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檢,這筆錢背後真正的老闆,其實是……」
高守業剛吐出「是」這個字,整個人驀地定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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像被人按下了暫停鍵,他臉上的表情當場凝固。那張因為緊張而漲紅的臉,一秒鐘內變成了可怕的鐵青色。
他的雙眼瞪得溜圓,眼珠子幾乎要凸出眼眶,直勾勾地盯著沈峰。
「呃……呃啊……」
高守業雙手丟開紙杯,狠命掐住自己的脖子。喉嚨里發出一種破風箱拉扯般的、極其痛苦的嘶啞咯咯聲。
「高守業!你怎麼了?!」沈峰大驚,從椅子上彈起來,一把越過鐵桌抓住他的肩膀。
還沒等發力,高守業連人帶椅「哐當」一聲重重翻倒在地。
「沈檢!他翻白眼了!」王凱嚇得筆都扔了,趕緊撲過來按他的腿。
高守業的身體在冰冷的水泥地上瘋狂地、不受控制地劇烈抽搐。緊接著,一口黑紅色的污血混著大量白沫,順著他嘴角湧出來,當場染紅了胸前的運動服。
「操!中毒了!王凱,快叫救護車!通知法醫室帶搶救設備下來!」沈峰雙眼赤紅,跪在地上,雙手用力掰開他緊咬的牙關。
那黑血腥臭撲鼻,卻聞不出什麼別的氣味。
高守業的抽搐越來越厲害,一隻手牢拽著沈峰的制服下擺,張著滿是黑血的嘴,似乎想拼盡最後一絲力氣把那個名字擠出來。
「龍騰資本我已經知道了!」沈峰湊到他耳邊怒喝,「龍騰的老闆是誰!你說一半的那個名字,到底是誰!」
高守業的眼珠直勾勾盯著他,喉嚨里含混不清地擠出幾個破碎的音節。
「不……不是龍……是林……林……」
他像是用盡了最後一絲氣力,要把那個「林」字釘進沈峰腦子裡。隨後身體驀地一挺,抓著他衣服的手無力地鬆開。
他眼裡的光,散了。
「高守業!你醒醒!你特麼不能死!」沈峰瘋了一樣,雙手按在他胸口拼命做心肺復甦。
「一、二、三、四……」
沈峰按得滿頭大汗,雙手沾滿黑血。可無論怎麼用力,他的心跳再也沒恢復。
不到三分鐘,法醫老劉帶著兩個急救醫生衝進來。強心針直接扎進胸腔,監護儀上卻只有一條刺眼的直線,伴著長鳴的警報。
老劉翻了翻他的眼皮,又摸了摸頸動脈,最後無奈搖頭:「沈檢,沒救了。眼睛都定住了,當場死亡。」
沈峰呆呆站在原地,看著地上那具逐漸冰冷的屍體,大腦里嗡嗡作響。
在雲江市反貪局最隱秘的審查室里,就在他的眼皮子底下,那個掌握著三百億黑金去向、馬上就要開口的關鍵證人,被人毒死了!
沈峰驀地轉頭,盯住桌上那個還冒著餘溫的紙杯。杯底還剩一點殘水。
一股滔天怒火從胸腔轟然炸開。
「砰!」他一腳狠狠踹在鐵桌上,桌子滑出去半米多,撞在牆上。
「剛才送水進來那個內勤,到底是誰?!」沈峰一把揪住王凱的衣領。
「我……我不認識啊沈檢!」王凱快哭了,「我去抱筆錄本,剛出門就碰上他端著水杯。他說他叫李明,是後勤處新調來的,胸前掛著工牌,身上也是咱們局裡的制服。我尋思是自己人,又趕著回來,就沒多想……」
「穿著局裡的制服、掛著工牌,你就敢讓他端水進核心審查室?!」沈峰一把推開他。
這是明擺著的掉包計!兇手不光潛進了反貪局,還堂而皇之穿上局裡的制服,當著他的面完成了滅口!
「封鎖大樓!」沈峰沖外面怒喝,「門衛落鎖,全樓拉警報!一隻蒼蠅也不准飛出去!老劉,那個紙杯,一根指紋都別放過,給我加急驗毒!」
悽厲的警報聲一下子響徹整棟大樓。
沈峰帶著王凱衝進監控室,把審查室走廊的畫面倒回十分鐘。
畫面里,王凱拿著筆錄本往回走,在拐角處,一個戴著工作帽、低著頭的年輕內勤端著水杯迎面而來。兩人說了幾句,一起走進審查室。
「放大!定格他的臉!」
可那人刻意壓著帽檐,探頭角度又高,只能看到一個模糊的下半張臉。
「倒回去,看他怎麼混進來的!」
畫面一路倒退。他們發現,這個假內勤是從一樓後勤雜物間換好制服走出來的。再往前切到後院停車場。他脫掉制服外套,換上黑色夾克,戴著口罩,步履匆匆穿過監控死角,翻過後院那堵不高的圍牆。
畫面上的時間,正是高守業毒發倒地的那一刻。
「砰!」沈峰一拳砸在操作台上,「跑了!這孫子對咱們局裡的地形、監控死角、人員調動了如指掌,是個受過專業訓練的高手。他算準了高守業今天會被我抓來,更算準了他防線一崩肯定要喝水。」
「全城搜捕穿黑色夾克的男人,身高一米七五左右,體型偏瘦!查他翻牆後周邊所有天網!」沈峰沉聲下令。
可沈峰心裡比誰都清楚,最瘮人的不是那個翻牆跑掉的男人。高守業今天被帶來審、關在哪間審查室、幾點崩了防線要喝水,這些只有極少數人摸得的細節,對方掐得一分不差。這不是碰巧撞上的,是有人從裡頭,把消息遞了出去。
走出監控室,沈峰扶著冰涼的牆壁站了許久,手指還在微微發顫。
高守業最後那幾個破碎的字,在腦子裡反覆盤旋。
「不是龍……是林……」
剛才等化驗結果的工夫,王凱已經把龍騰資本的工商底細調出來了。這是一家註冊在開曼群島的離岸公司,國內檯面上的法人代表叫趙天明,明面上做投資併購,乾乾淨淨。
可高守業臨死偏偏要拼著最後一口氣,糾正一句「不是龍,是林」。
這說明什麼?說明「龍騰資本」也好,那個檯面上的趙天明也好,統統都只是擋箭牌。真正藏在最深處、連高守業都怕到要用命來提醒的,是一個姓「林」的人。
那個「林」字,是人名?是代號?還是……一個他目前還碰不起的大人物?
沈峰掏出手機,把這個「林」字單獨記進了只有他自己能看的加密備忘錄里。這條用人命換來的線索,他絕不會讓它就這麼斷在審查室的水泥地上。
也是這個當口,法醫老劉快步找了過來,手裡捏著那個從審查室提取的紙杯證物袋,臉色凝重。
「沈檢,紙杯里的殘水,我做了初步檢驗。」老劉壓低聲音,「發作這麼快,是某種神經類的毒劑,無色無味,混在熱水裡根本嘗不出來。可常規毒物庫里對不上號,具體成分我不敢拍板,得連夜送省廳實驗室復檢,才能最終定性。」
「神經類毒劑……」沈峰盯著證物袋裡那個一次性紙杯,瞳孔驀地一縮。
他忽然覺出一絲不對。反貪局茶水間用的,是一律印著編號的白色紙杯,可眼前這個杯身上,是一道藍色的菱形商標和一行小字。
沈峰隔著手套把紙杯湊到燈下。杯側那行印刷清清楚楚:鼎星醫藥集團。
「這不是局裡的杯子,是他自己帶進來的。」沈峰的聲音冷得像冰。
王凱倒吸一口涼氣:「鼎星醫藥?那不是咱們市的納稅大戶、明星企業嗎?」
一個能把毒劑混在自己的杯子裡、神不知鬼不覺送進核心審查室的人,背後站的絕不是一般的角色。沈峰把那隻證物袋攥得咯咯作響,眼底爆出森冷的寒光。高守業在前頭批條子放貸,三百億經空殼公司流出,龍騰資本在中間操盤洗錢,而鼎星醫藥,就是那把遞到殺人滅口現場的刀。
這哪裡是一起簡單的違規貸款案,這分明是一個分工明確、視人命如草芥的龐大犯罪帝國!
「王凱!通知專案組全部集合,再聯繫公安那邊協同辦案的兄弟,一個都不許離崗!」沈峰大步往樓下走,渾身的血都在燒。
「沈檢,咱們去哪兒?」王凱緊跟在後。
「擒賊先擒王,打蛇打七寸!」沈峰一把推開反貪局的大門,迎著初冬刺骨的寒風,「通知他們,全副武裝。目標,鼎星醫藥集團總部大樓!」
「今天說什麼,我也得親自去會會這家鼎星醫藥!我倒要看看,他們那間實驗室里,還藏著多少見不得光的東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