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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7章 重拳除惡

  午後三點,天卻黑得像半夜。豆大的雨點毫無徵兆砸下來,敲著破捷達的車頂,一陣一陣悶響。

  風卷著暴雨,拉出一道一道移動的白幕,把前路遮得嚴嚴實實。雨刷開到最大檔,拼命左右擺,剛刮過去,又是白茫茫一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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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大爺的,偏偏趕這時候下大雨!」李隊坐副駕駛,一手抓頭頂的把手,一手抹從車窗縫漏進來的雨水,扯著嗓子喊,「沈局你看,半山腰那火光快讓雨澆滅了,黑煙還直往上冒。趙康前腳剛走,他們後腳就放火燒莊園,手腳太快了。」

  沈峰兩隻手焊在方向盤上,眼睛瞪著那在暴雨昏黑里忽隱忽現的火光,油門早踩到了底。

  「做賊心虛!」他吐出一口帶血的唾沫,那是剛才在市局跟趙康對峙時咬破的嘴唇,「劉奎把底全交了,莊園底下是特大毒品加工廠加賭場。徐耀國和劉光耀怕這顆雷炸出來,連十年前的底褲都給扒乾淨,這才急著放火毀屍滅跡。」

  「可莊園裡還有三四十號邊境來的亡命徒啊。他們連自己人都燒?」后座的小吳把九五式的槍栓拉得咔噠響,臉色在警燈閃動下發白。

  「在那幫大老虎眼裡,僱傭兵算個屁的自己人?就是一堆用完就扔的抹布。」沈峰一打方向盤,捷達帶著刺耳的打滑聲拐上盤山泥路,「李隊,對講機!看後面大部隊跟上沒有。」

  李隊抓過對講機,按下全頻段。

  「一組收到!到山腳了!」

  「二組收到!特警突擊隊完成包抄,正從後山往上摸!」

  「消防出動了,盤山路滑,上山要時間!」

  聽著對講機里兄弟們粗重的喘息和警笛,沈峰心裡那股一直懸著的火,燒得更旺。

  「都聽好了!」他抓過對講機,衝著話筒喊,聲音穿透雨幕,「今晚這場雨,是老天爺給大窩村那些冤死鬼下的送葬雨。長生會和劉光耀在雲江盤踞十年,欺男霸女,草菅人命,把東山變成獨立王國。今晚不管他們手裡有啥槍,不管背後站著啥副廳長,全給我按在泥水裡銬起來!遇持槍反抗,按使用武器規程堅決還擊,一切責任組織上擔。」

  「是!血債血償!除惡務盡。」

  幾十號人的喊聲從對講機里炸回來,震得他耳朵嗡嗡響。

  五分鐘後,車衝上盤山路盡頭。

  前方大雨里,一座占地幾十畝、修得跟古代皇宮一樣的奢華莊園赫然立在眼前。

  紅瓦白牆,雕樑畫棟。

  可此刻,莊園最核心的三層主樓已經陷進火海。黑煙讓雨一澆,反倒更濃更嗆,空氣里全是塑料和化學藥劑燒焦的惡臭。

  「沈局,大門口有障礙!鐵門鎖死了,後頭頂著兩輛皮卡當路障!」小吳探著脖子喊。

  那扇生鏽的黑鐵大門緊閉,雨水打上去泛著冷光。

  「李隊,坐穩!」

  沈峰不踩剎車,油門反倒又往下壓。

  「沈局你這是要……」李隊嚇得閉緊嘴,兩手抱住腦袋。

  「轟!」

  捷達跟一顆脫膛的炮彈一樣,帶著幾噸重的動能撞在鐵門正中央。

  一聲巨響,鐵門生生撞得變了形,後頭兩輛皮卡也讓慣性推得滑開幾米。安全氣囊砰地彈出來,把兩人震得頭暈眼花,車頭冒起大片白煙,徹底報廢。

  沈峰一把扯開氣囊,踹開變形的車門,端著衝鋒鎗跳下去。

  「下車。交火!」

  冰冷的暴雨兜頭澆下來,渾身濕透。可血管里的血燙得嚇人。

  「砰砰砰!噠噠噠噠!」

  剛一露頭,兩側耳房和二樓窗戶里噴出十幾道火舌。子彈跟密集的雨點一樣打在捷達車身上,鐵皮火星四濺,碎玻璃落了一地。

  「找掩體!還擊!」李隊趴在車輪後,舉手槍對著二樓一個端五六衝掃射的黑影就是兩槍。

  「小吳,震爆彈!把左邊那個機槍點敲了。」沈峰一邊對大門內側的保鏢掃射一邊喊。

  小吳這小伙子是真硬,就地一滾滾到石獅子後頭,扯下腰間震爆彈,拔保險銷,掄圓了朝一樓火力點甩過去。

  「轟!」

  悶響加刺眼白光在暴雨里炸開。

  那幾個邊境僱傭兵哪挨過正規特警的戰術打擊,耳朵眼睛當場全廢,槍聲立時啞了。

  「跟我沖!」

  沈峰拔出九二式,三個短點射撂倒正前方兩個想撿槍的馬仔,大步衝進莊園大院。

  身後,十幾輛特警防暴車破牆而入,幾百名全副武裝的特警隊員呈扇形朝莊園裡灌。紅藍警燈把這座罪惡莊園照得亮如白晝。

  「警察!放下武器。跪下!」

  「誰動打死誰!」

  喊殺聲漫天,配著密集槍聲,把負隅頑抗的黑幫分子打得節節敗退。

  「李隊,帶人把地下賭場和外圍帳本圍起來,別讓火燒過去!」沈峰一把揪住一個大腿中彈、趴地上慘叫的管事,槍口頂住他腦門,「說!毒品加工廠地下入口在哪。少裝蒜,裡頭有人。」

  那管事滿臉泥血,嚇得魂都飛了,指著燃燒的主樓後方直晃。

  「在……在後頭假山底下……剛才上頭打電話下了令,把底下通風口全鎖死了,裡頭還有十幾個做工的兄弟啊……快救人……」

  「大爺的!他們要活活憋死裡頭的人。」

  沈峰罵了一句,甩開他沖小吳招手。

  「液壓剪滅火器,跟我去後院。」

  兩人繞過火勢正猛的主樓進後花園。假山修得極大,四圍種滿名貴羅漢松。

  假山側面一扇隱蔽鐵門已經燒得通紅,往外翻著滾滾毒煙。那煙味嗆得人頭昏。

  「沈局,門從外頭拿大鐵鏈子纏著,還加了三把掛鎖!」小吳手電照著那手腕粗的鐵鏈,急得跺腳,「火太大,鏈子燙得沒法碰啊。」

  沈峰盯著那扇泛紅的鐵門,聽著裡頭隱隱約約傳出的拍門聲和慘叫,胸口的怒火把理智燒穿了。

  十年前,劉光耀用泥土和謊言,把十六個礦工活埋在紅星煤礦井底。

  十年後,這幫畜生故技重施,要用烈火毒煙把地下幾十個同胞活活悶死在裡頭。

  「閃開!」

  沈峰暴喝一聲,轉身沖剛撲上來的特警招手,「液壓剪!快!」

  沉重的液壓剪塞進手裡。沈峰蹲下身,把鉗口死死咬住那根燒得發黑的鐵鏈,雙手壓動手柄。滾燙的鐵皮隔著皮手套烙進掌心,鑽心地疼,他咬死了牙也不鬆手。

  一下,兩下。三把掛鎖的鎖梁被逐一絞斷,燒脆的鐵鏈嘩啦散進了泥水裡。

  他一腳踹開滾燙的鐵門。

  「咳咳咳……救命……救命啊……」

  門一開,濃煙翻湧而出。十幾個光膀子、皮膚熏得漆黑的工仔連滾帶爬擠出來,趴在爛泥里大口吐黑水。

  沈峰讓煙嗆得直咳,眼淚鼻涕一塊流,還是用槍指著跑在最前頭那個胖子小頭目。

  「數據伺服器在哪!劉光耀這十年跟境外長生會的聯絡記錄在哪!」

  胖子邊咳邊指向地下室深處一間沒著火的隔音房:「在……在裡頭保密櫃……有防火牆……上頭打電話催著撤人,沒來得及拆,他們以為這把火能燒乾淨……」

  「小吳!帶人進去拿硬碟。滅火器開路!」

  「是!」小吳帶著幾個特警提滅火器衝進還冒煙的地下室。

  大雨傾盆往下倒。

  沈峰站在滿是泥水血水的院子裡,看著大批黑幫打手和毒販被銬上銀手鐲,垂頭喪氣跪在雨里。

  這盤踞雲江十年、欺壓幾萬百姓、手上背著幾十條人命的宗族惡勢力,今晚在這場劈頭蓋臉的大雨里,讓他們用鐵腕一把捏碎了。

  遠處東山老礦區方向,一陣風過樹梢,嗚嗚地響。

  沈峰轉頭看那片漆黑的山巒。

  強子,還有十六個在底下躺了十年的兄弟。

  周志強,那個拿命護黑帳的安監局硬漢。

  還有林憶如副縣長。

  你們聽見了嗎?東山這雷聲,是老天爺給你們敲的沉冤昭雪的鐘啊。

  「沈局!數據拿到了!全保住了。」

  小吳抱著兩個熏得漆黑的軍用硬碟從地下室跑出來,滿臉黑灰,眼裡全是亮光。

  沈峰看著那兩個硬碟,長長吐出一口憋了一整晚的濁氣。

  手裡這本黑帳,加這兩個裝滿長生會核心秘密的硬碟。

  這一回,徐耀國,你就是省公安廳副廳長,也蓋不住雲江這片天了。

  「李隊!收隊!」沈峰把槍插回槍套,抹了把臉上的雨水。

  「回局裡?」李隊走過來,臉色有點複雜。

  「先回局裡。」沈峰揚了揚手裡那部從草帽男身上繳來、已在物證冊上登了記的加密衛星電話,「人和證物連夜封存登記,天一亮就走省紀委和中央督導組的路子,依法把整個案子遞上去。徐耀國不是要接管嗎?那得先問問這些按了紅手印的東西答不答應。」

  「明白!我這就安排車,把人和證物分頭押回去。」李隊應得痛快。

  然而。

  就在眾人轉身上車、要把這驚天大案徹底引爆的當口。

  沈峰懷裡那部劉光耀的加密衛星電話,毫無徵兆地震了起來。

  滿場警笛和雨聲里,那震動聲順著骨頭縫鑽進來,咬住了他的神經。

  他眉頭一緊,掏出手機。

  屏幕上亮起的不是號碼,是一串亂碼拼成的名字,「長老院」。

  長生會最高核心層。

  沈峰深吸一口氣,按下接聽,開了免提。

  電話那頭沒有想像中的憤怒或驚慌。

  只有一陣悠揚典雅的古典鋼琴曲,在暴雨背景音里顯得說不出的詭異。

  足過了五秒,一個蒼老沙啞、卻透著看透一切宿命的蒼涼男聲順著電波傳出來。

  「沈峰局長,恭喜你,把雲江這盤棋下死了。」

  老人的聲音很平靜,不帶一絲火氣,活脫兩個老朋友在下棋聊天。

  「不過,你真以為抓了劉光耀、拿了帳本,就能扳倒徐耀國?就能保住你身後的雲江市局?」

  沈峰心裡往下一沉,一股極不祥的預感漫遍全身。

  「老東西,少跟老子故弄玄虛。」他對著手機低喝,「長生會在國內的線讓我全切了!徐耀國今天也得死。你們洗出去的幾百億,一分別想拿走。」

  「呵呵……錢,對我們來說只是數字。」

  老人笑了下,笑聲里全是嘲弄。

  「沈峰,看看你身邊的特警兄弟,看看你信任的那個李隊。再好好想想,這十年,為啥雲江市局每一次臥底行動都會失敗?為啥大窩村那點風吹草動,劉光耀總能比你們早半步收到信?」

  老人的語氣陡然變得殘忍。

  「徐耀國只是個明面上的幌子。真正給長生會當了十年暗線、把你們市局所有兄弟的命賣給我們的那個內鬼,現在,正站在你身後,拿槍指著你的後腦勺呢。」

  這句話落進耳朵,沈峰腦子裡炸了個響雷,血一下子涼透了。

  他幾乎是憑本能,一寸一寸地轉過頭去。

  大雨傾盆。

  站在他身後兩米遠的李隊,正一聲不吭地看著他。

  李隊手裡那把本該對付毒販的九二式,黑洞洞的槍口,不知啥時候已經穩穩對準了他的眉心。

  雨水順著李隊那張飽經風霜的臉往下淌。那雙眼睛裡沒有平時的豪爽義氣,只剩下一種空到讓人髮指的絕望。

  「沈局……對不起。」李隊看著他,嘴唇動了動,嗓子啞得不成調。

  紅藍警燈在暴雨里瘋閃,把兩個人的影子在泥水裡拉得老長。

  雲江市局的內鬼。

  竟然是一直陪他出生入死、他最信任的兄弟,李隊。

  這局棋,從一開始,他就是個徹頭徹尾的瞎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