背景:
字級:小標準大特大 行距:緊湊標準寬鬆超寬

第271章 心理交鋒

  執法車已經發動,沈峰一隻腳踏上了車門。

  清晨的冷風卷著殘雨撲在臉上,他驀地打了個激靈。

  腦子裡像過了道電,剛才審訊室里的一幕幕,飛快地倒了一遍。

  不對勁。

  劉東那場交代,看著像把雲江的貪腐網絡抖了個底朝天,可他獨獨漏掉了一個最核心、最致命的部分。

  他痛快承認了行賄、洗錢、串通投標,一口氣把十幾個官員拉下水。可雇兇殺人、暴力強拆、組織黑惡勢力,這些事他推得乾乾淨淨,全扣在林浩一個人頭上,把自己包裝成「被瘋狗反咬一口」的合法商人。

  避重就輕。

  這老狐狸在拿他救母心切做局:拋出經濟犯罪的誘餌,蓋住黑社會性質組織頭目的死罪。光經濟犯罪,憑他的律師團隊和暗中人脈,最多十幾年,弄不好還能保外就醫。可一旦沾上涉黑命案,那就是吃槍子的下場。

  更重要的是,不摸清他和林浩之間真正的從屬關係,就這麼去船塢,只能被動挨打。

  「王凱,車上等我!」沈峰甩上車門,轉身往大樓里跑。

  【記住本站域名天天看小說->𝘵𝘵𝘬𝘢𝘩.𝘵𝘸】

  「沈局!時間來不及了!」王凱在身後急得直喊。

  「給我五分鐘!」

  三步並兩步衝上樓梯,一腳踹開審訊室的鐵門。

  劉東正靠在椅子上閉目養神,被這聲巨響嚇得一激靈,驀地睜眼。見是沈峰去而復返,他眼底閃過一絲慌亂,很快又擠出個難看的笑。

  「沈局長,怎麼又回來了?是不是覺得我剛才態度還算誠懇,準備賞杯熱茶?」

  沈峰大步走到審訊桌前,雙手撐上桌面,身上的殺氣再不遮掩。

  「劉東,你是不是覺得反貪局的門檻特別好進,我們這幫人全是被你耍得團團轉的傻子?」

  劉東咽了口唾沫,裝委屈:「沈局,這話從何說起啊。帳本我交了,名單也給了,大東的底褲都輸給您了,還要我怎麼配合?」

  「你承認的那些,叫經濟犯罪。」沈峰拉開椅子坐下,擰開保溫杯喝了口水,不緊不慢地盯著他,「涉黑的事,你一個字沒提。你口口聲聲說林浩是你管不住的瘋狗,命案強拆全是他自作主張。你把自己擇得可真乾淨啊。」

  劉東的眼角抽了一下,還在嘴硬:「沈局,我就是個做生意的。我是走了歪路,給人送了錢,可我哪有膽子殺人放火?林浩當過兵,心狠手辣,我平時跟他說話都不敢大聲,我指使得動他?」

  「好一個膽小怕事的正經商人。」

  沈峰嗤了一聲,從口袋裡掏出戰術平板,「啪」地摔在劉東面前。

  「睜大你的狗眼,看看這是什麼。」

  屏幕上點開一段視頻。前幾天李家村暴力強拆,一個村民躲在二樓窗戶後面冒死偷拍的。

  十幾台黃色推土機轟鳴著推平民房,幾十個胳膊紋著蠍子的打手拎著砍刀棒球棍,把手無寸鐵的村民打得頭破血流。帶頭的黃毛一腳把老村長踹翻在滿是玻璃碴的泥水裡,舉著帶血的球棍瘋狂叫囂。

  慘叫聲、哭喊聲、機器轟鳴聲,在寂靜的審訊室里格外刺耳。

  劉東掃了一眼,立刻把頭扭開,換上一臉痛心疾首:「太慘了,真是太慘了。這幫承包土方的混混簡直不是人。沈局,我早就說過,我只管出錢拿地,具體施工全包給宏達土方了。他們打人,我是真不知情啊。」

  「不知情?」沈峰一拍桌子俯下身,目光像刀子一樣刮他的臉,「你真以為這層皮能披到死?」

  他在屏幕上一划,調出一段加密音頻。

  「剛才技術科破解你那個存儲盤,不光找到了帳本,還在隱藏的音頻文件夾里,復原了幾段你以為早刪乾淨的通話錄音。」

  按下播放鍵。

  雜音里,劉東那陰沉暴戾的聲音清晰無比地傳出來:

  「……李家村那個姓李的老東西還在鬧?我養你們是吃乾飯的?明天上午,帶上弟兄們把推土機給我開進去。不搬的,直接連人帶房子給我平了!出了人命我兜著,我只要那塊地!」

  錄音放完,審訊室里死一般地靜。

  劉東臉上的偽裝當場凝固,痛心疾首的表情僵在那兒,滑稽又可悲。他臉色煞白,冷汗順著臉頰大顆大顆往下滾,嘴唇直打顫,半天發不出一個音。

  「這……這是合成的……是有人要害我……」

  「聲紋的初步比對出來了,跟你的高度吻合。」沈峰毫不留情地碾碎他最後的僥倖,「劉東,你不只是個行賄的奸商,你是個徹頭徹尾的黑社會老大。你拿錢買通官員,還豢養幾百號職業打手,用暴力壟斷市場,草菅人命!」

  劉東的眼睛裡,最後一點底氣也散了。

  「你以為把罪名全推給林浩,你就能活?」沈峰的聲音不高,卻一句一句往他心口釘,「你錯了。林浩為什麼瘋成這樣?不光是當年的遭遇,更是因為他看透了你這隻老狐狸。」

  「你利用他干盡了髒活。現在盤子穩了,你想洗白了,你嫌他是個定時炸彈,想除掉他,對不對?」

  「林浩就是察覺到了你要殺人滅口,才徹底瘋的。你才是把他逼成魔鬼的那個人。」

  「別說了!別說了!」劉東痛苦地捂住耳朵,手銬的鐵鏈撞得嘩嘩響。

  「你怕他。」沈峰步步緊逼,聲音在審訊室里迴蕩,「你怕他找你算帳,所以你昨晚才灰溜溜地躲在酒莊裡。結果呢?他把你賣了個乾乾淨淨!他把你的命根子交給我,讓你在這兒等死!」

  劉東霍地抬頭,雙眼通紅,像一頭髮狂的野豬。

  他終於撕下了所有偽裝,露出殘忍暴戾的本相。

  「是!是我乾的!那又怎麼樣!」他衝著沈峰瘋狂咆哮,「雲江這半壁江山,是我劉東一刀一槍拼出來的!沒有我養著那幫敢殺敢拼的兄弟,我有今天?李家村那幫刁民擋我的財路,他們就該死!林浩那個蠢貨,我給他錢給他女人,他居然敢反咬我一口!」

  心理防線徹底崩了。在絕望和狂怒的交織里,他抖出了最後一張底牌。

  「沈峰,你不是要去救你媽嗎?你不是要去造船廠嗎!」劉東卻放肆地大笑起來,笑得眼淚都出來了,「你以為林浩真是什麼講義氣的兄弟?他是個有心理創傷的瘋子!三年前那場邊境緝毒行動,他的神經早就出問題了!」

  沈峰心頭一緊,一把揪住他的衣領:「說清楚!他到底有什麼弱點!」

  劉東喘著粗氣,牢牢盯著他,眼神惡毒。

  「林浩是個極度缺乏安全感的人。他在船塢地下三層布了遙控炸彈,可他不信任何人,連他自己手裡的遙控器都不信。他所有的起爆裝置,都連著他的心率監測儀。」

  「他要是一槍被人爆了頭,心臟停跳,炸彈立刻就爆。」

  「你想強攻?想殺了他救你媽?做夢!只要他死,你們全得給他陪葬!」

  沈峰的腦子「嗡」的一聲,眼前陣陣發黑。

  心率起爆。

  難怪他在電話里那麼囂張,難怪他點名要一個人去。這瘋子不光拿別人的命當草芥,他連自己的命都綁在了炸藥桶上。

  一個完美的死局。不能殺他。他一死,媽身上的炸彈立刻就響。

  「哈哈哈哈……沈峰,你輸定了……」劉東癱在椅子上,發出病態的狂笑。

  沈峰鬆開他的衣領,一言不發,轉身衝出審訊室。

  時間只剩最後三十分鐘。

  樓下,他一把拉住正要開車的王凱,壓低聲音,飛快地交代。

  心率死局,硬拼必死。他不能空著手進去送命。他手裡還捏著一張誰都想不到的底牌。

  那張底牌,是從帳本的流水裡長出來的。昨夜技術科把資金明細一筆一筆捋順,雲江這些年見不得光的錢,出出入入都過一個地下錢莊的手。錢莊的頭目姓金,道上叫他老金。三年前那樁邊境緝毒泄密的卷宗里,替他洗白那筆毒資的中間人,也是他。人證物證都對得上,只是這個人兩年前就人間蒸發了。沈峰把三條線並成一條,外線組按圖索驥,昨夜在鄰省一座黑煤窯里把他挖了出來。

  「我一個人按時進去,穩住他。」沈峰盯著王凱的眼睛,「你按我說的,把老金帶回局裡,撬開他的嘴,再帶人來船塢接應我。這是咱們能撬開林浩心防、把我媽和真相一起搶回來的唯一一著。」

  「記住,他的炸彈連著心率。誰也不許開槍。」

  王凱用力點頭,眼裡燃著火,轉身去提那個被反銬著、戴著黑頭套的男人。

  沈峰獨自坐進另一輛執法車,一腳油門踩到底。黑色的車子撕開破曉的水幕,朝東區廢棄造船廠狂飆。

  劉東的話在他腦子裡一遍遍地過。心率起爆,無法狙殺,時間緊迫。

  雨後的清晨,天空壓著一層灰藍。

  二十分鐘後。

  刺耳的剎車聲劃破荒野的死寂。執法車停在造船廠那扇鏽跡斑斑的巨大鐵門前。

  荒草叢生。巨大的龍門吊像一具具死去的鋼鐵骸骨,直插灰暗的天。四周靜得可怕,只有風穿過廢廠房發出的嗚咽。

  沈峰推開車門,腳踩進泥濘的積水裡。

  他拔出腰間的配槍,深吸了一口帶著鐵鏽味的空氣。

  「林浩,我來了。」

  他大步上前,一把推開二號船塢那扇沉重的半掩鐵門。

  刺耳的摩擦聲里,一個漆黑、深邃、活脫脫地獄入口的巨大空間,徹底展現在他面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