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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1章 心理崩潰

  「沈檢,辛苦了一晚上。現在,請把人交給我們吧。」

  王宏偉推了推鼻樑上的金絲眼鏡,嘴角掛著居高臨下的哂笑。手裡那份印著省委大印的紅頭文件,跟一道不可違抗的聖旨似的,直接遞到沈峰眼皮子底下。

  被兩個特警按在地上的趙天明,本來面如死灰,一聽王宏偉的聲音,那雙絕望的眼睛裡爆出狂喜的光。

  「王秘書。救我。我是冤枉的。沈峰他濫用職權,打擊報復民營企業家!」趙天明跟抓住救命稻草似的,在泥水裡瘋狂掙扎著大喊。

  沈峰沒理他,接過文件草草掃了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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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移交案件,省委聯合調查組全面接手?」他冷哼一聲,把文件直接拍回王宏偉胸口,「王秘書,這大清早的,你這省委大秘不在林茂邦身邊伺候,跑到風大雨大的機場來搶人,夠敬業的啊。」

  「沈峰,注意你的態度。」王宏偉臉色一沉,端起官架子,「這是省委領導的集體決定。龍騰資本是省里的納稅大戶,案情不明,為防止你們亂辦案引發商界恐慌,必須提級管轄。馬上移交人犯和物證,這是命令!」

  「如果我不交呢?」沈峰往前邁一步,直接逼視他的眼睛。

  「抗命不尊,你可以試試這身制服還能穿幾天!」王宏偉毫不退讓,身後幾個省委辦公廳工作人員立刻上前一步,大有強行搶人的架勢。

  周圍特警隊員齊刷刷端平衝鋒鎗,槍口對準王宏偉帶來的人。氣氛陡然降到冰點,火藥味嗆人。

  「沈峰,你想造反嗎!」王宏偉被槍口指著,額頭冒汗,色厲內荏地大喊。

  就在這死局當口,一輛黑色紅旗轎車拉著刺耳警笛衝上停機坪,嘎吱停在包圍圈外。

  車門推開,省紀委章書記陰沉著臉,大步流星走過來。

  「章書記!您來得正好,沈峰他公然違抗……」王宏偉跟看到救星似的,趕緊迎上去告狀。

  「你給我閉嘴!」

  章書記正眼都沒看他,一聲怒喝,把後半句堵了回去。

  章書記走到沈峰面前,看了一眼被按在地上的趙天明,又轉頭釘住王宏偉,眼神冷得像刀子。

  「王宏偉,誰給你的權力,拿著一份連省紀委和中紀委都沒簽字蓋章的內部傳閱件,跑這兒干擾專案組辦案?」章書記聲如洪鐘,「雷霆專案組是我連夜報中紀委批准成立的,我是組長,沈峰是專案組的承辦檢察官。別說你一個秘書,今天就是天王老子來了,這人也帶不走!」

  「章書記,這……這可是林茂邦的意思……」王宏偉結結巴巴搬出後台。

  「少拿林茂邦壓我。黨紀國法面前,沒有哪個副省長能搞特殊。」章書記一揮手,「沈峰,把人帶走。直接押一號審訊室。我看誰敢攔!」

  「是!」沈峰大喝一聲,心裡那口惡氣終於吐了出來。

  他朝特警抬了抬下巴,兩名隊員隨即把趙天明架起來,押進了防暴車。

  趙天明看著王宏偉那張灰敗的臉,眼裡的狂喜一下變成徹底的絕望。他知道,林茂邦這道護身符,今天徹底失效了。

  ……

  兩個小時後,雷霆專案組一號審訊室。

  全封閉屋子,四面牆包著厚隔音海綿。頭頂高功率探照燈打下一道刺眼的光柱,罩在審訊椅上。

  趙天明被銬在鐵椅子裡,高檔西裝糊滿泥水機油,頭髮亂得跟雞窩一樣。這幾個小時的折騰,讓他整個人老了十歲,眼裡透著窮途末路的灰敗。

  「哐當。」

  厚重鐵門推開。沈峰端著一個大號不鏽鋼保溫杯走進來,身後跟著周正。

  他沒急著問話,轉頭沖門外喊:「都搬進來。」

  專案組的人推著兩輛平板車進來。車上,堆積如山的紙質文件碼得跟小山一樣,全是專案組憑搜查令從龍騰地下二層檔案室的通風管道里取回的陰陽合同原件,是王凱用命換來的線索。

  他們把合同一摞摞搬到趙天明面前那張寬桌上。

  「砰!」

  最後十幾本厚卷宗重重砸在桌上,揚起一層細灰。

  沈峰拉開椅子,在對面坐下,擰開保溫杯喝了口濃茶。

  「趙總,看看。這些東西,眼熟嗎?」他指了指那座紙山,語氣平靜,每個字卻跟重錘似的砸在對方心口。

  趙天明抬頭看了一眼,眼角肌肉劇烈抽了幾下。他咽了口唾沫,強撐著把頭偏向一邊。

  「沈檢,你拿堆廢紙放我面前,想說明什麼?」趙天明聲音沙啞,還在死撐,「龍騰做的每筆生意都合規合法。你們覺得合同有問題,可以去查帳。這種疲勞轟炸,對我沒用。我要見律師。」

  「律師?」沈峰冷哼,從合同堆里抽出最上面一份,翻到最後一頁,反手拍在他面前。

  「看看這數字!沿江景觀大道,陽合同二十億,陰合同兩個億。剩下十八億,你走聚寶閣,全打進了開曼的離岸帳戶。」

  沈峰雙手撐桌,身體前傾,釘住他的眼睛。

  「你管這叫合規合法?五十幾個重點工程,幾百億資金虧空。雲江老百姓修路建橋的血汗錢,全被你拿去海外填了私人腰包!趙天明,你這算盤打得,比舊社會的周扒皮還響。」

  鐵證面前,趙天明的呼吸開始發急,額頭滲出細汗。但他還咬著牙。

  「我不懂你在說什麼。這些合同我沒見過,公章是偽造的。什麼海外帳戶,我一概不知。沈峰,你這是構陷!」

  「還跟我這兒演呢?」

  沈峰站起來,繞著審訊桌慢慢踱步。

  「趙天明,打開天窗說亮話。我兄弟王凱為了拿這些合同,肚子上挨了一刀,現在還在重症監護室。高守業眼看要開口供出你,你讓孫明耀從鼎星醫藥弄出神經毒素,把他滅口在檢察院的審查室。你為了斷尾求生,甚至動五百萬美金栽贓我!」

  沈峰驀地停在他身側,一隻手按住他的肩膀,迫他抬起頭來。

  「你背著人命,背著幾百億的貪天大案。真以為閉口不言,我就拿你沒辦法?」

  「你……你打死我也沒用。」趙天明疼得齜牙咧嘴,眼裡卻透著亡命徒的狠勁,「我就是個正當商人。那些事都是你們憑空捏造的。有種你今天弄死我。我不信雲江沒王法了!」

  看著他這副死豬不怕開水燙的德行,沈峰驀地笑了。

  他鬆開手,拍了拍,走回座位坐下。

  「趙天明,你是不是覺得,只要你死扛,把罪名一個人扛下來,外頭那位林茂邦,就一定會想辦法保你?」沈峰拿看可憐蟲的眼神看他。

  「林茂邦」三個字一入耳,趙天明緊繃的身體驀地一僵。掩飾得再好,也沒逃過沈峰的眼。

  「你錯了。大錯特錯。」

  沈峰從兜里掏出一支黑色微型錄音筆,按下播放鍵。

  錄音筆里傳出機場停機坪上,王宏偉和章書記對峙的聲音。

  「移交案件,由省委聯合調查組全面接手……馬上把趙天明和物證移交給我們,這是命令!」

  錄音放完,沈峰把筆扔在桌上。

  「聽清了?林茂邦的貼身秘書王宏偉,拿著沒蓋章的文件,火急火燎跑去機場搶你。」沈峰靠上椅背,聲音滿是嘲諷,「趙總,你是聰明人。好好用你那顆金融腦袋想想,林茂邦派人來搶你,是為了救你嗎?」

  趙天明的嘴唇顫了一下,沒吭聲。

  「他是為了殺你啊!」

  沈峰一巴掌拍在桌上,聲如驚雷。

  「你手裡捏著幾百億的爛帳,你就是顆隨時會炸的定時炸彈。把你移交過去,你一旦吐口,林茂邦就得跟著完蛋。所以他必須搶在我們截住你之前,把你弄走。只要你落到王宏偉手裡,我敢保證,你連明早的太陽都看不見。心肌梗塞、畏罪自殺,他們有一萬種法子讓你永遠閉嘴!」

  趙天明的臉色霎時慘白如紙。胸膛劇烈起伏,大口喘氣,像條被人掐住喉嚨的魚。

  心理戰,打的就是嫌疑人心裡最後那道防線。

  他敢死扛,是因為覺得扛下去還有活路,還有靠山保他的命、保他的榮華富貴。等他意識到最大的靠山其實是最想弄死他的人,這種信仰崩塌的恐懼,比任何嚴刑拷打都管用。

  沈峰沒給他喘息的機會,從文件夾里抽出一份剛列印的全英文傳真件,甩在他臉上。

  「還不死心?再看看這個!」

  「我們已向開曼金管局和國際反洗錢組織申請緊急凍結。你存在『海外星辰基金』里那幾百億,凍結令正在走最後程序,這兩天就能落地,到時候只進不出!」

  沈峰盯著他崩裂的眼神,字字誅心。

  「趙天明,你全盤皆輸。你的錢馬上就不是你的了,海外退路斷了,你拼死保的林茂邦,現在恨不得親手掐死你。你就是個沒任何利用價值的廢子。你以為你一個人扛得下幾百億的死罪?吃槍子的時候,林茂邦會多看你一眼嗎!」

  「不……不……」

  趙天明看著那份凍結令,心理防線徹底崩塌。

  渾身的力氣被抽乾,他整個人癱軟在鐵椅子上。眼淚混著鼻涕,毫無形象地流了一臉。剛才那副不可一世的資本大鱷做派,蕩然無存。

  「我不想死……我不想死啊……」他嚎啕大哭,手銬在鐵椅上撞得嘩啦響。

  「想活命,就老老實實交代。」沈峰逼視著他,厲聲喝,「這幾百億怎麼運作的,每筆錢的去向,背後到底是誰給你撐腰,原原本本說清楚。算你重大立功,我還能替你向法官求個死緩!」

  趙天明抬起頭,滿臉是淚,眼裡只剩求生的本能。

  「我說……我全說!」

  他咽了口唾沫,聲音顫得不成樣子。

  「是林茂邦。全是他一手策劃的!」

  趙天明深吸一口氣,像要把壓抑多年的秘密全吐出來。

  「五年了。從他當上常務副省長、主管高新開發區那天起,這個局就開始布了。龍騰只是個空殼,真正發號施令的,一直是他。」

  「仔細說!陰陽合同怎麼回事?」周正在旁邊翻開筆錄本,筆走如飛。

  「高新區每個大項目,林茂邦都親自指定中標單位。明面上籤一份高造價合同應付審計,背地裡再簽一份真實底價的陰合同。」趙天明低著頭,語速飛快,「中間的巨額差價,他讓我走聚寶閣,或者借鼎星醫藥這種有進出口業務的企業做掩護,用虛假貿易全打進開曼的『海外星辰基金』。」

  「星辰基金實際控制人是誰?」

  「面上是我,實際上,就我所知,基金明面上的最終受益人,是林茂邦在海外留學的兒子,林銳。」趙天明咬著牙交代,「那幾百億大頭最後洗到誰名下,我是真摸不透,只知道光林銳那個私人海外信託,就直接進過四十五個億。我這幾年戰戰兢兢替他洗錢,就拿點殘羹冷炙。高守業察覺帳目不對、眼看要把事情捅出去,是林茂邦暗示孫明耀從鼎星醫藥弄出毒藥,讓我把他滅口的!」

  「五百萬美金的栽贓,也是他指使的?」

  「是。你們憑搜查令依法查抄了龍騰,林茂邦慌了。他連夜給我打加密電話,讓我立刻啟動資金攔截,拿五百萬美金買通海外帳戶,偽造你索賄的證據。他想把你踢出局,再讓我帶核心密鑰出境,徹底切斷線索!」

  趙天明哭得像個孩子,絕望地看著沈峰。

  「沈檢,我該交代的都交代了。那些陰陽合同的騎縫處,每一份都有林茂邦慣用的私人花押,壓著我的私章,後面還跟著內部審批流水號,那就是他的確認簽批。你們順編號往上查啊。抓他啊。別讓我一個人死!」

  「好一個吸血的副省長。拿全省老百姓的血汗,供養他兒子在海外的幾百億金山。」

  沈峰聽著供述,氣得渾身發顫,一拳砸在桌面上。

  「周正!讓他簽字畫押,按手印!」

  周正迅速把記好的厚厚一疊筆錄遞過去。

  趙天明顫著手握住鋼筆,在每頁末尾簽下名字,然後重重按下鮮紅的手印。

  看著那份按滿手印的口供,沈峰感覺渾身的血都燒起來了。

  有了這份口供,加上王凱用命換來的、帶林茂邦私人花押的陰陽合同原件,再加夏薇依法調取的幾百億資金流向鐵證。

  證據鏈,完美閉環。

  這是足以讓整個雲江官場引發超級大地震的核武器。林茂邦這隻盤踞省里吸血的超級大老虎,這回在劫難逃。

  沈峰一把抓起沉甸甸的口供卷宗,轉身就往外走。

  「沈峰!你幹什麼去?」周正在後面喊。

  「去省委。把這堆鐵證交到章書記手裡。林茂邦是副省長,要動他得走中紀委的程序,可這回人證物證俱在,我看誰還能捂得住!」沈峰頭也不回。

  就在他剛拉開一號審訊室大門的一瞬。

  「砰!」

  一個人影跌跌撞撞從外頭衝進來,差點撞他滿懷。

  是夏薇。

  她臉色煞白,頭髮凌亂,連平時最寶貝的筆記本都沒拿,整個人像受了極大驚嚇。

  「老大!出事了!出大事了!」夏薇一把抓住他的胳膊,聲音發顫,眼淚在眼眶裡打轉。

  「慌什麼。天塌不下來。說!」沈峰眉頭一緊。

  「林茂邦……林茂邦把自己關起來了!」夏薇大口喘氣,「省委辦公廳剛傳消息,今天上午的全省經濟工作緊急會議,他稱病沒出席。王宏偉也聯繫不上了。省紀委的人上他家去請,門鎖著,電話打過去,響到斷線都沒人接。」

  「什麼?!」沈峰手裡的卷宗差點掉地上。

  「不光這樣……」夏薇咽了口唾沫,聲音裡帶著讓人毛骨悚然的恐懼。

  「十五分鐘前,市檢察院、市公安局,還有咱們反貪局的公共郵箱,同時收到一份定時發送的加密郵件。發件人是匿名的,伺服器架在境外,一時追不到源頭。」

  「匿名?」沈峰眼神一沉,「能把郵件同時發到這三家、又摸得清王凱在哪個病房的,除了林茂邦一方沒別人。他到底說了什麼?」

  「他說……既然這盤棋下爛了,那就不下了。」夏薇渾身發顫,「郵件最後附了段視頻。視頻里,他在咱們市醫院的地下車庫,綁架了剛從重症監護室推出來、還在昏迷的……王凱!」

  「王凱在他手裡。他說……你如果一個小時內,不帶所有底稿去城郊的廢棄化工廠見他。他就把王凱,連那個車庫,一起炸上天!」

  沈峰的大腦轟的一聲,霎時一片空白。

  林茂邦。

  這個堂堂副省長,這隻藏得最深的終極保護傘,窮途末路之際,竟徹底撕下虛偽面具,化身成徹頭徹尾的瘋子。

  他抓了王凱。

  沈峰低頭看了一眼手裡沉甸甸的口供,又看了一眼門外陰沉沉的天。

  沈峰死死盯著手裡那份口供,指節攥得發白。他強壓下翻湧的血氣,抓起桌上的電話:「接章書記。林茂邦狗急跳牆,把還在昏迷的王凱扣在了城郊的廢棄化工廠,人質和爆炸物都捏在他手裡。」

  他一字一句地吩咐:「通知特警和排爆,先把化工廠外圍封死,沒有命令誰也不許靠近。這種時候越亂越要依法,硬闖只會害了王凱。」

  電話那頭傳來急促的應聲。沈峰抓起口供卷宗,一頭扎進門外陰沉的天色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