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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2章 秘密拘傳

  「老大!等一下!視頻不對勁!」

  就在沈峰紅著眼睛、抓起門邊外套要往外沖的時候,夏薇陡然爆出一聲尖叫。她釘住電腦屏幕上那段威脅視頻,雙手在鍵盤上化成一片殘影。

  沈峰驀地停步,轉頭瞪她:「什麼不對勁?王凱的命在他們手裡!」

  「這視頻做得太乾淨了,乾淨得不正常!」夏薇額頭的汗都冒出來了,語速快得像打機關槍,「畫面里王凱關在地下車庫,背景的水管、牆面噪點全是真的,連他手腕上那道刀傷都對得上,單看根本挑不出毛病!可問題就在這兒,他們故意把所有能定位、能驗證時間的元數據全洗乾淨了。一個真正的實時綁架視頻,絕不會連一幀帶時間戳的雜訊都不留。這分明是被人一幀幀摳出來、再嫁接合成的!」

  夏薇猛敲回車,調出另一段監控畫面。

  「老大你看,這是市醫院重症監護室外走廊此刻的實時監控。韓若冰安排的四名特警一直守在門口,連只蒼蠅都沒放進去。我剛讓他們進病房確認過,王凱還插著管子躺在床上,生命體徵平穩,根本沒被轉移到什麼地下車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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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沈峰怔住了,大腦在短短几秒內飛轉。

  「調虎離山?」他咬著牙,反應過來。

  「沒錯,一個做得極其逼真的障眼法。」章書記大步走過來,臉色鐵青,「林茂邦這種人,連綁架的誘餌都要做到滴水不漏。他拿一段能以假亂真的合成視頻,配上你早就摸過的廢棄化工廠當地點,就是算準了你為了王凱一定會不顧一切衝過去。這封郵件,就是要把你和特警的注意力全引到城郊去。」

  「那他現在人在哪兒?」沈峰一把攥住椅背。

  「在省政府大院!在他的常務副省長辦公室里!」

  章書記冷哼一聲,眼裡透著看透官場沉浮的銳利。

  「沈峰啊,你還是太低估這些大老虎的傲氣了。林茂邦什麼人?省委常委,常務副省長!在他眼裡,你不過是個市反貪局的局長。就算你拿到了趙天明的口供和底帳,只要沒有省委最高授權,你敢帶人衝進省政府大院抓一個副部級高官嗎?」

  沈峰沉默了。

  章書記說得對。這就是地方辦案最大的阻力。省政府大院有武警站崗,沒有完善手續和上級紅頭文件,硬闖就是嚴重的政治事件。林茂邦吃准了這一點,才敢穩坐辦公室,用一封假郵件把他支開,給自己爭取最後的運作時間,甚至安排反撲。

  「明知道他在那兒,難道就眼睜睜看他在辦公室喝茶?」沈峰一拳砸在桌上,胸膛劇烈起伏,「幾百億血汗錢,高守業的命,王凱那一刀,就這麼算了?」

  「誰說算了?」

  一道低沉威嚴的聲音,驀地從留置室門外傳來。

  沈峰轉頭看去。

  一個穿深色夾克、頭髮花白但精神矍鑠的中年男人,在兩名面色冷峻的隨行人員陪同下,大步走進房間。

  章書記看到來人,立刻站直,態度恭敬。

  「程組長,您怎麼親自過來了。」

  中年男人沖章書記點點頭,把目光轉向沈峰。那眼神極銳利,一眼能把人看穿。

  「你就是沈峰?」

  「我是。」沈峰站直,不卑不亢迎著那道目光。

  「好小子,有股子不怕死的軸勁。」中年男人難得露出一絲笑意,「自我介紹下。中央紀委第七督導組組長,程國安,從燕京過來的。」

  燕京來的督導組!

  沈峰心裡一震。這可是直達天聽的欽差大臣。

  程國安走到他面前,拍了拍他的肩。

  「你們今早傳上來的電子證據,還有趙天明的口供,我們第一時間看過了。觸目驚心,幾百億資金外流,碩鼠成災。」

  程國安收起笑,臉色變得無比嚴肅。

  「其實我們督導組三天前就秘密進駐雲江了,一直在暗中摸底。林茂邦這隻虎,我們早盯上了。只是他做事太滑,明面上的帳天衣無縫。要不是你兄弟拼死拿出那些帶他私人花押的陰陽合同,我們要動他,還真缺一記致命的鐵證。」

  程國安頓了頓。

  「可以明確告訴你,他這會兒就在省政府辦公室里。我們的人一直盯著,他出不了那個院子。」

  「程組長,那證據確鑿了,還等什麼?」沈峰急切地問。

  「不等了。」

  程國安轉身,從隨行人員手裡接過一份蓋紅大印的絕密文件。

  「沈峰同志,地方程序確實奈何不了他。但我們督導組,可以越過一切地方程序!」

  程國安看著他,聲音擲地有聲。

  「現在,我正式代表中央紀委,對長寧省常務副省長林茂邦,採取雙規措施!沈峰,這案子的鐵證,是你一手辦出來的。敢不敢跟我走一趟省政府大院,當面會一會這隻大老虎?」

  沈峰渾身的血在這一刻徹底沸騰。

  壓了這麼多天的憋屈、憤怒,在這一聲「雙規」里煙消雲散。

  「有什麼不敢。程組長,我給您開車!」沈峰大喝一聲。

  上午九點過。

  雲江的天徹底放晴。

  三輛沒掛任何特殊牌照的黑色紅旗轎車,悄無聲息駛出雲江的專案組駐地,沿高速一路向省城,直撲長寧省政府辦公大樓。兩百多公里的路,車隊開得飛快。

  車廂里靜得可怕。沈峰坐在駕駛位,雙手緊握方向盤,手心全是汗。

  副駕坐著程國安,後排兩名督導組紀檢幹部。

  「緊張了?」程國安看著前方,淡淡問。

  「不是緊張,是興奮。」沈峰實話實說,「我辦案這些年,抓過毒販,也抓過殺人犯。跑到省政府大樓去會一個常務副省長,還是頭一回。」

  「記住,不管官多大,只要觸犯黨紀國法,他就是個罪犯。」程國安語氣平靜,卻帶著不可抗拒的威嚴。

  兩個多小時後,紅旗車隊駛進省城,平穩停在省政府大院門口。

  站崗武警立刻上前,敬禮,示意出示通行證。

  程國安沒說話,後排一名幹事降下車窗,遞過去一本深紅色證件。

  武警只掃了一眼,臉色一變,立刻立正敬禮,轉身放行。

  沒驚動任何人,也沒有刺耳警笛。他們就這麼悄無聲息長驅直入,把車停在主辦公樓樓下。

  林茂邦的辦公室在八樓。整個長寧的權力核心區之一。

  電梯直達八樓。

  一出電梯,走廊靜悄悄的。專職秘書王宏偉不在,估計已被督導組提前控制。

  走廊盡頭,那扇掛著「常務副省長」牌子的厚重紅木大門緊閉。

  沈峰走在最前,程國安帶人緊隨其後。

  到門前,沈峰沒敲門,握住黃銅把手用力一壓,直接推開了那扇象徵絕對權力的大門。

  辦公室極其寬敞奢華。

  林茂邦穿著雪白襯衫,正坐在寬大的紅木辦公桌後。手裡拿著一部紅色保密電話,眉頭緊鎖,似乎在向上頭匯報什麼,或者求援。

  聽到破門聲,他驀地抬頭。

  看清走進來的是沈峰,他臉上的表情當場凝固。混雜著震驚、憤怒,還有一絲被識破的慌亂。

  「沈峰?」林茂邦啪地掛斷電話,霍地站起來。強壓住慌亂,端起副省長官架子,厲聲呵斥,「誰讓你進來的。沒預約擅闖省領導辦公室,你這個反貪局長不想幹了。王宏偉呢?保安?」

  他沖門外大喊。

  沈峰冷哼一聲,大步走進辦公室,隨手反鎖房門。

  「林副省長,別喊了。你的王大秘書,這會兒估計正在紀委喝茶呢。」沈峰走到辦公桌前,雙手撐在桌面,居高臨下看著他。

  「沈峰,你太放肆了!」林茂邦氣得臉色鐵青,指著他的鼻子罵,「你帶人非法扣押龍騰負責人,破壞全省招商引資大局!我正在向省委書記匯報你的嚴重違紀!你馬上滾出去,把你那身制服脫了,交回省檢察院!」

  看著這副死到臨頭還擺官威的嘴臉,沈峰只覺得噁心。

  「林茂邦,你這演技真絕了。一邊在這兒義正辭嚴向上級匯報,一邊暗地裡讓趙天明拿五百萬美金栽贓我,還發假郵件想炸死我兄弟。」

  沈峰冷冷看著他,眼神如刀。

  「可惜啊,你算漏一步。趙天明那個軟骨頭,證據面前全招了。高新區五十幾個項目的陰陽合同,幾百億海外贓款,還有你在開曼那個『海外星辰基金』。林副省長,你這算盤打得,震天響。」

  林茂邦聽到「陰陽合同」和「海外星辰基金」,眼神驟然一緊。

  強撐的氣場終於裂開一道縫,但他還在做最後的掙扎。

  「一派胡言,血口噴人。」林茂邦雙手按桌,手背上青筋直蹦,「趙天明是個什麼東西。他的攀咬你也信?你拿什麼證明那些錢跟我有關?就憑你一個小小反貪局長的一面之詞,想扳倒我?做夢!」

  「他一個反貪局長扳不倒你,那我們呢?」

  程國安不緊不慢從沈峰身後走了出來。

  林茂邦看到程國安的一瞬,跟見了鬼一樣,整個人如遭雷擊,雙腿一軟,直接跌坐回老闆椅上。

  「程……程組長?」林茂邦的聲音徹底變了調,嘴唇都在打顫。

  作為省部級高官,他太清楚這位燕京來的黑臉包公意味著什麼。這意味著,他的事已經不是地方小打小鬧,而是徹底驚動了最高層。意味著他所有政治資源和保護傘,這一刻全數失效。

  程國安走到辦公桌前,沒半句廢話,從公文包里拿出那份蓋大印的絕密文件,重重拍在林茂邦面前。

  「林茂邦同志。」

  程國安聲音威嚴,每個字都跟重錘似的,砸碎林茂邦最後的幻想。

  「經中央紀委常委會研究決定,對你涉嫌嚴重違紀違法問題立案審查。從現在起,對你實行雙規。在規定時間、規定地點,交代你的全部問題。請在通知書上簽字。」

  「雙規……」

  林茂邦呆呆看著那份文件,臉上的血色褪得乾乾淨淨。他顫著手去拿桌上的鋼筆,試了幾次都沒拿穩,啪嗒掉在地上。

  他徹底垮了。

  「程組長……我……我是冤枉的啊……」林茂邦癱在椅子上,老淚縱橫,哪還有半點指點江山的霸氣,「都是趙天明那個奸商蒙蔽了我……我真不知道那些資金……」

  「留著眼淚去留置室慢慢流吧。」程國安冷哼,一揮手。

  兩名紀檢幹部立刻上前,一左一右把癱軟如泥的林茂邦架了起來。

  沈峰看著這個曾在長寧呼風喚雨的大老虎,此刻跟喪家之犬似的被拖走,心裡卻沒多少勝利的喜悅,只有一種深深的悲哀。

  為了他一己私慾,多少國家資產付諸東流,多少無辜的人付出了鮮血甚至生命。

  「沈峰,幹得漂亮。」程國安看著林茂邦被帶走,轉頭對他讚許點頭,「剩下的審查交給我們。你有傷,趕緊去醫院看看你那個兄弟吧。」

  「謝謝程組長。」沈峰由衷敬了個禮。

  程國安卻沒有立刻走。他從絕密文件的夾層里,抽出一張便簽遞給沈峰。

  「趙天明交代,林茂邦在這間辦公室里藏了一樣東西,比錢重要得多。」程國安抬手指向辦公桌後那面頂天立地的實木書櫃。

  「這條線索,我們督導組已經盯了整整兩天,今天正好按圖索驥。」

  兩名紀檢幹部上前,把書櫃一層一層摸過去。最深處一排裝飾木板,接縫隱約比別處寬了半分。

  「就是這兒。」為首那位雙手抵住木板,合力一推。

  咔噠一聲輕響,木板彈開。裡頭露出的,不是金銀財寶,不是成捆現金,而是一個嵌在牆體裡、需要虹膜和指紋雙重認證的小型精鋼保險箱。

  「隱形保險箱。」程國安盯著牆洞裡那道精鋼箱門,眉頭一擰。

  沈峰蹲下身,借著手電打量那道剛露出來的暗格,心裡那根弦繃得更緊。

  事情果然還沒完。

  「這種帶電子鎖的鐵疙瘩,硬撬只會連裡頭的東西一起毀。」程國安看向沈峰。

  對一個轉移了幾百億的貪官來說,辦公室里藏個這麼隱秘的保險箱,裡頭的東西,絕對比鈔票更重要、更致命。

  「能打開嗎?」程國安問。

  「交給我。」

  沈峰當即撥通夏薇的電話,讓她把隨車隊帶上來的一套破拆設備和解碼器直接搬上八樓。

  半小時後。

  伴著刺耳的電鑽聲和解碼器的高頻嗡鳴,精鋼保險箱的電子鎖終於被強行破解。

  哐當一聲,厚重的箱門彈開。

  沈峰和程國安同時湊過去。

  箱裡空間不大。沒有海外房產證,沒有巨額無記名債券。

  孤零零躺著一本紅色封皮的密碼日記本,和一個黑色加密移動硬碟。

  沈峰戴上手套,小心翼翼把紅本子拿出來,翻開第一頁。

  「是加密的,」趕過來的夏薇湊近看了幾行,倒吸一口涼氣,「代號套數字,還夾了一整套私記符號。得給我時間,一行一行剝出來。」

  可夾在扉頁里那張沒加密的便簽,只草草記了幾筆,幾個字眼卻像針一樣扎進人的眼睛。

  程國安湊過來看清那張便簽上的字,這位見慣大風大浪的燕京高官,竟也驚得變了臉色,一張臉沉得能滴出水來。

  「這……這不可能……」程國安釘住那張便簽,聲音發顫。

  那根本不是什麼貪腐帳本。

  那是一份名單。

  一份長寧省最核心的戰略資源分布圖,以及雲江幾家涉密軍工企業的核心技術人員名單。

  名單旁邊,清清楚楚標註著各種海外接頭人的代號,和交易價格。

  林茂邦。

  這個堂堂常務副省長。

  他不光是個貪了幾百億的巨貪。

  他還是一個出賣國家核心機密、賣國求榮的超級間諜。

  沈峰捏緊那個紅本子,手背上青筋直蹦。

  難怪趙天明敢那麼囂張。難怪聚寶閣的洗錢網天衣無縫。難怪鼎星醫藥的實驗室能搞出軍用級神經毒素。

  這一切背後,根本不是單純的官商勾結。

  而是一張由境外勢力精心編織、已經滲透到長寧最高權力層的巨大間諜網。

  「程組長……」沈峰抬起頭,看著同樣震驚的程國安,聲音沙啞。

  「看來這案子,才剛掀開冰山一角。」

  沈峰把那個紅本子合上,指腹在封皮上摩挲了一下。

  涼的。

  爸追了一輩子的東西,原來不只埋在雲江的河灘上,還埋在更深、更遠的地方。

  「程組長,」他把那張便簽小心收好,聲音啞得不像自己的,「本子連同硬碟,都交給夏薇。在她逐條破出來之前,一個字都不許外流。」

  「你要幹什麼?」

  「盯著林茂邦的嘴。」沈峰抬手,把制服的扣子從下往上,一顆,一顆,扣到最頂上,「這張網,藏得比他貪的銀子還深。」

  這一次,坐在探照燈底下的,換成了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