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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7章 阿姨,沈峰睡了嗎?

  雲江,跨省專案組秘密基地,地下審訊區。當天下午。

  隔音門一關,外面的動靜全斷了。

  審訊室里一股散不掉的潮味,燈管在頭頂嗡嗡地響。

  審訊椅上銬著的男人,代號灰狼,禿鷲手下的刀手。三天前在基地里,被沈峰一手擰昏按倒。他那個搭檔腿彎挨了一槍,現在還打著石膏,石膏側面不知被誰用記號筆寫了倆字:崩的。王凱的手筆。灰狼臉上淤青沒散,人縮在鐵椅里,只有一雙眼睛還露著兇相。

  韓若冰推門進來。

  她肩上的傷還沒拆線,風衣披在肩上,臉色白,眼神利。

  王凱跟在後面,把一份文件拍在審訊桌上,啪的一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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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灰狼的眼皮跳了一下。

  「認識我嗎?」韓若冰拉開椅子坐下。

  「中紀委的韓組長。」灰狼扯了扯嘴角,「命真硬。那一刀,居然沒扎穿你的大動脈。」

  「這一刀的帳,慢慢算。」韓若冰不急不惱,「先給你看個有意思的東西。」

  她沖王凱點頭。

  投影儀亮了。屏幕上是一張境外銀行帳戶截圖,餘額一欄,紅色的數字:0.00。

  「你在瑞士的帳戶。」韓若冰說,「三小時前,國際刑警協作,凍了。」

  灰狼盯著屏幕,呼吸粗了。

  「更有意思的在後面。」韓若冰往椅背上一靠,「你任務失敗,尾款沒到。不光沒到,發起人昨天夜裡還凍結了你的尾款帳戶,一個子兒都不打算給了。」

  「放屁。」灰狼一下子直起身,鐵鏈嘩啦一響,「那是加密帳戶,他動不了!」

  「在影子財團眼裡,沒有動不了的錢。」韓若冰看著他,「尤其是對一顆棄子。」

  「你胡說!陳總說過,只要我咬死了,律師團保我出去!」

  「律師團?」韓若冰笑了聲,笑意沒到眼睛,「王凱,放錄音。」

  王凱按下播放鍵。

  錄音里是陳天河的聲音,氣急敗壞,是技術組剛從截獲的通話里扒出來的,通話對象是他的心腹唐軍:

  「……那兩個蠢貨!連個女人都收拾不掉!告訴財務,尾款全給我截停!再啟動清理程序,他們要是進去了,讓那邊的線人想辦法,讓他們在看守所里猝死!我不養廢物!一個字都不許他們吐!」

  錄音停了。

  審訊室里靜得能聽見灰狼的喘。

  他臉上的兇相一點點垮下去,像被抽了筋。被出賣這三個字,比槍口還冷。

  「陳天河……」他咬著牙,一個字一個字往外擠,「老子給他賣命,他給老子收屍。」

  「現在,兩條路。」韓若冰敲了敲桌子,「一,繼續扛,等著他在看守所里安排人弄死你,或者等死刑。二,做污點證人,把買兇的事全吐出來,我保你不死。」

  灰狼抬起充血的眼睛:「保我不死?你憑什麼?」

  「憑我是韓若冰。」

  她指了指自己肩上的傷。

  「憑這一刀,我有資格決定你的生死。你招了,這雲江就沒有陳天河說話的份。」

  灰狼盯著她看了很久。

  「給支煙。」

  王凱看韓若冰,韓若冰點頭。煙點上,灰狼深吸一口,煙霧後面,他開了口。

  「是恆泰。」他聲音啞,「聯繫我們的,是陳天河養在境外的一條線,接頭人代號禿鷲。但錢,是從恆泰公帳上劃的。」

  「多少?」王凱的筆飛快。

  「一單五百萬,美金。」灰狼彈了彈菸灰,笑得有點自嘲,「沈峰加韓若冰,兩條命,一個打包價。定金兩百萬,事成付尾款三百萬。只殺成一個,付一半。要是連現場旁觀的人都驚了,尾款再翻倍。我們沒成,一分錢落不著,還搭進去兩個兄弟。」

  「交錢呢?地點?有證據嗎?」韓若冰追問。

  「交錢在大廈被封之前,西郊一個叫老槐樹口的廢車場。」灰狼從鼻子裡哼出一聲,「禿鷲領著我們去的。陳天河從一輛保姆車上下來,戴著手套,當著我們面點錢。現金是牛皮紙封條的扁箱裝,一箱一百萬,碼在引擎蓋上點。」

  「他點錢的時候,手指頭在錢上搓,搓得嘩嘩響。點完三箱,往我們腳邊一踢,說了句,辦乾淨點。」

  「陳天河當我們是傻的,只認錢不留後手?干我們這行,最怕的就是僱主滅口。我身上帶了微型錄像。」

  韓若冰身體前傾:「錄像在哪?」

  「我搭檔的鞋跟里。」灰狼朝隔壁方向抬了抬下巴,「就你們打傷那個。他右腳那雙黑色運動靴,鞋跟有夾層,裡面一張存儲卡。陳天河給我們下指令的視頻,還有他親手簽的支票照片,全在裡面。臉拍得清清楚楚。」

  「王凱!」

  「我這就去!」王凱抓起外套就沖了出去。

  二十分鐘後,他氣喘吁吁跑回來,手裡舉著證物袋,裡面一張指甲蓋大的黑色存儲卡。

  「卡是剛從那隻運動靴的鞋跟里摳出來的。」王凱把證物袋舉穩,「人押進來的時候,穿的這雙靴子沒登記,一直收在物證儲物櫃裡,今天才想起來拆。技術科已經讀出來了,視頻高清!」他的臉漲得通紅,「陳天河在裡頭說了,只要沈峰死,哪怕把基地門口炸了都無所謂!」

  韓若冰接過證物袋,捏著那張小卡片,像捏著千鈞重。

  「繼續審。」她重新坐下,「除了陳天河,還有誰參與策劃?我要每一個細節,每一筆帳。」

  「禿鷲。」灰狼掐了煙,「動手前踩點是他帶的。基地換崗的時辰、巡邏的路線,全是他摸的。這人以前是干偵察兵出身,反偵查的路子很野。」

  「他現在在哪?」

  「不知道。」灰狼搖頭,「失手那天之後,他就沒露過面。這種人的規矩,單子黃了,頭一個消失的就是他。」

  審訊接著往下走。

  與此同時,基地指揮大廳已經炸了鍋。

  大屏幕上循環放著存儲卡里的視頻。畫面里,陳天河把一箱現金推給灰狼,嘴裡交代著買兇殺人的指令,還得意洋洋地罵專案組。

  「鐵證如山。」陸洪兵檢察長站在屏幕前,端著茶杯的手都在抖,「這麼多年,頭一回拿到他直接參與暴力犯罪的影像。以前都有人頂包,這回,他賴不掉了!」

  「不止賴不掉。」韓若冰站在旁邊,肩傷隱隱作痛,精神卻前所未有地足,「陸檢,有了這份東西,我們可以直接把恆泰定性為黑社會性質組織。這不是普通經濟犯罪,是暴力犯罪集團。」

  「意味著什麼呢?」陸洪兵轉頭看她。

  「意味著不用再等審計,不用再跟律師團扯皮。」韓若冰從桌上拿起一份早就起草好的文件,只差填證據的那一份。標題是:關於對恆泰剩餘資產全面凍結、對陳天河實施抓捕的命令。

  「陸檢,簽字。」她把筆遞過去,「簽了這個字,查封和抓捕的文書就齊了,調兵由省公安廳下令,武警和特警一併行動。誰敢攔,按包庇黑社會性質組織罪當場查辦。不管他什麼背景。」

  陸洪兵接過筆,看了一眼屏幕上那張囂張多年的臉,想起了沈建國,想起了還躺在病床上的沈峰。

  「九年前,建國那個案子的卷宗,在我手上壓過。」陸洪兵握著筆,聲音低了下去,「那時候我簽不了字。有人按著,也有我自己慫。後來我幫他查過,可卷宗到了我手上,我沒敢……」

  「這筆,我記了九年。」

  「簽。」

  筆落,力透紙背。

  紅色的公章跟著砸下去,一聲悶響。

  「命令!」陸洪兵轉身,對著大廳里整裝待發的幹警,「省公安廳已經下令。省廳特警總隊、武警長寧支隊,全員出動!明早八點,合圍恆泰大廈!全面查封剩餘資產,通緝陳天河!如有反抗,依法處置!」

  「是!」

  應答聲撞在牆上,嗡嗡地響。

  韓若冰走出指揮大廳,站在走廊里,掏出手機,撥了醫院的號碼。

  「媽。」她喊得很自然,喊完自己頓了一下,「……阿姨。沈峰睡了嗎?」

  電話那頭,王秀蘭的聲音帶著笑:「剛睡下。若冰啊,你也歇歇,別熬。」

  「嗯。」韓若冰靠著牆,看著走廊盡頭那扇窗,「明天有大行動。等這仗打完,我帶好消息回去。」

  掛了電話,她把手機攥在手裡,站了一會兒。王凱過來問她晚上要不要給醫院送飯,她點了下頭,目光還停在走廊盡頭那扇窗上。

  明早八點,恆泰大廈。

  陳天河,你的樓,要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