記住,保護好自己,別打草驚蛇。」

  「沈局,您這是要……」鄭浩瞪大了眼睛。

  「我這幾天剛好調休。」沈峰走到衣櫃前,拿出一件平時很少穿的花襯衫和一條破洞牛仔褲,扔在沙發上。

  「小吳是生面孔,平江縣局的人不認識我們。我跟小吳倆人換上便裝,去平江縣微服私訪。我倒要看看,這個宏福典當行,是個什麼吃人不吐骨頭的龍潭虎穴!」

  第二天一早。

  一輛借來的、掛外地牌照的二手大眾邁騰,慢悠悠駛進了平江縣收費站。

  沈峰開著車,身上穿著那件花襯衫,領口敞著,脖子上掛著一條小吳不知道從哪弄來的粗大假金鍊子,嘴裡嚼著口香糖,瞧著活脫脫一個從外地來平江收帳的社會大哥。

  小吳坐在副駕駛,穿了件緊身黑T恤,胳膊上貼著張特別逼真的過肩龍紋身貼紙,剃了個小平頭,眼神兇狠地打量著窗外的街道。

  「沈局……哦不,沈哥。咱們這扮相,是不是有點太浮誇了?」小吳扯了扯緊繃的T恤,渾身彆扭。

  「干哪一行,就得有哪一行的樣。」沈峰吐了個泡泡,含糊不清地說,「咱們現在是放高利貸的同行,來平江找宏福『盤道』的。不打扮得狠一點,人家門都不會讓你進。」

  平江縣的縣城不大,但挺繁華。街道兩旁全是商鋪,車水馬龍。

  兩人順著鄭浩給的地址,很快找到了那家「宏福典當行」。

  這當鋪開在最熱鬧的商業街十字路口。門面極大,足足三層樓高,金字招牌在陽光下閃閃發亮。大門口停著兩輛黑色奔馳,幾個穿黑西裝、戴墨鏡的壯漢正站在門口抽菸聊天,一看就不是善茬。

  「沈哥,就是這兒了。」小吳壓低聲音。

  「別急著過去。先找個地方落腳,摸摸底。」

  沈峰沒把車停在當鋪門口,而是往前開了一個路口,拐進一條相對安靜的巷子。

  巷子口有家賣蘭州拉麵的小麵館。麵館的玻璃窗正好能斜斜看到宏福典當行的大門。

  「走,吃碗麵去。」

  沈峰拔了車鑰匙,帶著小吳走進麵館。

  麵館里人不多,老闆是個老實巴交的中年人,正拿著抹布擦桌子。

  「老闆,兩碗大碗牛肉麵,多加肉,再來兩瓶冰鎮啤酒!」沈峰一屁股坐在靠窗的位置,大聲吆喝,把車鑰匙重重拍在桌上。

  老闆看他們這副打扮,眼神里閃過一絲敬畏,趕緊賠著笑臉:「好嘞,兩位大哥稍等,馬上就來!」

  不一會兒,兩碗熱氣騰騰的牛肉麵和兩瓶冰啤酒端了上來。

  沈峰拿筷子攪和了一下碗裡的面,壓低聲音說:「盯著點對面。這種當鋪,大白天肯定有來借錢的,也有來挨宰的。看看他們的路數。」

  小吳點點頭,一邊吸溜麵條,一邊用眼角餘光盯死對面。

  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

  中午一點左右,一天裡最熱的時候,街上行人少了許多。

  兩人的面剛要見底。

  一聲輪胎摩擦地面的尖響,劃破了悶熱的街道。

  一輛破舊的五菱宏光麵包車一個急剎,停在宏福典當行大門口。

  車門「嘩啦」一聲拉開,下來一個五十多歲、頭髮花白、穿著一身洗得發白的勞動布工作服的老頭。

  老頭手裡緊緊抱著個鼓囊囊的黑色塑膠袋,滿臉焦急和哀求。他踉踉蹌蹌跑到當鋪門口,還沒等進去,就被那幾個抽菸的黑衣壯漢攔住了。

  「幹什麼的!瞎了你的老眼了,這也是你隨便進的?」一個壯漢不耐煩地推了老頭一把。

  老頭被推得倒退兩步,差點摔倒,可他還是抱牢那個塑膠袋,急切地說:「幾位大哥,我找張老闆!求求你們,讓我見見張老闆吧!」

  「張老闆是你隨便見的?有屁快放!」另一個壯漢吐掉嘴裡的菸頭。

  老頭手忙腳亂地解開塑膠袋,裡面露出一疊疊皺巴巴的鈔票,有五十的,有一百的,甚至還有十塊五塊的。看樣子,這是他東拼西湊借來的血汗錢。

  「幾位大哥,這是十萬塊錢……是我賣了家裡宅基地湊出來的。我兒子上個月在你們這借了五萬塊錢治病,說好一個月還六萬。可昨天你們的人去我家裡,說利息漲了,要還二十萬。我們家實在拿不出那麼多錢了啊。這十萬你們先收著,剩下的我慢慢還行不行?求求你們,把我兒子放回來吧!」

  老頭聲淚俱下,說著就要給那幾個壯漢跪下。

  麵館里。

  沈峰和小吳對視了一眼,眉頭同時擰緊。

  五萬本金,一個月滾到二十萬!這哪是什麼高利貸,這分明是明搶!而且聽老頭的意思,他兒子已經被這幫人非法拘禁了。

  對面當鋪門口。

  領頭的壯漢看著老頭手裡的錢,嗤了一聲,一腳踹在老頭心窩上。

  「老東西,你特麼聽不懂人話是吧?白紙黑字簽的合同,連本帶利二十萬,少一分都不行!拿十萬塊錢打發叫花子呢!」

  老頭被踹倒在地,手裡的塑膠袋散開,花花綠綠的鈔票撒了一地。

  「哎喲……我的錢啊……」老頭顧不上疼,趴在地上拼命撿那些鈔票,哭喊著,「你們這是要逼死我們一家人啊!我要去縣局告你們,我要去告你們!」

  「告我們?」

  壯漢聽了直接笑出了聲。他走上前,一腳踩在老頭正在撿錢的手上,用力碾了碾。

  「啊!」老頭髮出悽厲的慘叫。

  「你去告啊!縣局的大門朝哪開你知道嗎?老子告訴你,在這平江縣,張老闆就是法!你今天拿不出二十萬,明天就等著去臭水溝里給你兒子收屍吧。」

  壯漢說著,彎下腰,一把將老頭從地上揪起來,抬手就要往他臉上扇。

  「大爺的,老子看不下去了!」

  小吳在麵館里騰地站起來,雙眼噴火,抓起桌上的啤酒瓶就要往外沖。

  「坐下!」

  沈峰一把按住他的肩膀,力氣大得讓他動彈不得。

  「沈哥!他們光天化日搶錢打人!咱們就這麼看著?!」小吳急得眼睛都紅了。

  「小不忍則亂大謀。咱們現在的身份是流氓,不是警察。你現在衝出去見義勇為,立馬露餡!」沈峰壓低聲音,語氣冰冷。可他另一隻手,早就在桌子底下捏成了拳頭,捏得骨節咔咔作響。

  「可是那大爺……」小吳看著窗外。

  對面大門口。

  眼看那個壯漢的巴掌就要扇到老頭臉上。

  「住手。」

  一個懶洋洋的聲音,從當鋪裡面傳了出來。

  那幾個壯漢聽到這聲音,立刻停手,恭恭敬敬讓開一條道。

  一個穿著花襯衫、大腹便便、脖子上戴著條比沈峰的假金鍊子還粗的真金鍊子的中年男人,嘴裡叼著根雪茄,慢悠悠走了出來。

  這人滿臉橫肉,一雙倒三角眼裡透著股陰狠的戾氣。

  正是宏福典當行的老闆,鄭浩口中那個在平江隻手遮天的流氓頭子,張大彪!

  張大彪走到老頭面前,看了一眼地上散落的錢,吸了口雪茄,把煙圈吐在老頭臉上。

  「老東西,欠債還錢,天經地義。我張大彪也是開門做生意的,講究個和氣生財。」

  他揮了揮手,示意手下放開老頭。

  「這十萬塊錢,我先收下,算你兒子這個月的利息。本金加下個月利息,一共還是二十萬。給你三天,滾回去湊錢。三天後要是見不到錢……」

  張大彪皮笑肉不笑地拍了拍老頭的臉頰。

  「你兒子的那兩個腎,我就找人割了去賣。聽懂了嗎?」

  老頭嚇得渾身癱軟,絕望地癱坐在地上,放聲大哭。

  張大彪的手下立刻上前,把地上的錢跟撿垃圾一樣收進袋子,提了進去。

  「把這老不死的扔遠點,別擋在大門口影響老子做生意。」張大彪不耐煩地罵了句,轉身就要回當鋪。

  麵館里。

  沈峰慢慢鬆開了按著小吳肩膀的手。

  他端起桌上剩下的小半杯冰啤酒,一飲而盡。冰涼的液體順著喉嚨流下去,把心裡那團火澆得更旺了。

  「小吳。」

  「在!」

  沈峰站起身,從兜里掏出一張百元大鈔拍在桌上。

  「走。戲看夠了,該咱們上場去『盤盤道』了。」

  金鍊子貼著脖子,被汗浸得發黏。

  麵館吊扇在頭頂吱呀吱呀地轉,攪不動一屋子的油煙味。

  馬路對面,宏福典當行的玻璃門反著光,像一隻眯起來的眼睛。

  沈峰在門口頓了半步。

  從踏進這扇門起,他就不再是沈局長。

  是案板上的一條魚。

  也是下鉤的那個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