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分半,沈局。」電話里那個技術隊員的聲音顫得不成調,「真來不及了。」
沈峰盯著被他拎在手裡的宋文淵。對方眼裡的恐懼不是裝的。陳海連他一塊兒耍了。
「陳海。」沈峰扭頭,衝著大廳角落的監控攝像頭喊,「你不是要宋文淵身敗名裂嗎。現在全省全國都看見了,他完了。你的目的達到了。把密碼給我。」
宴會廳里死一樣靜。只有外面嘩嘩的雨聲。
一秒。兩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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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凱手裡的手機驀地劇烈震動。他剛要開口,沈峰一把接了過來。
「沈峰。幹得漂亮。」電話那頭,是陳海那把沙啞的嗓子。
「密碼。快給我密碼!」
「你贏了。宋文淵這頭老狗,終於露出了本來面目。」陳海的聲音聽不出一點溫度,「想知道我為什麼給你真密碼。因為我等他當眾崩盤,等了三年。今天這一場,夠了。」
「密碼。」他只吐出兩個字,「你爸當年在雲江路等的那一夜。零八一一一四。」
沈峰渾身的血一熱。
零八,一一,一四。他在心裡把這幾個數掰開,又合上。手指抖了一下。電話那頭,陳海的呼吸很穩。
「遊戲還沒結束。我們還會見面的。」
電話掛斷。
「零八一一一四,快輸!」沈峰對著話筒喊。
漫長的三秒。
「停了!沈局,倒計時停了,引信物理鎖死了!」那頭的喊聲炸出來,帶著哭腔的狂喜。
沈峰長長吐出一口氣,雙腿一軟,差點沒站住。
林雨晴活下來了。這一程的噩夢,總算保住了一線生機。
他轉頭看宋文淵。那人像一攤爛泥,癱在輪椅上。
「扣下。等省院的手續。」
省里趕來的法警和看護力量正好到場。兩名法警上前給宋文淵上了銬。喬正那個不可一世的大律師,也被牢牢按在一邊。
「沈峰,你別得意太早。」喬正一邊掙一邊喊,「宋先生身體不好,你們這是草菅人命。」
「草菅人命的是你們。」沈峰冷冷掃他一眼,「依法帶回留置點,連夜訊問。」
半小時後,雲江市反貪局臨時辦案點。省紀委的人前腳把喬正帶走協助調查,後腳,燕京那家律所的電郵就追到了雲江,三份材料摞在一起,標題一字不差:關於沈峰違規取證的情況反映。
雨還在下。辦公室的燈光白得刺眼。
沈峰剛洗了把臉,王凱推門衝進來,臉白得沒一點血色。
「沈局,出大事了。」
「又怎麼了?」沈峰端起茶杯灌了一大口濃的。
「文淵慈善基金會那邊出事了。」王凱一巴掌拍在桌上,「就在剛才,咱們的人去查封基金會大樓的財務主機,剛到樓下,整棟樓的內網一下子斷掉。所有硬碟被一種高權限的粉碎程序強行格式化。」
沈峰放下茶杯,眉頭鎖起來。
「一點沒剩?」
「乾乾淨淨,連個標點都沒留下。」王凱急得直跺腳,「省院下來的技術同志說,那是遠程自毀程序,指令一下,物理硬碟直接燒毀,恢復的可能都沒有。」
「喬正那邊怎麼樣?」沈峰冷不丁問。
「喬正由省紀委帶走協助調查,人不在咱們手上。宋文淵單獨羈押,律師會見得經許可。他那個律師團一晚上遞了七份申請,還有兩份是燕京的律所署的名。」
「發布會散場那陣,律師團替喬正給宋文淵披了件外套。」沈峰嗤笑,「那件外套里藏著微型發射器。人坐在執法車上,手一按,基金會那台伺服器就成了一塊鐵。斷臂求生。」
「那怎麼辦啊,沈局。」王凱滿臉急色,「咱們在發布會上念的那些條目,到了法庭上不能當唯一的鐵證。沒有原始數據撐著,喬正那個律師團肯定倒打一耙,說咱們偽造。」
「走,去會會他。」沈峰站起來,理了理制服。
留置點訊問室里,宋文淵坐在鐵椅子上,臉色蒼白,眼神卻恢復了那種高高在上的平靜。桌上擺著檢察機關的訊問告知書,同步錄音錄像,他簽了字。
沈峰推門進去,拉開椅子坐下。
「宋老闆,動作挺快啊。」他把一疊空白的訊問記錄本扔在桌上,「伺服器燒得挺乾淨。銷毀軟體花了不少錢吧?」
宋文淵微微一笑,端起水杯抿了一口。
「沈局長,我聽不懂你在說什麼。我的基金會一向合法合規。伺服器嘛,可能是雷雨天氣出了故障。難免的。」
「故障。連物理硬碟都燒穿了,你家的雷劈得真准。」
門開了一條縫,書記員探進半個身子,雙手遞進來一份列印件。「沈局,剛從傳真室取回來的。燕京那家律所遞到省紀委信訪口,當天就轉了回來。」
沈峰接過那份材料。封皮上一行黑體字,關於沈峰違規辦案的情況反映。省紀委信訪口當天就轉了回來。他翻到第二頁,一行一行看下去,末尾是一句抄來的老話:二十四小時,馬上到了。沈峰笑了一下:「二十四小時到了,來催人的倒是越來越客氣了。回去告訴遞材料的人,取保候審的申請,局裡依法審查、報省院備案,七日之內書面答覆。他的心臟,醫生天天看著,死不了。」
「宋老闆,你是不是覺得,沒了那台伺服器,我就定不了你們的罪。」沈峰靠在椅背上,看對面這個人演。
「我那位喬大律師,讓人把話遞到信訪口,替我回答了。」宋文淵慢慢靠回椅背,「證據鏈講完整。你們在發布會上展示的東西,原件在哪,電子憑證在哪。沒有這些,就是誣陷。我今天可以一個字都不說。」
「說得好,不愧是燕京來的大律師。」沈峰鼓了兩下掌,「字正腔圓,條理清晰。」
宋文淵看著他,眉頭微微一皺。他是聰明人,看出了沈峰眼裡的戲謔。
「沈峰,你不用詐我。」宋文淵低聲說,「大家都是聰明人。事已至此,魚死網破對誰都沒好處。」
「誰說我要跟你魚死網破。」沈峰站起來,雙手撐在桌面上,居高臨下看著他,「我沈峰辦案,從不打無準備之仗。你以為我會傻到把底牌亮在明面上,一個後手都不留?」
宋文淵臉色一變。
宋文淵的下頜繃了一下,沒出聲。
沈峰拿起桌上的內線電話:「把東西拿進來。」
一分鐘後,省院下來的那個技術同志抱著一台厚重的加固筆記本進來。
「打開,給宋老闆看看。」
技術同志敲了幾下鍵盤。屏幕亮起,出來的是文淵慈善基金會內部財務系統的完整界面。資金流向、海外帳戶轉帳記錄、陰陽合同掃描件,一樣不缺。
宋文淵那張平靜的臉霎時白了。他驀地直起身,眼珠子釘在屏幕上。
「不可能。」宋文淵的聲音劈了,「伺服器已經毀了。你們這是偽造的電子數據。」
「偽造,你可以去申請鑑定。」沈峰冷哼,「實話告訴你,金四海被攔下那天,我就知道你們的資金網有多大。」
他走到宋文淵面前,一個字一個字地說。
「金四海手裡那個紅U盤,不光是轉帳密鑰,它還是你們長生會國內資金池的超級管理員後門。那批帳本對完的第二天,我們就對你們基金會的雲端伺服器做了最高級別的鏡像備份,手續報省院簽了字,全程同步錄音錄像。你銷毀的,不過是一堆廢鐵。真正的核心數據,早就在省院的加密內網裡躺著了。」
宋文淵的呼吸急起來,兩隻手狠命摳著鐵椅扶手,手背上的筋一根根繃起。
「你……你早就算到了這一步。」他的聲音終於開始顫。
「對付你們這種吃人不吐骨頭的財閥,我不走在你們前面,怎麼對得起雲江的老百姓。」沈峰目光像刀,「宋文淵,這上面每一筆帳,對著海外每一個帳戶,清清楚楚。你還有什麼話說?」
宋文淵的手抖了一下,指尖在鐵椅扶面上劃出一道澀響。他心裡清楚,這份鏡像數據,是致命的。
「這……這屬於非法入侵計算機信息系統。取證手段不合法。」宋文淵做著最後的掙扎。
「少給我背法條。」沈峰轉頭怒喝,「授權在手,鏡像合法,備份入冊,一樣一樣都經得起核查。喬正那邊,你還是操心操心他自己吧。那批帳本里,可有不少他幫著做假帳、轉移資金的律師費記錄。」
宋文淵的手一松,靠在椅背上沒再說話。
宋文淵閉上眼睛,長長嘆了口氣。那張偽善的面具,徹底碎了。
「沈峰,你贏了。」他睜開眼,眼神空得嚇人,「雲江這盤棋,我輸得心服口服。」
「既然認輸,就痛快交代。」沈峰坐回椅子,翻開記錄本,「除了劉東,還有誰參與了長生會的洗錢網絡?你們海外總部在哪?高層都有誰?」
宋文淵看著他,驀地苦笑。
「沈峰,你以為抓住我,長生會就會倒。」他搖頭,「我說過了,我只是只手套。手套髒了,扔了換一雙就是。你根本不知道長生會的力量有多可怕。」
「多可怕,我都會把他們連根拔起。回答我,你上線是誰?」
宋文淵沉默了。他盯著天花板上的白熾燈,像在權衡什麼。
「我可以把國內剩下的幾個重要節點告訴你。」他緩緩開口,「但我有個條件。」
「你沒資格講條件。」
「這關係到我的命。」宋文淵盯著他,「我要單獨羈押,要全天候的看護力量,絕不能讓任何人靠近我。」
「你怕陳海來滅口?」
「陳海算什麼東西。」宋文淵滿臉不屑,隨即眼裡又浮起一層深深的恐懼,「長生會自己的刀,比陳海的子彈可怕一萬倍。他們不會讓我活著上法庭的。」
沈峰心裡轉了個彎。看來這老狐狸到現在都不知道,他天天打交道的陳海,就是長生會那把刀。
「你如實交代,檢察機關依法保障你的安全。」沈峰冷冷道,「說,上線是誰。」
宋文淵深吸一口氣,剛要開口。
訊問室外,驀地響起一陣急促的敲門聲。
「請進。」
王凱神色古怪地推門進來,手裡拿著個四四方方的小包裹。
「沈局,門衛室剛收了個同城快遞,指定要你親收。」他快步走過來,壓低聲音,「過了X光機,也做了防爆檢測,沒危險品。」
「快遞?這時候誰給我寄快遞?」沈峰皺眉。
「寄件人那欄,是空的。」
宋文淵看見那個包裹,眼珠子驀地一縮,整個人往後躲了躲。
「沈局,先別開。」王凱攔了一下,「過X光機的時候我們看過了,沒電池,沒金屬片。」
沈峰點頭,拿起桌上的裁紙刀,劃開膠帶。
裡面是個精緻的黑色天鵝絨盒子。
打開。
盒子裡靜靜躺著一支粉色的錄音筆。
看見這支筆的一剎那,沈峰的心臟漏跳了一拍。
這筆他太熟了。前陣子林雨晴過生日,他送的禮物,也是她出事前一直帶在身上的那支。
他拿起錄音筆,按下播放鍵。
「刺啦」一聲,一陣電流聲。接著,一個經過變聲處理、低沉機械的聲音傳出來。
「沈局長,恭喜你拿下宋文淵。不過這場遊戲,才剛剛進入核心關卡。你在乎的那位命保住了,但這支筆里的秘密,可能會要了你的命。青河棋局,正式開盤。期待你的加入。」
錄音戛然而止。
沈峰抬起頭,看向宋文淵。
宋文淵眼睛釘在那支粉色錄音筆上,渾身顫得像風裡的枯葉,冷汗順著臉頰往下淌。
「他們來了……他們真的來了……」他嘴唇發白,語無倫次,「青河……青河……」
「宋文淵,這什麼意思。青河是什麼地方。」沈峰一把揪住他的衣領。
宋文淵看著他,眼裡全是絕望的死氣。
「沈峰……別查了。這是死局,誰碰誰死……」他聲音啞得不像人聲,「長生會總部派來的清道夫……已經到雲江了。跟陳海不是一路人,那個人,連我都沒見過他的臉。咱們……都得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