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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9章 墜樓迷局

  「沈峰,你到底有沒有在看啊?」

  婚紗店的落地鏡前,林雨晴穿著一件潔白的拖尾婚紗,轉過身,佯裝生氣地瞪著他。

  這幾天,沈峰表面安心休著假,心裡那根弦卻一直沒松。上面沒拿出方案之前,他不許單獨行動,這個他清楚。

  沈峰趕緊把視線從手機屏幕上挪開,站起身走過去,幫她理了理裙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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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看呢,當然在看。我媳婦穿什麼都好看,這件跟仙女下凡似的。」他笑著打趣。

  林雨晴撇撇嘴:「你這人,誇人都透著一股敷衍。這可是咱們下個月結婚要穿的,你上點心行不行?」

  「我這顆心全掛你身上了,真沒敷衍。」沈峰拉著她的手,看著她臉上終於恢復的血色,心裡滿是踏實,「就這件吧,大氣,適合你。」

  林雨晴滿意地對著鏡子照了照,正準備叫店員過來量尺寸。

  也是這個當口,沈峰兜里的手機震了起來。

  他拿出來一看,是王凱。

  「接吧。」林雨晴嘆了口氣,善解人意地幫他理了理衣領,「我知道你雖然休假,可局裡那幫小子離了你肯定轉不動。開免提,我也聽聽,是什麼大案子敢搶我老公的時間。」

  沈峰尷尬地笑笑,按下接聽鍵,順手開了免提。

  「王凱,我可是批了一個月長假的。你最好有天塌下來的理由,不然明天你就去交警隊大馬路上指揮交通。」他半開玩笑地沖電話說。

  「沈檢,這回天真塌了一半!」電話那頭,王凱的聲音急促,背景音里全是刺耳的警笛和嘈雜的人聲,「出大事了!您趕緊過來一趟!」

  沈峰臉上的笑收了:「廢話少說,到底怎麼回事?」

  「銀保監局的一位處長,半個小時前從他們辦公大樓頂層跳下來了!當場身亡!」王凱大口喘著氣,「市里領導高度重視。這人管著信貸監管,手頭疑似牽著銀行違規放貸的線索,涉及職務犯罪,紀委已經牽頭,要跟刑偵併案一起辦。章書記親自點了將,讓您立刻結束休假,過來牽頭!」

  沈峰的眉頭皺了起來。

  銀保監局的處長?實打實的金融監管高官。這種級別的人物墜樓,絕對會在雲江的官場和金融圈引發大地震。

  「轄區分局的人到了嗎?現場什麼情況?」他語速飛快。

  「刑偵大隊的劉隊已經帶人拉了警戒線。」王凱大聲匯報,「初步勘察,劉隊說門是反鎖的,沒有打鬥痕跡。死者叫李正明,辦公桌抽屜里還翻出了大瓶的抗抑鬱藥。市局法醫科初步判斷,傾向於抑鬱症自殺。」

  「自殺?」沈峰冷哼一聲,「一個大權在握的實權處長,早不抑鬱晚不抑鬱,偏偏在這個節骨眼上自殺?老雷和孫飛剛被揪出來,長生會的案子餘波還沒平,他就跳樓了?」

  「是啊沈檢,我也覺得這事透著邪氣!」王凱附和,「所以章書記才硬把您拽回來,這案子別人壓不住啊!」

  「行了,把定位發我,我二十分鐘後到。」

  沈峰掛斷電話,歉疚地看向林雨晴。

  「去吧。」林雨晴沖他溫和地笑笑,眼裡沒半點埋怨,「大局長,你的假期結束了。婚紗的事交給我,你注意安全,凡事多留個心眼。」

  說實話,自打那張「伊莉莎白號」的黑色戰書寄到,沈峰這心就沒真正落地過。可章書記前幾天已經拍了板:長生會海外總部那條線,連同那封遊輪請柬,統一移交燕京新成立的跨國追逃追贓工作組,由國際刑警牽頭深挖,他這邊暫不單獨行動,專心把雲江本地的尾巴掃乾淨。眼下又冒出個墜樓的處長,他那點跨國「赴約」的念頭,只能先壓在心底。

  「委屈你了,晴晴。」沈峰上前用力抱了她一下。

  「少貧嘴,趕緊走。」她推了他一把。

  二十分鐘後,沈峰一路狂飆,趕到雲江市金融中心的銀保監局大樓。

  樓下被警車圍了個水泄不通,外圍全是看熱鬧的群眾和聞風而來的記者。

  沈峰亮出證件穿過警戒線,王凱和刑偵大隊的劉隊正站在一灘觸目驚心的血泊旁邊討論著什麼。

  死者身上已經蓋了白布。

  「沈檢,您來了!」劉隊看到他,趕緊迎上來。

  「老劉,辛苦了。具體什麼情況?」沈峰戴上白手套,一邊問一邊走到屍體旁。

  「死者李正明,四十五歲,銀保監局信貸監管處處長。」劉隊翻開勘察記錄本,「墜樓時間上午十點十五分,從他自己十八樓的獨立辦公室窗口墜落的。」

  「有沒有目擊者?」沈峰蹲下身,掀開白布一角。

  死者的面部因為劇烈撞擊嚴重變形,但還能看出生前是個保養得當的中年人。

  「有。」劉隊指了指樓上,「對面寫字樓幾個白領,透過玻璃窗正好看到他掉下來。據他們說,當時窗口就他一個人,沒人推。是自己跨過窗台跳的。」

  沈峰仔細檢查了死者的雙手。手指沒有抓撓痕跡,指甲縫裡也乾淨。

  「辦公室勘察過了嗎?」他站起身,脫下手套。

  「第一批勘察的人已經進去了。」劉隊語氣篤定,「沈檢,我知道您辦案謹慎。但這案子,目前來看自殺概率超過九成。辦公室門從裡面反鎖,窗戶半開,現場沒有第二人的足跡指紋。最關鍵的是,抽屜里發現了重度抑鬱症診斷書和沒吃完的藥。」

  「抑鬱症是個好藉口啊。」沈峰看著樓頂,哂笑一聲,「王凱,跟我上去看看。老劉,屍體馬上送法醫中心,做全面毒理和病理化驗,一根頭髮絲都別放過。」

  「是!」

  沈峰帶著王凱,乘電梯直達十八樓。

  一出電梯,這層樓的氣氛壓抑得嚇人。幾個銀保監局的工作人員聚在走廊角落裡竊竊私語,臉色都不太好看。

  李正明的辦公室在走廊盡頭,一間寬敞明亮的獨立辦公室。

  沈峰跨過警戒線走進去,環顧四周。

  正如老劉所說,現場整潔得反常。文件分門別類碼在書櫃裡,真皮沙發一塵不染。寬大的紅木辦公桌上,放著一台電腦、幾份待簽發的文件,還有一杯沒喝完的龍井茶。

  「沈檢,您看。」王凱戴著手套,指了指桌子右側那個拉開的抽屜,「抗抑鬱藥就在這兒,省人民醫院開的。診斷書日期是半年前。」

  沈峰走過去,拿起藥瓶看了看,又放回去。

  他的目光落在桌上那幾份文件上。最上面一份文件旁邊,放著一支擰得緊緊的黑色鋼筆。

  「王凱,你覺得一個抑鬱症發作、徹底絕望準備跳樓的人,死前還有心思把鋼筆帽擰得這麼嚴實嗎?」沈峰轉頭問。

  王凱怔了一下,撓頭:「這……也許是他平時有強迫症,習慣性動作?」

  「那這個呢?」沈峰指了指那杯龍井。

  透明玻璃杯,水還溫著,茶葉根根直立,顯然剛泡不久。

  「死意已決的人,會給自己泡一杯好茶,喝一口,然後再去跳樓?」沈峰反問。

  「這確實說不通。」王凱的眉頭也皺起來,「可沈檢,門確實是反鎖的啊,咱們的人是破門進來的。這總不能造假吧?」

  「門反鎖,確實是個密室。」沈峰走到那扇巨大的落地窗前。

  落地窗有一半是可以通過搖把推開的通風口。李正明就是從這個通風口擠出去的。

  沈峰站在通風口前,往下看了一眼。十八層的高度,讓人眼暈。

  「如果我是兇手,我根本不需要在現場。」他盯著窗台,腦子裡飛速還原當時的場景,「我只需要用一種方法,讓李正明自己走到窗台邊,然後自己跳下去。」

  「自己跳下去?」王凱瞪大眼睛,「催眠?還是幻覺?」

  「等老劉那邊的毒理化驗結果出來就知道了。」沈峰轉過身,走回辦公桌前。

  他坐上李正明那張寬大的老闆椅,閉上眼,想像自己就是李正明。

  假設這是謀殺。

  李正明坐在椅子上,喝了口茶。然後,他看到了什麼?或者聽到了什麼?導致他走向窗戶?

  沈峰睜開眼,順著坐姿的平視角度,掃視整個辦公室。

  牆上的字畫。對面的真皮沙發。紅木茶几。

  最後,他的目光鎖定在辦公桌左前方角落裡,那盆巨大的發財樹上。

  發財樹長得很茂盛,葉子綠油油的。可花盆裡的泥土,顏色有點不均勻。

  「沈檢,您看什麼呢?」王凱見他盯著一盆植物發呆,順著他的視線看過去,「這發財樹長得挺好啊。」

  「長得是挺好,但底下藏著的東西,估計就不怎麼好了。」

  沈峰驀地起身,快步走到發財樹前蹲下,仔細看花盆表面的泥土。

  「王凱,打個強光手電過來。」

  一束強光打在泥土上。

  「看出來了嗎?」沈峰指著花盆邊緣一小塊區域,「這裡的土,顏色比旁邊深一點,顆粒也松。」

  「說明什麼?保潔剛澆過水?」王凱猜。

  「保潔澆水會只澆這一小塊嗎?」沈峰搖頭,「這是土被翻動過、又重新填平的痕跡。時間絕對不超過兩天。」

  他沒再遲疑,直接伸手探進那塊鬆土里,往下挖。

  「沈檢!您別弄髒了手,我來我來!」王凱趕緊蹲下幫忙。

  「不用。」

  沈峰的手指在泥土下約五公分的地方,碰到一個堅硬的物體。

  不大,長條形,摸著像金屬。

  他心裡一跳,手指用力,把那東西從泥里摳了出來。

  「這是個啥玩意兒?」王凱湊過來,驚訝地睜大眼。

  那是一個用黑色防水膠布纏得嚴嚴實實的小物件。

  沈峰從口袋摸出一把隨身的多功能摺疊鉗,重新戴上手套,小心挑開膠布。

  剝去膠布,裡面露出一枚銀色的、帶密碼按鍵的特製快閃記憶體盤。

  「U盤?!」王凱驚得一激靈,「一個處長,把U盤用防水膠布纏起來,埋在自己辦公室的花盆裡?這裡面得裝了多見不得人的東西啊!」

  沈峰拿著那枚還帶泥的快閃記憶體盤,感覺這東西重若千斤。

  「這不是見不得人的東西。」他冷冷看著快閃記憶體盤,「這是他的催命符。」

  他站起身,走到窗邊,看著樓下還在忙碌的現場。

  「我現在可以肯定,李正明絕對不是抑鬱自殺。」沈峰握緊U盤,轉頭看向王凱,「他死前就坐在這個位置。他知道有人要他的命,所以把最核心的證據,藏在了每天都能看到的盆栽里。」

  「那他是怎麼掉下去的?」王凱不解。

  「不管他怎麼掉下去的,殺他的人目的只有一個,掩蓋這枚U盤裡的秘密。」沈峰把U盤裝進物證袋,遞過去。

  「馬上把東西送回去,通知局裡技術科,把科里最頂尖的破譯專家全叫起來!就是熬瞎了眼,也得在今天天黑前,把這枚快閃記憶體盤的密碼給我解開!」

  「是!」王凱接過物證袋,轉身就往外跑。

  「等等!」沈峰叫住他。

  「沈檢,還有什麼指示?」

  沈峰看著辦公室那扇反鎖的門,壓低聲音。

  「李正明死亡的消息肯定已經傳出去了,這間辦公室現在不安全。你親自拿著U盤迴局裡,路上不要相信任何人。有人問起,就說我們在現場只找到一瓶抗抑鬱藥,其他什麼都沒發現。」

  「明白!明修棧道,暗度陳倉!」王凱神色一凜,把物證袋貼身藏好,大步流星走了。

  沈峰一個人留在辦公室里。

  直覺告訴他,雲江市剛平息下去的風暴,又要因為這枚帶泥的U盤,掀起滔天巨浪。而這一次的對手,顯然比宋文淵更謹慎,也更不擇手段。能在銀保監局大樓里,把一個實權處長的死偽裝得天衣無縫,背後的能量可想而知。

  兩個小時後,沈峰迴到局裡,直接推開技術科的大門。裡面鍵盤的敲擊聲響成一片。

  「怎麼樣了?密碼解開了嗎?」他走過去,沉聲問。

  技術科科長老郭,一個戴著厚眼鏡的地中海中年人,揉了揉布滿紅血絲的眼睛站起來。

  「沈檢,這U盤的加密級別非常高,軍用級動態嵌套密碼,強行破解容易觸發自毀。」老郭指著屏幕上飛速滾動的代碼,「我們正在用窮舉法結合他的個人信息倒推。」

  「我不管你們用什麼方法,我只要裡面的東西。」沈峰拉過一把椅子坐下,「我就在這兒等。」

  「您放心,已經找到突破口了,最多再有半小時,就能扒掉它最後一層殼。」老郭信誓旦旦。

  半小時,在平時不過喝兩杯茶的功夫,此刻卻漫長得熬人。

  沈峰看著屏幕上跳動的進度條,心裡那股不安越來越重。

  「滴。」

  一聲清脆的提示音。

  「解開了!」老郭激動得一拍大腿,「沈檢,密碼破了!」

  「馬上打開!」沈峰驀地起身,湊到屏幕前。

  老郭熟練地雙擊打開U盤。

  裡面沒有亂七八糟的文件夾,只有一個命名為「終極備份」的電子表格。

  「打開。」沈峰沉聲命令。

  表格開啟,密密麻麻的數據和名單鋪滿整個屏幕。

  只看了一眼最前面的幾個抬頭,沈峰和旁邊的王凱同時變了臉色。

  「我的天……」王凱指著屏幕,聲音發顫,「沈檢,這……這是一份內部放貸的秘密帳本!」

  沈峰盯著屏幕上的數據。

  表格記錄得極詳細。貸款主體、審批人、放款時間、融資金額。

  讓他觸目驚心的是,上面的融資金額,全都是以「億」為單位算的!

  「這上面涉及的銀行,全是雲江市商業銀行的總行和分行。」沈峰指著審批人那一欄,「而最終簽字審批的,居然全是同一個人,商業銀行總行長,高守業!」

  「這怎麼可能?」王凱滿臉不可置信,「這麼多上百億的違規貸款,不要層層審批和風險評估嗎?高守業一個人就能把錢批出去?」

  「你看貸款主體這一欄。」沈峰指著另一側。

  王凱順著他手指看過去。

  「天宇建材、宏發貿易、長興物流……」王凱念出幾個名字,「這些公司聽著都挺正常啊。」

  「正常個屁!」沈峰一巴掌拍在桌上,「你現在馬上讓經偵的兄弟去工商系統查!這幾十家公司,絕對全是空殼!連個辦公地址估計都是假的!」

  「那這些錢最終去哪了?」王凱急了。

  沈峰拿過滑鼠,把表格拉到最右側的隱藏列。

  隱藏列展開。所有資金流向的最終匯總,清清楚楚指向同一個目的地。

  「雲江市新設立的高新經濟開發區。」沈峰看著屏幕,一個字一個字地念出來。

  一切都串起來了。

  李正明作為信貸監管處長,一定是察覺了商業銀行內部這些不正常的巨額資金流動。他暗中調查,拿到了高守業違規放貸的核心帳本,存進這枚U盤。就在他準備舉報或者採取進一步行動的時候,對方察覺了。

  所以,他今天上午,被人在辦公室里「抑鬱自殺」了。

  「好大的手筆啊。」沈峰嗤笑出聲,「利用幾十個空殼公司,從老百姓的儲蓄銀行里套出幾百個億,再全砸進高新開發區。這哪是貸款,這分明是在搬空國庫!」

  「沈檢,高新開發區可是市里今年主抓的頭號重點工程啊!」王凱臉色發白,「這牽扯麵太廣了,咱們……」

  「不管牽扯到誰,只要敢動國家和老百姓的錢,老子就剁了他的爪子!」

  沈峰盯著屏幕上「高守業」三個字,胸口那股火燒得他嗓子眼發乾。他恨不得現在就帶人衝進商業銀行總部,把這位「財神爺」從真皮座椅上拎起來。

  可理智把他按住了。

  李正明剛死,對方的神經繃得最緊。這會兒大張旗鼓殺過去,打草驚蛇不說,帳本一毀、機票一訂,人就飛了。

  「沈檢,那咱們什麼時候動手?」王凱問。

  「不急這一晚。」沈峰拿起手機看了一眼時間,眼神一點點沉下來,「今晚,先把高守業的底細扒個底朝天。他在明,咱們在暗,這本帳就是咱們手裡的刀。」

  他抓起椅背上的外套,大步走向門口。

  「天亮之前,我要知道這位財神爺住哪、幾點出門、走哪條路。明天一早,老子要親自會會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