瓢潑大雨中,沈峰一把拉開那輛黑色防彈越野車的車門,整個人竄了進去。
這是他白天從相熟的緝私支隊借來的那輛老越野,車斗加裝了整套防爆鋼板,連玻璃都是防彈的,尋常刀棍砸上去只留個白印。本是留著防身、以備萬一的底牌,他祈禱這輩子都用不上它。可現在,王凱的命,全壓在這頭鋼鐵巨獸身上了。
「王凱,你給老子撐住!」
沈峰狠握著方向盤,雙眼紅得要滴血。一股壓不住的怒火和恐慌直衝天靈蓋,燒得他渾身的血都在倒流。
他一把將車鑰匙擰到底。
「轟!」
大排量發動機發出一聲狂躁的咆哮。
【記住本站域名 天天看小說超便捷,𝚝𝚝𝚔𝚊𝚑.𝚝𝚠隨時看 】
他抓起車載電台的麥克風,大聲喊道:「指揮中心。我是反貪局沈峰。龍騰資本總部地下二層發生嚴重暴力事件。我方臥底同志生命垂危。請求特警大隊立刻支援。立刻!」
「指揮中心收到。特警一中隊已經出發,預計十分鐘後抵達現場。沈檢,請注意安全,切勿孤軍深入!」
「十分鐘?十分鐘人都被剁成肉泥了!」
沈峰一把扔掉麥克風,兩手攥牢方向盤,一腳將油門狠狠踩到底。
沉重的防彈越野車像一頭髮了瘋的黑色犀牛,在暴雨中撕開一道白色的水幕,輪胎在積水的路面上瘋狂打滑,發出刺耳的尖嘯。
「龍騰資本是吧?趙天明是吧?今天老子就是把這棟樓撞塌了,也得把我兄弟全須全尾地帶出來!」
他咬緊牙關,一雙眼釘在地下車庫那個亮著紅燈的起落杆上。
「砰。咔嚓!」
他根本沒有減速,車頭以六十邁的速度,硬生生撞碎了那根粗壯的鋁合金起落杆。
碎裂的金屬杆直接飛出去,砸碎了旁邊崗亭的玻璃。裡面打瞌睡的保安嚇得連滾帶爬地躥了出來。
「幹什麼的。快停車!」
沈峰沒搭理,方向盤猛打,越野車帶著震耳欲聾的轟鳴,直接衝進了地下車庫的下坡通道。
輪胎在環形通道上發出悽厲的摩擦聲,車身劇烈傾斜,他幾乎是貼著牆壁,一路擦著火花沖了下去。
地下一層,空無一人。
地下二層。
剛衝下最後一個坡道,眼前的景象讓他眼珠子都紅了。
地下二層的走廊里,刺眼的紅色警報燈瘋狂閃爍。二十多個穿黑色雨衣的彪形大漢,手裡拎著明晃晃的開山刀、鋼管,甚至還有兩把長柄大鐵錘,正把走廊盡頭那個角落圍得水泄不通。
「給老子砍死他。趙總發話了,剁碎了餵狗!」
「媽的,這小子骨頭還挺硬。上鐵錘,砸碎那扇門!」
人群深處,傳來王凱撕心裂肺的喊聲:「來啊。你們這幫畜生。老子今天就算是死,也得拉兩個墊背的!」
「王凱!」
沈峰怒喝一聲,直接打開了防彈越野車的遠光燈和高音警笛。
「嗚。嗚。嗚!」
刺耳的警笛在封閉的地下車庫裡炸響,兩道強光直直刺破昏暗,晃得那群打手睜不開眼。
「反貪局。都給我扔了傢伙,抱頭蹲下!」
沈峰搖下車窗,一手把警笛按得震天響,一手探出去,用手電筒的強光直晃那群人的眼睛。
「嘟。嘟!」
刺耳的警笛在封閉的地下室里來回激盪。
但這群人全是龍騰資本養的亡命徒,是趙天明重金砸出來的死士。聽到那陣又刺眼又吵的動靜,他們只怔了一秒。帶頭的刀疤臉看清只有一輛車一個人,立刻舉起了砍刀。
「反貪的又怎麼樣。他孤身一個。兄弟們,把這輛車給我砸了。誰能弄死他,趙總額外賞五百萬!」
「殺!」
重賞之下必有勇夫。十幾個打手紅著眼揮舞著傢伙,朝越野車撲了過來。
「要錢不要命是吧?老子成全你們!」
沈峰眼神冰冷,掛上倒擋,一腳油門往後退了十幾米,緊接著一把推進前進擋,油門踩到底。
重達三噸的防彈越野車發出一聲恐怖的咆哮,徑直衝進了人群。
「臥槽。他撞過來了。快躲開!」
刀疤臉嚇得臉都白了,連滾帶爬地往旁邊撲。
「砰。哐當!」
兩個躲閃不及的打手直接被保險槓撞飛,重重砸在旁邊的水泥柱上,當場昏死過去。
沈峰猛打方向盤,車身一個利落的甩尾,巨大的車屁股狠狠掃倒一大片人。
「哎喲我的腿!」
「快閃開。這瘋子真敢撞!」
打手們的包圍圈被撕開一道巨大的口子。趁著這一下混亂,死角里的王凱一腳踹開那扇快被切穿的防爆門虛擋,攥著空滅火器瓶搶了出來,掄圓了砸翻撲上來的一名打手,硬生生從刀棍縫裡滾到了車旁。
借著車燈的強光,沈峰終於看清了被困在走廊死角的王凱。
他背靠著那扇被砸得坑坑窪窪的防爆門,身上的高級西裝早成了碎布條。左胳膊無力地耷拉著,血順著指尖往下滴,腹側還插著半截刀柄,他半弓著腰,死死繃著那半邊不敢亂動,右手裡狠握著一個已經噴空的乾粉滅火器。臉上、頭上全是血污,已經看不出原本的模樣了。
「老沈……」王凱看到車,乾裂的嘴唇扯出一個艱難的笑,「你特麼……還真敢單槍匹馬殺進來啊。」
「少廢話。上車!」
沈峰一腳剎車,把車停在離他不到兩米的地方,一把推開副駕駛的門。
「砍死他們。別讓他們跑了!」
刀疤臉從地上爬起來,紅著眼睛大喊。
三個離得近的打手舉著鋼管,朝剛打開的車門衝過去,想堵住王凱的路。
「找死!」
沈峰直接從駕駛室跳下來,一把攥出座椅邊那把紅色的安全錘,橫著掄在最前面那人的膝彎上。
「哐。」
那人慘叫一聲,抱著腿栽倒在地。
剩下兩個嚇得一激靈。沈峰趁機一個箭步衝上去,一腳踹在其中一人的肚子上,把他踹飛出去兩三米。緊接著反手一肘,狠狠撞在另一人的下巴上,直接撞暈。
「兄弟,還能走嗎!」沈峰一把架住王凱的胳膊。
「死不了……就是這腿有點不聽使喚了……」王凱大口喘著氣,把全身的重量壓在他肩膀上。
「撐住。」
沈峰咬著牙,半拖半拽地把王凱硬塞進了副駕駛。
就在他轉身準備上車的一剎那。
「去死吧!」
一把閃著寒光的開山刀,帶著呼嘯的風聲,從他背後狠狠劈了下來。是刀疤臉!
「沈檢小心背後!」王凱在車裡嘶聲大喊。
沈峰來不及回頭,只能憑著本能往車門裡一縮。
「刺啦。」
鋒利的刀刃避開防彈背心,貼著他的左肩劈進胳膊,切開防風夾克,在小臂上拉出一道長長的血口子。火辣辣的劇痛一下子傳遍全身。
劇痛之下,他手上一軟,那把安全錘噹啷一聲脫手,掉在車門外滿是積水的地面,被衝上來的亂腳踢進了車底的陰影里。
「大爺的。」
沈峰顧不上去撿,反手一腳,狠狠踹在車門上。沉重的防彈車門砰地彈出去,結結實實撞在刀疤臉的鼻樑上。
「啊!」刀疤臉慘叫一聲,捂著滿臉是血的鼻子連退好幾步。
沈峰趁機鑽進駕駛室,一把鎖死車門。眼下王凱命懸一線,別的都顧不上了。
「砰。哐。哐當!」
下一秒,剩下的十幾個打手呼啦一下圍了上來。無數砍刀、鋼管、鐵錘,雨點般地砸在車身和玻璃上。
車廂里迴蕩著令人頭皮發麻的撞擊聲。
「砸。給我用力砸。把玻璃砸碎。把他們拖出來!」刀疤臉在外面瘋狂地指揮。
一把大鐵錘狠狠砸在副駕駛的車窗上,玻璃上頓時爬開蜘蛛網似的裂紋,但沒碎。防彈玻璃的韌性,在這一刻救了他們的命。
「老沈……」王凱虛弱地靠在座椅上,看了一眼外面瘋狂砸車的人群,嘴角居然還掛著笑,「你這車……真特麼有安全感。回去我也讓局裡給我配一輛。」
「都什麼時候了還有心思開玩笑!」
沈峰罵了一句,左臂的傷口還在流血,疼得他直冒冷汗。
他掛上倒擋,猛踩油門。越野車轟鳴著往後退,直接把擋在後面的兩個打手卷到了車底。
緊接著,他迅速掛回前進擋,方向盤打死,一腳油門踩到底。
「坐穩了。老子帶你衝出去!」
防彈越野車咆哮著,硬生生從人群中撞開一條血路,帶著滿車的凹坑和劃痕,咆哮著沖向通往地上一層的坡道。
「攔住他。快開車攔住他!」
後視鏡里,刀疤臉氣急敗壞地跳著腳罵。幾輛路虎越野車發動起來,打著刺眼的大燈,在後面緊追不捨。
「沈檢……後面追上來了。」王凱捂著流血的胳膊,看了一眼後視鏡。
「他們追不上!」
沈峰眼神冰冷,兩手穩握方向盤。車子衝出地下車庫的一剎那,瓢潑大雨傾盆而下,雨刷器瘋狂地擺動。
「砰。」
後面一輛路虎加速撞在車尾上,越野車劇烈晃了一下。
「比車硬是吧?」
沈峰嗤笑一聲,踩了一腳急剎。
後面的路虎顯然沒料到他敢在這時候剎車,根本來不及反應,轟的一聲巨響,車頭狠狠撞在防彈車加固過的高強度碳鋼後保險槓上。
路虎的車頭癟了進去,引擎蓋高高翹起,水箱爆裂,白煙滾滾,直接拋錨在雨里。
「還有誰想死,接著來!」
沈峰一腳油門,越野車再次加速,一頭扎進了雲江市雨夜的街道。
身後幾輛路虎見狀,也知道追不上這頭怪物了,只能恨恨地停在原地。
車廂里總算安靜下來,只剩外面嘩啦啦的雨聲。
「滴嘟……滴嘟……」
遠處,一陣密集的警笛聲傳來。特警大隊的支援,終於到了。
沈峰長長吐出一口濁氣,感覺握著方向盤的兩隻手都在不受控制地打顫。
「王凱,堅持住,我馬上送你去市醫院。老周他們已經在急診室等著了!」
「沈檢……先別去醫院。」
王凱的聲音很輕。他艱難地動了動身子,腹側那半截刀柄牽得他倒抽了口涼氣,只能用那隻還聽使喚的右手,顫顫巍巍地解開已經被血染紅的襯衫扣子。
「幹什麼。你失血太多了,必須馬上止血!」沈峰急了。
「這東西……比我的命重要。」
王凱慘笑了一下,從貼近胸口的一層防水內襯裡,慢慢抽出幾張被揉得皺巴巴、邊緣還沾著血的列印紙。
「老沈,你看……」
他把那幾張紙遞過來,手顫得厲害。
沈峰趁著等紅燈的間隙,快速瞥了一眼。
是幾份複印件。
光線昏暗,但他還是一眼看清了上面的內容。
「高新開發區沿江景觀大道項目:補充內部資金劃撥協議。」
最上面是龍騰資本的公章,和一長串觸目驚心的轉帳數字。
「老沈,你翻到最後一頁。」王凱大口喘著氣,眼睛卻亮得驚人,「看右下角。」
沈峰翻到最後一頁。
右下角的空白處,蓋著一枚極淡的私人花押,旁邊壓著一串內部審批的流水號。
花押壓著趙天明的私章走的,級別明顯高出一頭。沈峰一眼認出,那串號段的格式,跟龍騰陰陽合同騎縫處的那枚,一模一樣。
「還是那個往上捋得出的號。」沈峰咬緊了牙關,聲音都在打顫,「一枚花押、一串號,眼下還釘不死他。可這是一條線,一條能一路往大人物那兒捋的線。」
「不僅有花押,還有他們給『海星辰基金』打款的回執單複印件。」王凱靠在椅背上,如釋重負地閉上眼,「老沈,你算算……高守業那三百億是一筆,高新區這些年的財政撥款又是一筆,光這沿江大道一個項目就吃了十幾個億。這麼滾下來,洗到海外去的窟窿,粗略一估少說也有幾百億。這回,我看省里那幫人還怎麼護犢子。」
「好兄弟。你立了天大的功。」
沈峰眼眶發熱,一把將那些帶血的複印件塞進自己貼身的口袋。
「你別說話了,留著力氣。我這就踩油門,三分鐘後咱們就到醫院!」
他一腳油門,防彈越野車拉著長長的警笛,朝市醫院狂飆而去。
與此同時。
龍騰資本總部大樓,頂層豪華辦公室。
巨大的落地窗前,站著一個穿深色唐裝的男人。他手裡端著一杯紅酒,靜靜地看著窗外翻滾的雨雲。
「砰。」
辦公室的門被推開,刀疤臉滿頭大汗地跑了進來。
「趙總……」刀疤臉低著頭,聲音發顫。
「人跑了?」趙天明沒有回頭,輕輕晃著高腳杯里的紅酒,語氣平靜得讓人心裡發毛。
「是……那個沈峰親自開著防彈越野車撞進來的。弟兄們攔不住……」刀疤臉咽了口唾沫,「而且,丟了幾張複印件,八成是被那個姓王的臥底帶出去了。」
趙天明手上的動作停住了。
他沉默了足足十秒鐘。
冷不丁,他霍地轉身,將手裡那杯價值不菲的紅酒連同杯子一起,狠狠砸在刀疤臉的腳下!
「廢物。一群成事不足敗事有餘的廢物!」
趙天明那張原本溫文爾雅的臉,此刻扭曲得變了形。
「你們知不知道,那幾份複印件要是落到紀委手裡,不僅我要死,上面那位也得跟著完蛋。咱們辛辛苦苦洗出去的幾百億,全特麼得打水漂!」
刀疤臉嚇得跪在地上,渾身打顫:「趙總息怒。我馬上帶人去醫院堵他們。就算拼了這條命,也把東西搶回來!」
「晚了。」
趙天明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他走到寬大的紅木辦公桌前,拿起一部黑色的衛星電話。
「既然明面上的路他們非要走到黑,那就別怪我心狠手辣了。」
趙天明撥通了一個號碼,眼神里閃著毒蛇般的寒光。
「喂,是我。」
「啟動境外那條線上的『清道夫』。對,就是現在。」
「不惜一切代價,我要沈峰在二十四小時內,從雲江市徹底消失。連同他手裡拿到的東西,一起銷毀。」
「另外,馬上聯繫財務,切斷國內所有的資金鍊。準備包機,一旦風向不對,咱們立刻走人。」
掛斷電話,趙天明盯著窗外的狂風暴雨,眼神一點點冷了下去。
沈峰啊沈峰。
你以為拿到幾張複印件,就能扳倒我?
在這片土地上,資本和權力的結合,是你這種檢察官永遠也想像不到的龐然大物。
明天太陽升起的時候,我看你還拿什麼跟我斗!
趙天明給自己倒了半杯紅酒,晃了晃,沒喝。
他不知道,此刻市醫院的急診通道里,正有一張平車往搶救室的方向推。
也不知道,他引以為傲的那些複印件之外,有人已經把整本帳,刻進了腦子裡。
窗外一道雷滾過去,震得杯里的酒晃出一圈紅。
這一夜還長。
可天亮之後誰先倒下……
由不得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