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通知特警,全副武裝。目標,鼎星醫藥集團總部大樓!今天說什麼,我也得親自去會會這家鼎星醫藥!」
沈峰站在反貪局一樓大廳里,紅著眼珠子發出這道命令。大廳里的空氣都跟著燒了起來,幹警們一個個面色冷峻,轉身就去拿裝備。
「沈檢!沈檢您先冷靜點!」
王凱一把拉住他的胳膊,硬生生把人拽到走廊沒人的拐角,急得滿頭大汗。
「冷靜?高守業就在我眼皮子底下被人毒死了,你讓我怎麼冷靜?」沈峰一把甩開他的手,胸膛劇烈起伏。
「我知道您心裡憋屈,我也恨不得活剝了那個殺手!」王凱壓低聲音,急促地說,「可是沈檢,那可是鼎星醫藥啊!市里掛了牌的納稅大戶、明星企業!每年給市里交多少稅?多少領導去視察過?咱們就憑老劉一份毒理化驗報告,連個確鑿物證都沒有,直接帶特警去封人家大樓?上面怪罪下來,說咱們破壞營商環境,您這局長的位置還保得住嗎!」
沈峰盯著王凱,心裡清楚他說得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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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守業一死,死無對證。光憑毒藥的成分是鼎星實驗室里有的東西,根本不足以作為查封一整棟集團大樓的法律依據。他今天要是就這麼莽撞地帶人衝進去,對方隨便找個藉口拖延半小時,都夠把所有證據銷毀乾淨,再倒打一耙。
沈峰長長吐出一口悶氣,伸手狠狠揉了把臉,硬把那顆快氣炸的心壓下去。
「你說得對,辦案得講證據。光有毒藥成分還不夠,我得把那個送水的假內勤,跟鼎星醫藥牢牢綁在一起。」
他轉過身,大步往回走。
「先把真正的內勤李明找出來,活要見人,死要見屍。」沈峰沖大廳里的兄弟們喊道。
監控里顯示,那個殺手是從一樓後勤雜物間換好制服出來的。那真正的李明,大概率還在那裡!
沈峰和王凱帶著兩個人,一腳踹開後勤雜物間的門。
裡面堆滿拖把、消毒水和各種紙箱,一股刺鼻的漂白粉味撲面而來。
「李明,李明!」王凱打著手電筒在裡面亂照。
「嗚嗚……嗚……」
一陣微弱的掙扎聲從最裡面幾個大紙箱後面傳出來。
他們趕緊撲過去,搬開紙箱。
只見真正的李明被扒得只剩一件單薄秋衣,雙手反綁在身後,嘴上纏著厚厚的灰色封箱膠帶,整個人蜷在角落裡,凍得直打顫。
「快,給他解開。」沈峰蹲下身,掏出隨身的多功能摺疊鉗割斷繩子,一把撕下他嘴上的膠帶。
「咳咳咳……沈檢!王隊!」李明大口喘著粗氣,眼淚一下子滾了出來。
「兄弟,沒事了,沒事了。」王凱脫下外套披在他身上,「到底怎麼回事?誰襲擊的你?」
李明打了個激靈,結結巴巴地說:「我……我剛才去開水房打完水,端著紙杯走到雜物間門口想拿個抹布。冷不丁從門後竄出個人,一把勒住我的脖子,拿一塊濕毛巾捂住我的口鼻。那毛巾上有一股特別甜、特別膩的味道,我掙扎了兩下,就什麼都不知道了……」
「乙醚混了三氯甲烷,標準的醫用麻醉劑配方。」法醫老劉不知道什麼時候跟了過來,在旁邊接了一句。
「你看清那人的臉了嗎?」沈峰緊盯著他。
李明使勁搖頭:「沒有,他戴著口罩,穿著保潔的藍色工作服,力氣大得嚇人。」
「保潔的衣服?」沈峰敏銳地抓住這個細節,「老劉,讓人去查局裡所有保潔人員的打卡記錄。」
「不用查了。」老劉嘆了口氣,指了指門後一堆破拖把,「衣服就在這兒。我剛才看過了,一套全新的保潔服,沒洗過,也沒有任何身份名牌。」
沈峰站起身,眉頭擰成死結。
兇手穿保潔服混進來,打暈李明,換上李明的制服,光明正大把毒水送進審查室,再換黑夾克翻牆逃跑。
整個過程行雲流水,沒一個多餘動作。
「沈檢,這線索又斷了啊。」王凱急得直撓頭,「這人反偵察能力太強了,連根頭髮絲都沒留下。」
「不可能沒有破綻。」沈峰咬著牙,「只要是人幹的,就一定會留下痕跡。去翻牆那個監控死角,我就不信他插了翅膀。」
一行人打著手電,快步來到後院停車場外那堵圍牆下。
監控死角,牆外是一條平時很少有人走的小胡同。
「大家仔細找,一根菸頭、一個腳印都別放過。」沈峰沉聲命令。
幾把手電的強光在地面、牆頭上地毯式搜索。
「沈檢,您來看這個!」
老劉在距離圍牆十幾米遠的一個垃圾桶旁邊,蹲下了身子。
沈峰趕緊跑過去。
老劉戴著手套,拿小鑷子,小心翼翼地從垃圾桶旁的下水道格柵上,夾起一塊黑色的小布片。
「這是什麼?」王凱湊過來。
「防水尼龍面料。看邊緣的撕裂痕跡,應該是翻牆的時候,衣服掛在牆頭鐵絲網上扯下來的。」老劉把布片裝進物證袋,舉在手電光下端詳。
「就這麼一塊破布,能說明什麼?」王凱有點失望。
「別急。」老劉湊近聞了聞,臉色變了。
他趕緊從急救箱裡拿出一個小型紫外線探測儀,對著布片照上去。
紫光下,那塊黑布片上,竟隱約顯出細小的、螢光綠色的粉末斑點。
「這是什麼東西?」沈峰眼睛一亮。
老劉激靈一下,驀地抬頭看他:「沈檢,這布片上有股很淡的有機溶劑味,再配上這種能在特定波長下產生螢光反應的微量粉末……像是某種高純度的合成原料殘留,尋常地方沾不到。具體是哪一類,我在現場不敢拍板,得加急送檢比對才有定論。」
「送檢比對,最快要多久?」沈峰問。
「加急走,兩三個鐘頭能出初步結論。」老劉的聲音因為激動發顫,「這種原料附著性極強,只要在實驗室里接觸過,哪怕洗了澡,衣服纖維深處也會殘留粉末。而能在這種波長下留螢光、又用得起這金貴東西的,我在雲江只見過一家。」
「這麼說,得有實物比對,才能把號對上。」沈峰盯著他手裡的物證袋。
「只有一家。」老劉一個字一個字地回答,「鼎星醫藥集團的生物合成實驗室。去年他們進口那批高端靶向藥原料,報關清單里就有這一類。」
「好!」
沈峰一拳狠狠砸在牆上,眼底燃起熊熊烈火。
「方向有了,還不夠。」他轉過身看著王凱,「物證得送檢比對,程序也得走。你親自跑一趟檢察院,把我連夜寫好的搜查申請遞上去,物證指向鼎星,請檢察長簽批搜查證,再協調公安特警配合。手續沒下來之前,誰也不許擅闖一步。」
「是!」王凱這下徹底沒了顧慮,應聲就跑。
兩個鐘頭後,加急送檢的結果傳回:布片纖維里的微量粉末,與鼎星醫藥進口的那批合成原料,成分完全一致。檢察長當場在搜查證上簽了字,公安特警的配合也一併協調到位。
上午十一點,日頭明晃晃地掛在天上。
三輛防彈防爆的特警運兵車,加上四輛警車,拉著刺耳的警笛,像一把尖刀,撕開了雲江市中央商務區的喧囂。
沈峰坐在第一輛領航的警車副駕駛上,冷冷看著前方。
鼎星醫藥集團總部大樓,位於雲江市最繁華的中央商務區核心地段。四十多層的全玻璃幕牆寫字樓,在日光下財大氣粗,不可一世。
車隊在鼎星大樓正門前的廣場上剎停。
幾十名全副武裝、戴著戰術頭盔的特警端著衝鋒鎗,神兵天降,當場封鎖了幾個主要出入口。
「反貪局辦案!所有人站在原地不許動!」
王凱拿著高音喇叭,對著大廳怒喝一聲。
大樓里幾個保安原本還在打瞌睡,被這陣仗嚇得魂飛魄散,手裡的電棍都掉在了地上。
沈峰推開車門,大步流星朝大門走去。
「哎哎哎!幹什麼的!你們知道這是什麼地方嗎!」
一個穿西裝、油頭粉面的安保部經理,帶著七八個五大三粗的保安,硬著頭皮擋在旋轉門前。
「我們這是市級重點保護企業,沒有我們總裁同意,沒有市里批文,誰也不能進!」安保經理梗著脖子,想用氣勢壓人。
沈峰停下腳步,冷冷看他。
「重點保護企業?」沈峰嗤笑一聲,一把揪住他的領帶,把人拽得往前一個踉蹌,「我今天辦的是殺人滅口的命案,妨礙辦案,我連你一起帶回去!」
「你……你敢?我們可是合法的……」安保經理還在嘴硬。
「讓他看搜查令!」沈峰懶得廢話,一把推開他。
王凱直接把那張蓋著市局鮮紅公章的搜查令拍在他胸口。
「看清楚了,刑事搜查證。不想自找麻煩的,都讓開!」王凱怒喝。
幾個保安面面相覷,誰也不敢上前。
「第一小隊,控制一樓大廳和監控室,切斷他們所有對外通訊網絡。一隻蒼蠅都不准放出去!」
「第二小隊,跟我直接上頂層!」
沈峰一揮手,打頭的特警端槍湧進旋轉門,他緊跟在後。
電梯的數字瘋狂往上跳。
沈峰的心跳也跟著加速。
高守業死前那句含混的「不是龍,是林」,再加上老郭昨晚破譯的帳本、三百億黑金流向。鼎星醫藥這隻藏在水面下的毒蜘蛛,終於要露出真面目了。
電梯在第四十層,鼎星醫藥的總裁辦公區停下。
電梯門一開,走廊里靜悄悄的。厚厚的地毯吸走了所有腳步聲。
「沈檢,總裁辦公室在最裡面。」王凱壓低聲音,警惕地指著前方。
沈峰點點頭,做了個戰術手勢。幾名特警交替掩護,朝走廊深處推進。
走到那扇巨大的雙開橡木門前,沈峰試著擰了下門把手。
反鎖了。
而且,門縫裡隱隱傳出一種沉悶而機械的「嗡嗡」聲。
「什麼聲音?」王凱把耳朵貼在門上聽了聽,臉色大變,「沈檢,是大型工業碎紙機的聲音,裡面有人在銷毀文件!」
沈峰心裡一緊。
高守業被毒死才不到四個小時,他們以最快的速度趕過來,對方竟然已經收到風聲,開始銷毀證據了。
「讓開!」
沈峰一把推開王凱,後退兩步。
「準備破門!」他沖旁邊拿重型破門錘的特警喊道。
特警掄起幾十斤重的破門錘,對準橡木門的鎖芯位置,狠狠砸下去。
「哐!」
一聲巨響,橡木門劇烈震顫,居然沒開。門裡加裝了防盜鋼板!
裡面的碎紙機聲音更大了,像被調到了最大功率。
「繼續砸,別停!」沈峰急得雙眼冒火。
「哐,哐,咔嚓!」
連續三錘下去,門鎖周圍的木頭終於碎裂,防盜鎖芯被硬生生砸斷。
沈峰抬腳狠狠踹在門板上。
大門轟然倒塌。
一股濃烈的紙屑焦糊味撲面而來。
沈峰跟著特警衝進辦公室,眼前的景象讓他雙眼赤紅。
豪華的辦公室中央,放著一台半人高的重型粉碎機。
一個穿高檔定製西裝、戴金絲眼鏡的男人,正瘋狂地把一摞摞厚文件往碎紙機入口裡塞。
碎紙機出口處,滿地都是細碎的紙條。旁邊的垃圾桶里,還有一堆正在悶燒的紙灰。
「不許動!反貪局辦案!把手舉起來!」帶隊特警端槍衝進去,王凱跟著厲聲怒喝。
那男人像沒聽見,背對著他們,動作越來越快,簡直瘋了一樣,把最後幾份帶紅色機密印章的文件,死命往刀片裡塞。
「你特麼給我停下!」
沈峰怒喝一聲,一個箭步衝上前,直接一個飛身側踹。
「砰!」
這一腳帶著十二分的怒火,結結實實踹在碎紙機側面。
碎紙機被踹得翻倒在地,發出刺耳的金屬卡殼聲,刀片終於停了。
那男人被衝力帶得摔倒在地。他還沒爬起來,沈峰已經撲上去,一把揪住他的頭髮,把人死死摁在地毯上。
一名特警搶上,槍口抵住他的後腦。沈峰膝蓋壓住他的脊背,咬著牙道:「老實點,再動一下,我讓你這輩子都交代在這裡。」
王凱趕緊衝過去,從那台還冒青煙的碎紙機刀片縫裡,硬生生搶出半份沒被絞碎的文件。
「沈檢,搶下來了,可只剩一半了!」王凱拿著那半份殘缺的文件,急得直跺腳。
沈峰嗤笑一聲,一把揪起地上那個男人。
「鼎星醫藥總裁,孫明耀,是吧?」沈峰看著他那張因驚恐扭曲的臉,「這大晌午的不睡覺,在這兒搞大掃除呢?」
孫明耀強裝鎮定,可被勒得太緊,聲音發顫。
「沈……沈檢,你這是私闖民宅,暴力執法!我銷毀的是公司過期的商業廢棄合同,這不犯法吧?」
「過期合同?」
沈峰一把奪過王凱手裡那半份殘件,直接拍在孫明耀臉上。
雖然被絞碎了一半,剩下的半張紙上,依然能看清幾個觸目驚心的字眼和數據。
上面赫然寫著:「專項資金洗白通道……」以及幾筆巨大的數字轉帳記錄。
「你家過期的商業合同,全是按十個億、百個億來記帳的?」沈峰一個字一個字地逼問,眼神咬住他不放。
孫明耀的眼神開始閃躲,冷汗順著金絲眼鏡的邊緣往下滴。
「這……這只是公司內部流轉帳目……」
「還跟我這兒演戲。」沈峰收緊手勁,怒喝,「高守業剛死,你就在這兒燒帳本!那杯毒水,就是你派人送進去的吧?那三百億的黑錢,你們鼎星醫藥吃了多少回扣?!」
孫明耀的臉當場慘白,下意識脫口而出:「不……不是我殺的!毒藥雖然是從我這裡出去的,但殺人的指令不是我下的。我也是被人逼的。」
「誰逼的你?」沈峰步步緊逼。
孫明耀咽了口唾沫,看了一眼滿地碎紙屑,驀地慘笑一聲。
「沈峰,你們來晚了。真正的核心帳本,已經全被我絞碎了。你們就算抓了我,也查不到那筆錢的最終去向。那個人,你們惹不起的。」
「惹不起?」沈峰嗤笑出聲。
他鬆開孫明耀,站起身,看著滿地狼藉。
「你以為把紙撕了,我就什麼都查不到了?」
沈峰走到牆角那隻還在冒煙的垃圾桶前,蹲下身,從一堆沒燒透的紙灰底下,捏出一張只燒焦了邊角、中間還完好的匯款單回執。
雖說邊緣燒得焦黑,收款方那一欄的名字,卻清清楚楚印在那裡。
「龍騰資本。」
沈峰舉起那張沒燒透的回執。高守業拿命交代出來的名字,和這張單據上印著的,嚴絲合縫地對上了。
「嘴上說帳本全絞碎了,可惜,你們忘了垃圾桶里這張沒燒透的回執。」沈峰居高臨下地看著孫明耀,「高守業拿命換來的名字,今天讓你這把火,反倒給坐實了。你們鼎星醫藥,也不過是這盤棋里的一顆棋子。」
他轉過頭,看著王凱。
「王凱,把孫明耀銬起來,帶回局裡連夜突審。」
「是!」
沈峰走到落地窗前,看著窗外雲江市的天際線。玻璃幕牆上倒映著滿城的樓宇,也倒映著他那雙燒得發亮的眼睛。
龍騰資本。
他在心裡把這四個字過了兩遍,像過兩塊燒紅的炭。
三百億黑錢,就藏在這片倒影后頭,打著呼嚕睡覺。
沈峰抬手,把領口的風紀扣解開了一顆。
天要變了。
趕在天變之前,他得把這隻畜生的喉嚨,攥進自己手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