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幾個紅點在三人的胸口、腦門上晃。
青河站在那兒,白得沒血色的臉上掛著笑。
「沈檢,別掙了。」他慢條斯理地撫了撫白手套,「林茂邦那個蠢貨果然靠不住,把你們引到這兒來了。不過也好,這片深山老林風水不錯,剛好給雲江反貪局的三位英雄當墓地。」
沈峰看著他,不慌,反而樂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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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河是吧?長生會的清道夫?」他從爛泥里站直,拍了拍膝蓋上的土,「你是不是覺得,十幾條槍,就把老子吃定了?」
「難道不是嗎?」青河挑眉,眼神里全是篤定,「你們現在連動一下手指的機會都沒有。」
「你還真不了解中國檢察官。」
沈峰哼笑一聲,緩緩舉起右手。
大拇指下面,按著那個紅色的電子起爆器。
「看清楚這是啥。」他盯著青河那雙狹長的眼,聲音不大,字字清楚,「你埋在罐底的定時彈,我剪了。但我兄弟剛才在四個承重閥門上,貼了四塊軍用C4。」
這話一出,青河身後幾個僱傭兵臉色微變,不自覺往後挪了半步。
青河的笑容僵在臉上,眉頭皺起來:「你敢引爆?這個距離,幾百噸柴油殉爆,你們仨一樣燒成灰。」
「老子今天來,就沒打算活著回去!」
沈峰瞪圓了眼,活脫脫一個亡命的瘋子,沖他暴喝:「國家命脈都讓你們這幫畜生掐著。我沈峰今天粉身碎骨,也要拉著整個礦區陪葬。有種你開槍。我大拇指一松,大家一起下地獄!」
「沈檢說得對。大不了一起死!」老郭和小吳端平了槍,跟著喊。
空氣凍住了。
十幾條槍指著他們,可那個起爆器,捏住了所有人的命門。
這就是賭命。賭誰更怕死。
青河盯著沈峰的眼睛,想從裡面找出一絲退縮。他失望了。他對面的,是一個被逼到懸崖邊、徹底紅了眼的中國檢察官。
僵持,神經繃到快要斷的那一下。
「轟隆!」
一聲巨響從礦區最深處炸開!
腳下的地皮劇烈一晃,跟著,一團大火球裹著黑煙從暗道洞口的方向沖天而起,半邊夜空燒成了白晝。
小雷他們。暗道炸塌了!
「怎麼回事?!」青河臉色大變,扭頭去看火光。
「就是現在。撤!」
沈峰抓住他走神的這零點一秒,暴喝著把起爆器照他面門砸過去,另一隻手從背心上扯下一枚煙霧彈,拔環,摔在兩人中間的空地上。
「嗤!」
白煙呼啦一下噴開,把兩邊隔了個嚴實。
「開火。殺了他們!」青河在煙里氣急敗壞地咆哮。
「噠噠噠噠噠。」
子彈下雨似的掃過來,打在油罐外殼上,火星亂迸。
「往工棚跑。別回頭!」
沈峰薅住小吳的脖領子,跟老郭一道,三條影子在槍林彈雨里鑽,借著煙和夜色往生活區狂奔。
身後的槍聲連成了片。
整個礦區炸了鍋。暗道塌了,爆炸和火光把那些裝車的僱傭兵、礦工攪成一團亂麻,警報聲刺破山坳。
「沈檢,咱現在去哪?暗道塌了,礦石運不走了!」老郭邊跑邊喘著問。
「不夠。礦石堵在洞裡,可他們的指揮系統還在!」
小吳閃到一個廢貨櫃後頭,換上新彈匣,咔噠上膛。
「想徹底癱了這兒,就得端了指揮部。開採數據、對外的聯絡設備全在那兒。拿下指揮部,捏住這兒的礦霸,長生會在國內這條線就斷了!」
「我在制高點看過,指揮部就是正中間那棟兩層彩鋼樓,樓頂架著好幾根衛星天線!」小吳指著礦區中央。
「走。直搗黃龍!」
……
礦區里亂成一鍋粥。監工們有的對著對講機狂喊,有的沒頭蒼蠅似的亂撞。被折磨得沒人樣的礦工們,趁亂四散奔逃。
「站住。幹什麼的!」
剛摸到指揮部樓下,兩個端槍的僱傭兵從拐角衝出來,正好打個照面。
「去你大爺的!」
老郭和小吳誰也沒含糊,幾乎同時抬手,兩聲短點射。
「砰砰。砰砰!」
兩人沒來得及扣扳機,胸口炸開血花,直挺挺倒了。
「老郭,守大門。小吳,跟我上樓!」
沈峰一腳踹開一樓的防盜鐵門,小吳端著槍率先衝進去,老郭護住側翼。
一樓幾間辦公室空蕩蕩的,文件撒了一地,人早慌了神。
「在二樓!」
樓上傳來雜沓的腳步和叫罵。
兩人交替掩護摸上樓梯。剛到二樓口,最裡頭那間掛著「總經理辦公室」牌子的屋裡,傳出一個粗啞狂躁的嗓門。
「快。電腦硬碟全拆下來。紙質帳本扔火盆里燒。趕緊燒。青河那個廢物幹什麼吃的,咋讓反貪局的人摸進來的!」
本地礦霸的動靜。聽這做派,正是西隴礦業那個被長生會收買的內鬼總經理,劉大軍。前腳剛簽完那份賣礦的合同,後腳就連夜坐私人直升機趕回了礦區!
「沈檢,他們要毀證據!」小吳眼都急圓了。
「想燒帳本?做夢!」
沈峰大步搶到那扇實木雙開門前,抬右腳,拼盡全力踹出去。
「哐當。」
一聲巨響,厚重的實木門連著門框倒飛進屋,砸在地板上。
辦公室里,兩個馬仔拿著打火機正要點鐵盆里的文件。寬大的老闆桌後,一個滿臉橫肉、脖子上掛著粗金鍊的胖子,正慌裡慌張拉抽屜。
「反貪局辦案。都不許動。抱頭蹲下!」
沈峰領著小吳衝進屋。
「砰!」
小吳槍口朝天開了一槍。
槍聲在封閉的屋裡炸開,吊燈打得粉碎,玻璃碴子落了一地。
兩個點文件的馬仔嚇得媽呀一聲,打火機掉地上,乖乖抱頭蹲到牆角,褲襠濕了一片。
劉大軍眼裡卻閃過一絲凶光。他的手在抽屜里摸到一把白朗寧的槍柄,正要拔出來頑抗。
「找死!」
沈峰眼神一厲,兩步跨過滿地的文件,一把攥住劉大軍往抽屜里伸的手腕,狠命一擰一壓。
「咔嚓。」
「啊!」
劉大軍殺豬似的慘叫,腕骨斷了,白朗寧噹啷掉進抽屜。
沒等他縮手,沈峰左手揪住那條粗金鍊往下一拽,把人死死按跪在地。小吳搶上一步,槍口頂上他的腦門。
冰涼的槍管貼著冒汗的額頭。
「拔槍啊?你再拔一個給我看看!」沈峰雙眼血紅,盯著那張橫肉亂顫的臉,嗓音又低又冷,一字一字往外砸,「劉大軍是吧?西隴礦業總經理?」
劉大軍讓他身上的殺氣嚇破了膽,礦霸的囂張勁兒當場沒了影。
他顧不上腕子的疼,雙腿一軟,從老闆椅上出溜到地上跪著,哭爹喊娘。
「別開槍。別開槍。我投降。我認罪。」他鼻涕眼淚糊了一臉,「我就是個打工的。是長生會逼我乾的。你們抓他們去啊!」
「少特麼廢話!」
小吳槍口往前一頂。
「外頭的暗道已經塌了。說。今晚挖出來的高純度重稀土,藏在哪。開採數據和下線名單在哪!」
劉大軍打著顫瞟了一眼桌上還在轉的電腦主機。
「都在……都在隱藏盤裡,還沒來得及銷毀……礦石……礦石全裝在暗道里的卡車上了。」
「小吳。控制電腦。數據全拔下來!」
「是!」
小吳撲過去,掏出個大容量軍用U盤插上主機,瘋狂拷貝。
「沈檢,拿到了。」小吳盯著屏幕,興奮得直喘,「這兒不光有七號礦區這幾年的盜採記錄,還有長生會安插在西部幾個省的地下走私網絡圖!」
鐵證如山!
有了這份東西,長生會在國內經營多年的稀土走私網,得被連根拔起!
「幹得好。」
沈峰看著癱在地上的劉大軍,長長吐了口濁氣,繃了一晚上的神經總算鬆了一線。
「劉大軍,你涉嫌非法採礦、走私國家戰略資源、危害國家安全。等著把牢底坐穿吧。起來,跟我走!」
他一把揪起劉大軍的衣領,正要押人下樓。
恰在這時,安靜的辦公室里,響起一陣刺耳的電子通訊音。
「滴,滴,滴。」
聲音來自老闆桌上那部黑色衛星加密電話。
劉大軍聽見這動靜,本就慘白的臉直接變成了死灰色,驚恐地盯著那部電話,大氣不敢出。
沈峰眉頭一皺,抓起電話,按下接聽和免提。
那頭沒人說話,只有呼嘯的風聲,和直升機螺旋槳巨大的轟鳴。
接著,一個熟悉的、冰冷戲謔的聲音從揚聲器里盪出來。
「沈檢,動作挺快啊,這麼快就把指揮部端了。」
青河!
沈峰捏著話筒,指節發白:「青河,你的老巢沒了,暗道也塌了。你跑不掉了,乖乖束手就擒。」
「哈哈哈哈……」
電話那頭,青河爆出一陣狂妄的大笑,穿透螺旋槳的噪音,刺得人耳朵疼。
「沈峰,你還是這麼天真。你真以為,長生會幾百億布的局,只有一條地下暗道?」
他的聲音一下陰冷下來。
「看看劉大軍的辦公室窗外。抬頭,看天。」
沈峰心裡咯噔一沉,一股極其不祥的預感罩下來。
他推開劉大軍,大步搶到落地窗前,一把扯開厚重的窗簾。
窗外,漆黑的夜空里,亮起幾道刺眼的探照燈光柱。
離指揮部不到三百米的後山頂上,有個削平了的隱秘停機坪。
一架重型運輸直升機正轟鳴著緩緩升空,機腹下用粗鋼索吊著一個巨大的全封閉金屬貨櫃。
「看清楚了嗎,沈檢?」
青河的聲音在電話里悠悠地盪。
「暗道里那些卡車,裝的不過是普通伴生礦廢料,障眼法。真正提純出來的核心貨,『鏑』和『鋱』,一直存在礦區的地下倉庫。」
「現在,它們跟著我,一起越過邊境。等天一亮,這些能造隱形戰機的寶貝,就會擺到境外軍火商的談判桌上。」
沈峰腦子「轟」的一聲,怒火燒紅了眼。
調虎離山。暗度陳倉!
這幫王八蛋從頭就算計好了。地下暗道是餌,真正的殺招在天上!
「青河。我操你大爺!」他衝著衛星電話破口大罵。
「別急著罵街,沈檢。」青河哼笑一聲,「我還給你留了份大禮。你以為我為什麼讓你這麼輕易端了指揮部?」
電話里的風聲陡然變大。
「我在這棟樓里埋了自毀裝置,這會兒已經在讀秒了。好好享受這場煙火。」
「嘟。」
電話掛了。
「我日!」
沈峰渾身的汗毛全炸立起來。
「小吳。撤。跳窗!」
他扯著嗓子暴喝,抄起辦公桌上的椅子,拼盡全力朝那扇巨大的落地窗掄過去。
「嘩啦。」
玻璃碎成無數片,山風呼地灌進來。
三十秒。
死神的倒計時,開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