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冷的雨水砸在臉上,順著下巴往脖子裡灌。
沈峰盯著那輛黑色路虎,右手已經搭上了後腰的槍柄。對方但凡有一點異動,他會直接拔槍。
背頭男人吐出一口濃煙,任由雨絲往半降的車窗里飄。那雙陰狠的眼睛上下打量沈峰,像在看一個不知死活的獵物。
「沈局長,好大的官威。」他笑嘻嘻的,「可惜這兒是海州,不是長寧。您那套反貪局的牌子,在這兒不好使。」
沈峰鬆開槍柄,往前邁了一步。
「既然知道我是誰,就該知道我來幹什麼。阻攔辦案的檢察官,這罪名,你們這些跑腿的擔得起嗎?」
背頭男人哈哈大笑,把雪茄彈進地上的水窪,嗤地一聲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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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來,就是給您提個醒。有些案子,查到長寧,就該結了。手伸得太長,容易被人剁掉。」他收起笑,「哪來的,回哪去。這破倉庫里,沒有您要找的東西。」
車窗升起。三輛路虎轟著油門倒車、甩尾,水花四濺,消失在街角。
王凱一拳砸在破越野的引擎蓋上。
「太囂張了!沈局,咱們剛到海州,屁股都沒坐熱,他們怎麼把路線摸得這麼清?」
「有內鬼。」沈峰抹了把臉上的雨水,眼神冷得嚇人,「而且級別不低。能掌握跨省行動路線的,除了督導組核心,就是省廳最頂上那幾個人。李長風跑了,可他在國內留下的那張網,比咱們想的還深。」
他拉開車門。
「這車不能要了,八成被裝了定位。帶上設備,步行。」
兩人抓下戰術背包和加密終端,一頭扎進旁邊的城中村。在迷宮一樣的巷子裡足足繞了一個多小時,確認身後沒尾巴,才鑽進一家不用實名登記的黑旅館。
房間裡一股霉味混著劣質消毒水味,牆皮大塊大塊地掉。
沈峰顧不上換濕衣服,接通韓若冰的單線視頻。
屏幕閃了兩下,韓若冰那張熬得發青的臉露出來。
「若冰,鼎誠的地址是假的,是個廢倉庫。我們剛到就被本地勢力堵了。」沈峰沒有半句廢話,「行蹤暴露,常規手段行不通了。幫我挖出這三家公司背後真正的操盤手。我要活的。」
韓若冰臉色一白:「你們沒受傷吧?」
「沒事,對方只是來探底的。你那邊怎麼樣?」
她深吸一口氣,手指在鍵盤上翻飛,屏幕切出一份檔案。
「情況比預想的複雜。我用最高檢的底層權限,強行穿透了海州工商局的加密庫。三家公司法人各不相同,但實際控制人,全指向同一個人:趙萬林。」
照片上是個滿臉橫肉的中年胖子。
「海州有名的地下錢莊莊主,臨海省最大的走私蛇頭,黑白兩道通吃。」韓若冰語速很快,「李長風在雲江貪的那些黑金,將近一半是經趙萬林的錢莊轉去境外的。影子,也是他安排送出去的。」
「果然是他。」沈峰盯著那張臉,「這種人聞到味就會跑。他現在在哪?」
「名下資產在瘋狂拋售,大額資金化整為零轉進了幾個海外匿名帳戶。我的模型判斷,他這幾天隨時可能持假護照外逃。」韓若冰頓了頓,「我鎖定了他三處秘密住處。但海州的監控網絡被人為屏蔽了,具體藏哪個點,我定不了。」
「地址發來。剩下的交給我們。」
切斷通訊,沈峰看向王凱。
「兄弟,接下來幾天,得過段不見天日的日子。沒有支援,就咱倆。」
王凱一咧嘴,露出兩排白牙。
「沈局,這話見外了。打穿上這身衣服那天起,我就沒打算過舒服日子。」
接下來的三天三夜,成了兩人入隊以來最難熬的一段。
他們在黑市上高價淘了輛破五菱,車身上貼了張「專業通下水道」的GG紙。海州連下三天暴雨,氣溫直降。兩個人就窩在那輛混著機油味和腳臭味的車裡,對三處住址輪流蹲守。
餓了啃冷饅頭,渴了灌礦泉水。實在困得眼皮打架,就拿冷水抹把臉,再互相抽兩巴掌提神。
這活磨的不只是體力,是心氣。但他們都清楚,趙萬林這條老狐狸,只要松一絲縫,就會溜得無影無蹤。
第三天深夜,雨停了。
海州東郊,高爾夫別墅區外圍。趙萬林名下最後一處、也是最隱蔽的一處房產。
凌晨兩點,別墅區里死一樣靜。
沈峰揉著布滿血絲的眼睛,脖子僵得像塊石頭。
側面一扇不起眼的小鐵門,開了。
「有情況。」沈峰一把拍醒打盹的王凱。
王凱抓起微光望遠鏡。昏暗的路燈下,四個穿黑雨衣的壯漢快步出來,左右張望一圈,朝門裡打了個手勢。
接著,一個穿灰風衣、戴鴨舌帽和口罩的男人,提著個銀色密碼箱,在一男一女簇擁下匆匆出來。
裹得再嚴,那副養尊處優的微胖身板,那走路微微外八字的架勢,瞞不過沈峰的眼。
「是趙萬林。」
三天死守,總算把這條老狐狸等出來了。
一輛沒掛牌照的黑色商務車悄無聲息滑過來。趙萬林鑽進去,四個壯漢跟著上車,直奔沿海公路。
「跟上,別貼太近。他們要去碼頭。」
趙萬林很賊,商務車在市區繞了好幾個大圈,專挑單行道鑽。沈峰關了車燈,借著樹影和樓影吊著,始終隔兩個路口。
一個多小時後,商務車出了市區,停在一處廢棄貨運碼頭。
到處是生鏽的貨櫃和趴窩的起重機,海風卷著濃重的魚腥氣撲過來。
趙萬林提著密碼箱下車,海風掀飛了他的鴨舌帽,露出一張緊張得發白的臉。
離岸不到十米的海面上,停著一艘黑快艇,馬達低聲轟鳴。船老大站在船頭,正沖他招手。
「想跑?」
沈峰一腳油門踩到底,破五菱像頭髮瘋的野豬,從暗處呼嘯而出。
「砰!」
車尾狠狠撞上商務車,巨大的衝擊力把車橫著頂出去,正好截斷趙萬林奔快艇的路。
「檢察院!都不許動!」
沈峰踹門下車,九二式手槍直指呆立的趙萬林。王凱從另一側跳下,兩桿槍交叉成火力。
四個保鏢反應不慢,愣了半秒就摸懷裡。
「找死。」
王凱炮彈一樣衝過去。一個保鏢剛拔出手槍,保險還沒開,戰術靴已經踢在手腕上,槍脫手飛進黑漆漆的海里。緊跟著一記勾拳砸在下巴上,骨裂聲清脆,那人直挺挺倒了。
兩個保鏢拎著甩棍和匕首,一左一右撲向沈峰。
沈峰矮身讓過甩棍,槍把向上狠狠磕在那人下顎上。另一個從背後偷襲,刀鋒直奔後腰。沈峰像是背後長了眼,身子往右一擰,左腿一記後旋踢,結結實實踹在他肋條上,人飛出去兩米多遠,撞翻一個鏽鐵皮桶。
第四個剛拔出腰裡的短刀,王凱一個箭步貼近,一記肘刀砸在他太陽穴上,那人悶哼一聲,栽倒在地。
前後不到一分鐘,四個亡命徒全躺了。
趙萬林傻了。手裡的密碼箱啪嗒掉在地上,鎖扣摔開,成沓的美金散出來,還有十幾本各國護照。
他兩腿一軟,撲通癱進泥水裡,上下牙直打架。
「沈局長,沈祖宗,有話好說,別開槍。」他舉著兩隻手,「這些錢都給你,我海外還有三個億,也全轉給你。就當沒看見我,咱們交個朋友。」
沈峰走過去,一把揪住他的衣領,把人從泥水裡拎起來,狠狠按在車門上。
「拿老百姓的血汗錢買命。你配嗎?」
咔噠,咔噠。手銬反剪。
「趙萬林,你涉嫌洗黑錢、走私、協助重大嫌犯潛逃。你的好日子,到頭了。」
王凱把美金和護照攏回箱子收好,看了看四周黑沉沉的碼頭。
「沈局,人抓住了,怎麼帶回長寧?海州本地那幫人不會善罷甘休的。」
「連夜走。不走高速,走國道省道。」沈峰把人粗暴地塞上車,「我馬上聯繫周振國組長,讓他在兩省交界接應。」
剛要上車,
密碼箱夾層里,傳出一陣沉悶的震動聲。
王凱掀開夾層,摸出一部黑色衛星電話。屏幕上沒有號碼,只有一串亂碼,一下一下地跳。
趙萬林看見那部電話,原本就白的臉一下子沒了人色,瘋了似的掙扎。
「別接!千萬別接!那是專線,接了咱們都得死!」
沈峰冷冷掃他一眼,按下接聽鍵,放到耳邊。
那頭先是死一樣的寂靜,只有細微的電流聲。
足足十秒,一個生硬的中文傳過來,帶著濃重的外國口音。
「趙老闆。貨物已經到了瓦隆基地,李先生很滿意。」
「但是,你提供給我們的、關於長寧省海外追逃小組的名單,少了一個人。」
沈峰的心臟狠狠一縮。
追逃小組名單。國家絕密。名單只有督導組核心幾個人經手,沈峰自己也是前天夜裡才看到最終版。這個遠在東南亞的僱傭兵頭目,手裡已經拿著名單了。
電話那頭沒有停,語調平得沒有一絲起伏。
「李先生說了。既然海州那幫人沒能留下你,那我們,就在瓦隆的叢林裡,親自招待他。」
「替我轉告他,他兄弟王磊的這隻右手,我先替他收下了。」
緊接著,電話里炸出一聲悽厲的慘叫。
是王磊的聲音。
隨後,忙音。
嘟嘟的忙音,在空曠淒冷的碼頭上,一聲一聲,敲得人頭皮發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