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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5章 父親案正式平反

  雲江市中級人民法院,第一審判大廳。

  臘月里難得的一個晴天。日頭從穹頂的天窗斜切下來,在大理石地面上投下一大片晃眼的光斑。

  沈峰穿著那身筆挺的檢察制服,胸前的檢徽擦得一塵不染。他筆直坐在被害人近親屬席第一排,雙手攥著身旁媽那雙布滿老繭的手。

  媽的手一直在顫。

  為了這一天,他們一家人,等了整整九年。

  九年前,市局的領導來到那個狹小的家,遞給媽一張輕飄飄的事故鑑定書。「酒後駕駛,操作不當,意外墜河」,十幾個黑體字,把媽的脊樑壓塌了。

  九年了。街坊的指指點點,親戚的避而不見,還有他無數次在夜裡咬破嘴唇發過的誓。

  【寫到這裡我希望讀者記一下我們域名 看書就來天天看小說,𝗍𝗍𝗄𝖺𝗁.𝗍𝗐超靠譜 】

  今天,全要畫上句號。

  「全體起立!」

  書記員一聲高喊,大廳里幾百號人齊刷刷站起來。全國各地的媒體記者、中紀委和最高檢的督導官員、長寧政法系統的代表,黑壓壓一片。

  審判長和兩名審判員步入法庭。

  沈峰的目光越過圍欄,釘在被告席那個穿囚服、戴手銬腳鐐的乾癟老頭身上。今天站在被告席上的人,就是九年前把爸推進江里的元兇。

  柯建華。

  再沒有半點當年省公安廳常務副廳長的威風,也沒有深水港被按倒時的戾氣。連日的高強度審訊,把他身上最後一絲精氣神榨乾了。他弓著背,花白頭髮亂成一團,癱在椅子裡,頭都不敢抬。

  「現在宣判。」

  審判長的聲音通過麥克風,在大廳里盪。

  全場鴉雀無聲,連快門聲都壓低了。媽的手心全是汗,反過來攥他,指甲幾乎掐進他肉里。

  判決書很長。審判長一頁一頁往下念。

  柯建華怎麼給恆泰集團當保護傘,怎麼收受賄賂,怎麼把五十億黑錢倒騰出海,怎麼指使黑蠍子這幫人暴力強拆、草菅人命。

  每一筆,都攤在太陽底下。

  旁聽席上不時響起抽氣聲。這些事新聞里早有風聲,可白紙黑字從法庭上念出來,還是讓人後背發涼。

  柯建華在被告席上篩糠一樣地晃,一句辯解都吐不出來。

  鐵證都釘死了。

  沈峰的心跳越來越快。爸的名譽,組織上早就正式恢復了,骨灰也遷進了烈士陵園。今天,他要親眼看一看,害死爸的兇手,是個什麼下場。

  審判長翻過一頁,目光掃過全場,在沈峰和媽身上停了兩秒。那眼神里,透出一絲罕見的溫情。

  隨後他提高音量,一個字一個字地念下去:

  「本院依法公開開庭審理本案,現已審理終結。經合議庭查明,並經本庭質證確認:」

  「原雲江市公安局刑警支隊支隊長沈建國同志,九年前調查恆泰集團特大貪腐洗錢案期間,掌握了關鍵犯罪證據。被告人柯建華恐罪行敗露,起意殺人滅口。」

  「被告人柯建華指使涉黑團伙,在沈建國同志下班途中蓄意製造車禍,將其車輛別下大堤、撞入濱江河,又向其體內灌注高濃度酒精,偽造『酒駕意外』,篡改事故鑑定結論。」

  轟!

  旁聽席炸了。無數記者瘋按快門,閃光燈亮成一片白晝。

  媽的身體晃了一下。沈峰一把扶住她。她捂著嘴,眼淚決堤一樣涌,嗓子眼裡擠出壓抑到極點的嗚咽。

  「建國啊……你聽見了嗎……」

  審判長敲響法槌,待法庭肅靜,用前所未有的洪亮聲音宣布:

  「事實清楚,證據確實、充分。被告人柯建華犯數罪,本院判決如下:」

  「第一,被告人柯建華犯受賄罪、貪污罪,判處死刑,剝奪政治權利終身。」

  「第二,犯組織、領導黑社會性質組織罪、故意殺人罪,判處死刑。數罪併罰,決定執行死刑,剝奪政治權利終身。」

  「第三,扣押在案的違法所得及孳息,依法予以追繳,上繳國庫。」

  「砰!」

  法槌落下。

  這一聲脆響,把壓在沈家頭頂九年的陰霾,劈得粉碎。

  「媽……您聽見了嗎?害我爸的人,今天被判了死刑!他償命了!」

  沈峰再也繃不住,眼淚砸在胸前檢察制服上。他緊緊抱住哭到脫力的媽,母子倆在莊嚴的法庭上抱頭痛哭。

  九年的委屈,九年的隱忍,九年的刀光劍影。

  熬過來了。

  「建國!老沈啊!」媽掙脫他的懷抱,扶著前排的椅背站起來,衝著高高的穹頂,喊出一聲壓了九年的悽厲,「害你的人今天伏法了!你的清白,國家早就還給你了!你是個清清白白的好警察啊!」

  法庭里,無數人跟著落淚。

  兩側執勤的法警挺直身體,向著高懸的國徽,默默行了一個注目禮。

  旁聽席上,王凱這個東北糙漢子早哭成了淚人。他抹著臉,第一個站起來。

  緊接著,全場的公安幹警、檢察官,自發地站了起來。沒人說話,只有一片舉起的右手。

  沈峰擦乾眼淚,扶媽站直。

  他挺胸,立正,皮鞋跟在大理石地面磕出一聲脆響。他舉起右手,向著國徽,向著審判席,向著全場戰友,回敬了一個標準的軍禮。

  淚眼模糊里,他好像看見半空中,爸穿著那身洗得發白的老式警服,笑呵呵看著他,豎起大拇指。

  爸,安息吧。兒子沒給您丟臉。

  ……

  從法院大門出來,正午的日頭刺得人睜不開眼。

  媽捧著那份蓋著鮮紅鋼印的判決書,像捧著稀世珍寶。鋼印的邊角硌在手心裡,她都捨不得松一松。臉上的淚痕沒幹,背脊卻挺得比九年裡任何一天都直。

  「小峰。」媽轉過頭看他,「媽這輩子,值了。你爸在九泉之下,能閉眼了。」

  「媽,這都是我該做的。」

  「行了,別陪我這個老婆子了。」媽拍拍他手背,目光越過他,落在不遠處那輛黑色越野車上,「韓組長還等著你呢。媽知道你還有大事要辦,去吧。媽自己打車回老房子,給你爸多燒點紙,讓他也高興高興。」

  沈峰順著她的目光看過去。

  韓若冰穿著一件黑色風衣,靜靜倚在車門邊。臘月的風颳起她的長髮,那張清冷的臉上,掛著一絲由衷的欣慰。

  「媽,您慢點。」沈峰攔了輛計程車,把媽扶上去,「等我辦完事,回家吃您包的豬肉大蔥餃子。」

  「哎!媽給你留著面!」

  計程車走遠。沈峰深吸一口氣,轉身大步朝越野車走去。

  臉上的淚痕被風吹乾。心裡的輕鬆一點點退下去,湧上來的,是奔赴新戰場的冷。

  爸的案子平反了。長寧的蓋子揭開了。

  可柯小雨還在瀾台群島生死不明,五十億還漂在海外,那張戰書,還釘在他心口上。

  「恭喜你,沈峰。」韓若冰遞來一瓶礦泉水,「九年的執念,今天圓滿了。沈叔叔在天有靈,會為你驕傲的。」

  「謝謝。」沈峰灌了一口,冰水順著喉嚨下去,人徹底清醒了,「我要的東西呢?」

  韓若冰眼底的笑意收了。她沉默兩秒,轉身拉開車門。

  副駕駛上,放著一隻舊泰迪熊。掉了一顆紐扣眼。那是王凱前天帶人從柯小雨公寓保險柜里起出來的。熊旁邊,壓著一個黑色檔案袋。

  沈峰抽出軍用匕首,挑開泰迪熊的肚子。

  棉絮里,摸出一個硬邦邦的東西。

  一枚硬幣大小的純金八角徽章。表面刻滿二維碼一樣的凹凸紋路,在冬日的太陽底下泛著冷光。

  提取那五十億的唯一物理密鑰。

  他把徽章攥進手心,塞進貼胸的口袋,又拿起那個檔案袋。

  「李長風書記親自批的。」韓若冰的語氣沉下來,「中紀委和公安部聯合授權,一次不留公開檔案的跨境行動。這份辭職批准書是給你的掩護,讓你從官方口徑上先退出來,因私護照和去瀾台群島的接頭方式,都在裡面。」

  沈峰抽出那份辭職批准書。省檢察院的紅章,蓋得端端正正。

  「從法律上講,你跨出國境線那一刻起,就不再是長寧的反貪局長,也不再是公職人員。」韓若冰咬著下唇,眼眶發紅,「瀾台群島沒有引渡條約,軍閥混戰,黑幫林立。你這一去,官方給不了你任何保護。出了事,連屍骨都運不回來。」

  「沈峰,你想清楚了。值得嗎?」

  沈峰看著那本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因私護照,笑了一下。

  「若冰,你錯了。我不是去救柯建華的女兒。」

  他抬手,解開制服領口的第一顆扣子。

  然後是第二顆,第三顆。

  「我是去把五十億老百姓的血汗錢,一分不少地拿回來。」

  他脫下制服外套,疊得整整齊齊,鄭重交到韓若冰手裡。

  「這件衣服,替我保管好。等我把錢拿回來,我還要穿上它去領獎呢。」

  黑色T恤,臘月的寒風,他站在法院門口,像一頭要走進黑林子的孤狼。

  「這幫境外的魑魅魍魎,真把中國的錢當成他們的提款機了。」

  他拉開車門。

  「組織給我的這次身份,就是個普通老百姓。我拿這個身份,去會會這幫王八蛋。我要讓他們知道,中國的東西,不是誰想拿就能拿的。伸了手,我就剁了他們的爪子!」

  韓若冰抱著他的制服,眼淚在眼眶裡打轉。她沒再勸。

  沒人攔得住一頭亮了獠牙的狼。

  「活著回來。」她哽著嗓子,只說出這四個字。

  「一定。」

  越野車一聲轟鳴,衝出法院門口,直奔雲江南端的走私碼頭。

  ……

  深夜,雲江市南端,暗礁區。

  海風腥咸,浪頭拍在礁石上,一聲接著一聲。

  一艘看著破破爛爛、實則馬力兇悍的偷渡船,熄著燈趴在暗礁區里。目的地,瀾台群島。

  沈峰穿著不起眼的黑色連帽衫,背著防水戰術包,踩著晃悠悠的跳板,混在一群形跡可疑的偷渡客里上了船。

  船艙里一股汗臭混著柴油味。他找了個靠窗的角落,把帽兜拉低。

  「嗚……」

  汽笛沉悶地響了一聲,船緩緩滑出海岸,融進漆黑的太平洋。

  他透過結滿鹽漬的舷窗,看著祖國的海岸線縮成一個小黑點。

  再見了,長寧。

  口袋裡,那部專為這次行動準備的不記名衛星手機,突兀地震了一下。

  公海上沒有信號。衛星手機震動,說明有人主動找上了門。

  沈峰掏出來。一條加密簡訊,沒有號碼,只有一行字:

  【歡迎來到地獄的入口。你船上左邊第三個人,是個啞巴殺手,衣服里藏著C4。遊戲開始,祝你好運。】

  他渾身的肌肉,一下子繃成了鐵。

  沒有回頭。他用眼角的餘光,極其緩慢地掃向左邊。

  隔著三個座位,一個戴鴨舌帽的男人低垂著頭。他的手一直揣在衝鋒衣的口袋裡,隔著布料,隱約能看出攥著什麼東西。

  沈峰的餘光落在他口袋的側面。

  那裡,露出半截紅白雙色的細線頭。

  而船艙里,還坐著幾十個渾然不覺的偷渡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