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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0章 夜襲化肥廠

  「沈局,怎麼了?」王凱看著他的臉色,聲音都變了。

  「中計了。他們去醫院了。」沈峰從牙縫裡擠出這幾個字。

  「什麼?醫院那一層不是留了人嗎?」

  「留了人。可對方有備而來,等的就是咱們被吊在荒郊這一刻。」沈峰轉身沖向越野車,「上車,回市里!」

  越野車一聲咆哮,輪胎在荒地上刨出兩道深溝,原地掉頭,瘋了似的沖向市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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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沈局,嫂子不會有事吧?」王凱把油門踩到底,滿頭是汗。

  「她不能有事。她少一根頭髮,我要長生會所有人陪葬。」

  十分鐘。從外環到市中心醫院,不堵車也要二十分鐘。對方根本沒想讓他趕上,就是要他在絕望里崩潰。

  沈峰摸出手機,一邊讓隨行的便衣同志到前面開道,一邊請交管中心把一路的信號燈一段一段放開。他探出車窗,舉著擴音器一路喊:「檢察院辦案,前方車輛靠邊讓行!」

  私家車驚慌避讓,越野車在車流里左衝右突。市中心醫院的大樓終於出現在視野里。

  一個急剎,輪胎冒起白煙。沈峰推門拔槍就往樓里沖。

  一樓大廳亂成一團,護士病人四散奔逃,諮詢台被掀翻在地。

  他一口氣衝上三樓。

  走廊里濃煙滾滾,一股嗆人的火藥味。地上躺著兩個穿便衣的人,是留在這一層的同志,其中一個手裡還攥著通話器,不知死活。

  沈峰的心沉到谷底。

  「林雨晴!」他大喊著沖向病房。

  病房的門被炸開一個大洞,防爆玻璃碎了一地。

  他舉槍靠近,一腳踹開殘破的門板。

  病床上,空的。被子掀著,床單上一灘血,刺得人眼睛疼。心率監測儀全被砸爛,電線在地上滋滋冒著藍火花。

  「沈峰。」

  一個冰冷的聲音從身後傳來。

  沈峰驀地轉身,槍口指過去。

  病房連著的開放陽台上,站著一個穿白大褂的男人,戴著醫用口罩,只露出一雙沒有溫度的死魚眼。他手裡拿著那個紅色引爆器,大拇指搭在按鈕邊上。

  他腳邊,林雨晴被綁在輪椅上,嘴裡塞著毛巾,臉白得透明。看見沈峰,她微微睜開眼,淚水湧出來,拼命搖頭,發出嗚嗚的聲音。

  「放開她!你跑不掉的,外面全是我的人!」沈峰怒喝,手指扣上扳機。

  「沈局長,你遲到了兩分鐘。」男人看了看表,語氣平得像在聊天氣,「長生會的規矩,遲到了,要受罰。」

  「你要什麼?錢還是命?我都給你!放了她!」

  「我只想讓你見證一個偉大的時刻。」男人笑了,口罩皺起來,「青河棋局,你只是顆棋子。棋子,沒資格談條件。去地獄裡陪她吧。」

  他抬起手,大拇指往下按。

  「不要!」

  沈峰聲嘶力竭地喊出來,身體往前撲的同一瞬,他手裡的槍響了。

  砰!

  子彈擦著火花,精準咬進男人的手腕。紅色引爆器脫手飛出去,在半空劃了道弧,摔在水泥地上,裂成好幾塊。

  沈峰整個人撲上去,一腳踹在男人胸口。那人悶哼著倒飛出去,撞在陽台護欄上。

  沈峰不給任何喘息,壓上去,膝蓋頂住他的喉嚨。

  「沈局,按住了。」跟著衝進走廊的同志湧上來,幾把槍同時頂上殺手的腦袋。

  沈峰沒空理他,轉身撲到輪椅前,手忙腳亂地解繩子,扯掉林雨晴嘴裡的毛巾。

  「沒事了,晴晴。沒事了。我在這兒。」他的聲音在顫,一把把她摟進懷裡。

  林雨晴大口喘著氣,眼淚決了堤,把他胸前的衣襟哭濕了一大片。

  「沈峰……我以為這輩子再也見不到你了……」

  「對不起,我來晚了。我保證,以後誰也別想再動你一根手指頭。」

  王凱帶著省里趕來的排爆同志和醫生衝進來。

  「沈局,快讓醫生看嫂子的手臂。」

  醫生拿著儀器在她手臂上掃了一遍,長長鬆了口氣。

  「沈局長,萬幸。引信確實被剛才那個密碼物理鎖死了,起爆程序徹底關閉。安全了,我們馬上安排手術,把裝置取出來。」

  沈峰懸在嗓子眼的大石頭轟然落地,雙腿一陣發軟,硬撐著站直。

  「馬上手術。王凱,帶四個兄弟,全副武裝守手術室門口,一隻蒼蠅都不許放。」

  「明白。這回天王老子來了,我也給他頂回去。」

  沈峰走到被按在地上的殺手面前,扯掉他的口罩。一張橫肉臉,眼神狠毒,死咬著牙不吭聲。

  他捏住那人的手腕往上一翻,袖口滑下去,腕骨內側露出一個細小的紅色倒三角,刺得極深。沈峰盯著那個圖案看了兩秒,不知道它意味著什麼,可他記住了。

  「押回留置點看管,連夜訊問。」沈峰鬆開手,「查清楚,他是陳海那條線上的人,還是長生會總部派來的那一個。」

  半小時後,留置點訊問室。

  宋文淵還坐在那張鐵椅子上,閉著眼,一副勝券在握的樣子。

  沈峰推門進去,把訊問記錄本啪的一聲摔在鐵桌上。桌角的告知書攤開著,錄像的紅燈還亮著。

  宋文淵嚇得睜開眼。

  「宋老闆,讓你失望了。長生會派來的那個清道夫失手了。我未婚妻很安全,裝置一會兒就取出來。」

  宋文淵整個人驀地一震,隨即又鎮定下來。

  「沈局長真是命大。不過這跟我有什麼關係?那是陳海那個瘋子乾的。」

  「少裝蒜。你以為把事全推給陳海,你就能脫身?」沈峰嗤笑,傾身過去,一把揪住他的衣領,把這張蒼白的臉拽到自己跟前,「還有。北郊長興路,那座廢棄化肥廠底下的倉庫,我們也查到了。」

  「化肥廠」三個字一出口,宋文淵臉上的鎮定當場崩了,臉色刷白,兩隻手狠命摳住扶手。

  「你怎麼會知道化肥廠……」他喃喃自語。

  其實沈峰手裡只有一個地名。金四海在押回雲江的那一路車上吐過這一處,移交專案組的時候,筆錄里又照著說了一遍。前兩天他已經派技術同志和法警沿著長興路外圍摸了一圈:廠區最靠里的那間廢車間地基最厚,可車間裡的門在哪兒,誰也沒看出來。他現在要做的,就是拿這個地名詐宋文淵。

  「要想人不知,除非己莫為。長生會國內的核心物資、洗錢帳本、人員名單,都在那個地下保險庫里吧?」

  宋文淵大口喘氣,臉色灰敗。

  「我明天一早就帶隊去抄底。等那批東西到手,你就是棄子,他們會想盡辦法讓你在留置點裡閉嘴。」

  說完,沈峰直接出門,故意對守在門口的王凱大聲喊。

  「王凱!喬律師的取保候審手續上午剛辦完,把那部隨案登記的手機按手續發還給他,回頭安排他會見宋文淵。就說宋老闆心臟病犯了,讓家屬準備醫藥費和律師費!」

  王凱一愣,隨即大聲應道:「明白。」

  兩人進了走廊盡頭的臨時指揮室,王凱關上門就急了。

  「沈局,你瘋了?真把那部手機發還給喬正?省紀委盯了他一夜才放的保,他一拿到手,肯定第一時間給長生會報信。」

  「我要的就是他報信。」沈峰拉過椅子坐下,擰開保溫杯灌了一口濃茶,「上回押假證據,是把人往槍口上引,這回叫打草驚蛇。化肥廠咱們只摸清了外圍,倉庫的門在哪兒、有什麼機關,一概不知。貿然搜過去,萬一裡頭有自毀裝置,毛都撈不著還驚了蛇。我偏反著來。把地名漏給喬正,逼長生會自己派人去搬。等他們把地下的家底搬到明面上,連人帶貨一鍋端。」

  「那你的意思是……」

  「喬正拿到手機,絕對聯繫境外高層。他們知道化肥廠暴露了,會怎麼做?」

  「銷毀證據,或者連夜轉移。」王凱一拍大腿,眼睛亮了。

  「沒錯。咱們守株待兔。」

  「沈局這腦子,服了。」王凱興奮得直搓手,「我馬上讓技術那邊盯死那部手機的信號。」

  「去辦。讓兄弟們把傢伙檢查一遍,今晚有場硬仗。」

  沈峰拿起內線,把長興路那片廠區和這套打法,原原本本報給了省紀委章正明。

  「按程序辦。」章正明在那頭沉默了半分鐘,「報批文書我同步給省院,你等批文再動。沈峰,人給我囫圇帶回來。」

  傍晚六點過,省院的批文傳到辦案點。沈峰在文書的承辦人一欄簽下名字,編入卷宗,這才起身去換衣服。

  晚上十點,北郊長興路,廢棄化肥廠。

  雨停了,空氣里一股刺鼻的氨水味混著爛泥的腐氣。雜草長得半人高,破敗的廠房趴在沒月亮的夜色里,像一頭頭蟄伏的獸。

  沈峰和王凱帶著省里批下來的一隊人,趴在化肥廠大門對面的高土坡上。草叢裡的蚊蟲瘋了一樣撲上來咬,沈峰一動沒動。

  「沈局,蹲了快仨小時了,連只野貓都沒見著。」王凱壓著嗓子抱怨,一巴掌拍死脖子上一隻毒蚊子,「喬正那老小子到底打沒打電話?咱們是不是白蹲了?」

  「打了。」沈峰舉著高倍夜視望遠鏡,盯著遠處那扇鏽鐵門,「技術那邊半小時前來消息,喬正用加密頻道打了個越洋長途,內容沒破解,但通話只有三十秒。這是在傳緊急指令。」

  「那怎麼還沒動靜?」

  「越這種時候越要沉住氣。讓兄弟們打起精神,今晚的魚,小不了。」

  零點半。

  一陣低沉的馬達聲,隱隱約約撕開了荒郊的死寂。

  「來了!」王凱精神一振,拉上槍栓。

  「全體隱蔽。沒我的命令,誰也不許開槍。」

  望遠鏡里,坑窪土路上,三輛沒掛牌照的黑色重型廂式貨車,連車燈都沒開,不聲不響地滑過來。前後各跟著兩輛黑色越野車護駕。

  「陣仗不小,整整七輛車。」王凱吸了口涼氣。

  「陣仗越大,東西越要緊。」沈峰冷哼,「準備行動。」

  車隊在鏽鐵門前停下。前車跳下來十幾個穿黑雨衣的壯漢,動作乾淨利落,端著自動步槍四下警戒。為首的在門鎖上鼓搗了幾下,咔噠一聲,沉重的大鐵門被推開。

  「沈局,進去了,動手嗎?」

  「再等等,讓他們把東西搬出來。」沈峰按住王凱,「現在衝進去,他們在倉庫里頑抗,咱們強攻吃虧。等人到了空地,就是活靶子。」

  貨車一輛輛開進廠區,徑直開到最深處一個破合成車間門口。四個人留在外面放風,其餘的全跟了進去。

  夜視望遠鏡里,那個帶頭的走到最裡頭那間廢車間的一面磚牆前,摸索了一陣。沉悶的機械摩擦聲響起,磚牆緩緩向兩邊移開,露出一個巨大的地下入口。

  「真有地下暗格。」王凱壓著嗓子,「藏在這間廢車間底下,難怪外圍摸了幾遍都摸不著門。」

  「燈下黑。」

  又過了小半個小時,這幫人開始往外搬東西。

  一個個統一規格的銀色合金密碼箱,看著就沉。他們小心翼翼地把箱子裝進貨車,足足搬了半個多小時,幾十個大箱子。

  「沈局,裝得差不多了,要撤了。」

  「到時候了。」沈峰吐掉嘴裡嚼了半天的草根,拔出配槍。

  「全體都有,收網,抓活的。」

  沈峰一揮手。

  幾十名武警機動分隊的隊員和法警從土坡上、廢廠房的各個角落同時壓下來。

  「放下武器,抱頭蹲下!」

  刺眼的戰術探照燈從四面八方亮起,把中央空地照得如同白晝。

  黑雨衣們被強光刺得睜不開眼。可這幫人都是訓練過的亡命徒,短暫的慌亂之後,舉槍就朝探照燈方向掃。

  噠噠噠。砰砰砰。

  子彈打在鐵皮牆上,火星四濺。

  「找掩體,打輪胎,別讓他們動車!」沈峰大喊著就地一滾,躲到一隻大廢油桶後頭,探出半個身子,瞄準最前面那輛貨車的前胎。

  砰!砰!

  兩槍點射,輪胎爆裂,車身一歪,趴窩了。

  「大爺的,火力還挺猛。」王凱端著衝鋒鎗躲在矮牆後,一梭子掃過去,壓得兩個想開車門的歹徒抬不起頭。

  對方兇悍,可包圍圈裡人數火力全占優,反抗只是困獸之鬥。

  「繳槍不殺!」

  五分鐘交火,防線徹底崩了。翻牆的被打穿了腿,慘叫著摔下來。剩下七八個扔了槍,抱頭蹲在泥水裡。

  帶頭的肩膀上中了一槍,血染了半邊雨衣,被兩名法警牢牢按著,還梗著脖子瞪沈峰。

  沈峰走過去,居高臨下。

  「你們長生會的人,脾氣都這麼大嗎?」

  那人啐了口帶血的唾沫:「算你們狠。要殺要剮,隨便。」

  「殺你髒我的手。帶回去。」

  沈峰轉身走向貨車。王凱已經掀開了一輛的車廂後門。

  車廂里,整整齊齊碼著十幾個銀色合金箱。

  「沈局,這裡頭什麼寶貝?金條還是現金?」王凱興奮得直搓手。

  「打開看看。」沈峰退開一步,朝跟來的技術同志抬了抬下巴,「錄影別關。」

  技術同志蹲到鎖扣前,摸出工具擺弄了一陣。

  咔嚓,鎖扣崩斷。

  掀開箱蓋。

  裡面的東西,讓兩個人都定住了。

  沒有成堆的鈔票,沒有金條。

  滿箱是一沓沓厚厚的檔案,還有幾十塊密封包裝的硬碟。

  「就這?一箱子紙和硬碟?」王凱滿臉失望,「這也叫核心機密?」

  沈峰沒說話。直覺告訴他,這些東西不簡單。

  他拿起最上面一份檔案,翻開。

  只看了幾行,他的呼吸就停了,一股寒氣從腳底板直衝天靈蓋。

  「沈局,怎麼了?」王凱湊過來看了一眼,聲音霎時變了調,「這……這他媽是……」

  那是一份人體器官交易帳單。

  受害者的年齡、血型,各個器官的價格,海外買家的代號,記得清清楚楚。

  更讓人頭皮發麻的是來源那一欄。密密麻麻,全是雲江周邊幾個偏遠山區「希望小學」的名字。那些小學,正是宋文淵的基金會捐資建的。

  長生會不光洗錢。他們把慈善當幌子,把山區的孤兒和留守兒童,當成牟取暴利的貨。

  「這群畜生!」沈峰雙眼血紅,渾身氣得直顫。

  他轉身衝過去,一把揪住帶頭男人的衣領,膝蓋頂進那人的後背,把人死死壓回泥水裡。

  「你們簡直不是人。連孩子都不放過!」怒喝聲撕開了夜空。

  那人被壓得悶哼,卻驀地詭異地笑了。

  「沈峰,別得意太早。」他一邊咳血一邊哂笑,「你根本不知道你面對的是什麼樣的存在。你壞了規矩,就得付出代價。」

  也是這個當口,沈峰口袋裡的手機響了。

  靜下來的化肥廠里,鈴聲響得刺耳。

  未知號碼。

  沈峰深吸一口氣,接通。

  電話那頭,一個極其溫和、低沉,卻讓人脊背發涼的男聲。

  不是特護病房裡那個人的腔調。這個聲音更穩,也更冷,像坐在很遠的地方,隔著一張棋盤看這一頭。

  「沈局長,這才是第一回合,你表現得很出色。這份小禮物,還滿意嗎?」

  「你是誰?」沈峰咬著牙。

  「我是誰不重要。重要的是,遊戲才剛剛開始。」那聲音帶著一絲殘酷的笑意,「現在,往你九點鐘方向那座廢棄水塔上,看一眼。」

  沈峰的心臟驀地一縮。

  他扭頭看去。

  探照燈的餘光掃過,那座高聳的廢棄水塔邊上,站著一個瘦弱的女孩。

  一身洗得發白的中學校服。雙手反綁,嘴裡塞著破布,在夜風裡絕望地顫。

  她身後,站著一個戴滑稽小丑面具的男人。一隻手揪著女孩的頭髮,另一隻手裡的匕首,緊緊抵在她細細的脖頸上。刀鋒已經割破了皮,滲出一絲血。

  「長生會的生意,不是你一個檢察官能管的。」電話里的聲音依然溫和,殺氣卻毫不遮掩。

  「你別亂來,有什麼沖我來!」沈峰對著電話狂喊。

  「沈局長,我給你個選擇。」

  對方輕笑一聲。

  「現在,讓你的手下把那些裝文件的箱子澆上汽油,全燒了。我看著火光亮起來,就放了這個女孩。」

  「你要是拒絕……」

  「給你十秒鐘考慮。十、九……」

  冰冷的倒計時,在夜空里機械地響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