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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1章 這不是逞強的時候!

  北郊化工廠外圍,夜裡九點四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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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探照燈把廠區照得亮如白晝。突擊隊壓到正門,裝甲車從東牆西牆兩線收攏,把光柱釘在那扇大鐵門上。

  「陳天河!」王凱的喊話器音浪滾進廠區,「我們把你圍了!交出名單,出來投案,還來得及!」

  廠區里沒人應。倒是有悶悶的一聲響,從地皮底下透上來。

  「主爆管接上了!」老周背著器材包從下行通道口壓著嗓子喊,「電子引信帶水銀斜片,誰都別再進一步!五百公斤,夠把這廠區掀上天!」

  液壓剪從通風井側門啃開一道口子。老周對著韓組長連夜導出的原始藍圖,一根線一根線地剪。四十分鐘,外圍守在斜坡上的人,手心裡全是汗。

  「拆了。」老周從防護服里探出頭,喘得像拉風箱。

  特警湧入地堡,一層一層地壓。地下二層的僱傭兵防線被交叉火力撕碎,禿鷲帶著殘部退到通風井段,反撲了兩次,都被頂了回去。聽見包圍圈收緊的動靜,他索性炸了留在通道里的預置爆室,火牆一堵,領著十來個人鑽進了另一條密道。

  沈峰追到火牆跟前,停了腳。外頭傳來隱約的發動機聲,往南去了。他沒回頭,防爆金庫的門,在他身後。

  液壓鉗,割槍,兩層鋼門一寸一寸地讓開。名單原件就躺在防爆保險柜里,上面壓著一把手槍。

  沈峰翻開第一頁,手有點抖。一串串名字,一行行數字,九年的血帳。

  「禿鷲突圍跑了,往南邊鐵道去的。」王凱喘著氣過來,「追不追?」

  「讓他跑。」沈峰把名單按進胸口,「地堡還沒清完,先帶兄弟們出來。」

  夜裡十二點過,名單原件封存進基地保險庫,複印件由韓若冰簽收,隨專機直送燕京。省檢的扣押清單一式三份,每一份都蓋了紅章。

  省城,某地下停車場,凌晨兩點。

  一輛改裝越野車熄了大燈,縮在通風口下面的陰影里。陳天河推開車門,臉色在指示燈下白得像紙,眼睛裡全是血絲。

  地堡丟了。他從密道里爬出來的時候,只帶走了一個皮包。

  暗處走出三個人,黑色防風衣,背著戰術包。領頭的摘下兜帽,露出一張刀疤縱橫的臉。

  蝮蛇。陳天河通過境外渠道養了很多年的最後一張牌,從不輕易動用。

  「一百萬美金定金,已經進你們瑞士帳戶了。」陳天河的聲音啞得厲害。

  「陳總,我們要的是尾款四百萬。」蝮蛇的聲音沒有起伏,像台機器,「目標是一個反貪局副局長,一個中紀委處長。這種單,在全世界任何一個國家都是最高等級的麻煩。」

  「他們死了,錢就不是問題!」陳天河一揮手,聲音在空曠的停車場裡撞出回音,「後天上午十點,省委大禮堂廣場,沈建國的恢復名譽暨悼念儀式。我要他們在全省媒體的鏡頭前,在遺像跟前,變成兩具屍體!」

  蝮蛇從戰術包里抽出一張流程圖,攤在引擎蓋上,指尖點在演講台的位置。

  「S級安保。武警外圍,特警內場,全頻段信號屏蔽。」他抬眼看陳天河,「陳總,這單不好做。」

  「那是你們的事!」陳天河揪住他的衣領,「你們不是從沒失過手嗎?狙擊也好,炸藥也好,我只要結果!」

  蝮蛇撥開他的手,慢條斯理地撣了撣衣領。

  「陳總,冷靜點。職業殺手不靠憤怒殺人,靠計算。」

  省委大禮堂廣場,凌晨四點半。

  天還沒亮透,清潔工打扮的三個人推著垃圾車,避開第一道紅外巡邏線,潛進廣場側面的綠化帶。

  「演講台到斜對面恆泰大廈裙樓,直線八百五十米。」代號眼線的殺手舉著測距儀,壓著嗓子,「風速三級,東南風。」

  「八百五十米。」蝮蛇眯眼望向那棟黑漆漆的大廈,「陳總的地盤。警察貼了封條,可封條封的是門,封不住樓。」

  「頭兒,那邊。」爆破手指著大禮堂側門,「貴賓通道,韓若冰的車位。埋一顆定向雷,神仙也跑不掉。」

  「不依賴爆破。」蝮蛇搖頭,「中紀委的人出門帶頻率搜尋儀,引信一接,警報就響。要無聲無息,或者,就在他們最風光的那一秒,一槍斃命。」

  眼線在旁邊補了一句:「頭兒,骨灰呢?沈建國的骨灰盒要從側廳捧出來,沈峰一定貼身跟著。」

  「骨灰盒……」蝮蛇用石子敲了敲地面,「這是好餌。在輓聯上做點文章,讓他不得不停步。他只要停一秒。」

  石子在「演講台」三個字上重重一頓。

  「一秒就夠。」

  他蹲下來,用石子在地上畫戰術圖。

  「沈峰這個人,資料我看過。九年前他在濱江路撿過一條命,警惕性極高,儀式上他一定不停變換位置。所以,先殺韓若冰。」

  「先殺女的?」

  「她位置固定,演講台左側。」蝮蛇的嘴角翹了翹,「她一死,沈峰必亂。人的戰術動作一亂,就是我的靶子。三秒,兩槍,收工。」

  專案組基地,上午九點。

  沈峰坐在安保計劃書前,右手纏著紗布。地堡那一夜,禿鷲的殘部從通風井裡反撲,他拎著一把鐵管把人一個一個敲了回去。名單原件已經鎖進基地保險庫。

  王凱端著兩杯泡麵進來,放下一杯。

  「沈局,省廳消息。恆泰這兩天安靜得邪性,陳天河甚至托律師交出幾本外圍公司的帳,說配合調查。」

  「安靜?」沈峰抬頭,「這不叫安靜,這叫憋大招。陳天河那種人,不會坐著等死。」

  「您擔心後天的儀式?」

  「人多,眼雜,媒體扎堆。」沈峰走到窗邊,「我要是陳天河,那是最後一次翻盤的機會。殺了我和韓組長,長寧這盤棋就全亂了。」

  門開了,韓若冰走進來。肩上的擦傷換了藥,風衣照穿,臉色照冷。

  「安保方案我審完了。」她開門見山,「加兩組便衣,混進媒體區。」

  「韓組長,我擔心的是外圍高點。」沈峰轉身看她,「大禮堂周圍八百米內有三處制高點,恆泰大廈是最好的一處。」

  「省廳已經接管了大廈的電梯和出入口,他進不去自己的樓頂。」

  「職業殺手不走電梯。」沈峰的語氣重了幾分,「他們能爬通風管,能提前一個月藏在水箱房裡。我們面對的是影子財團,他們的錢買得到世界上最頂尖的殺人手藝。」

  「那你要取消儀式?」韓若冰挑眉,「沈峰,你什麼時候這麼膽小了?」

  「這不是膽小,是職業敏感。」沈峰走到她面前,「儀式照常。但現場安保指揮歸我。你那天唯一的任務,就是待在防彈玻璃後面,別亂動。」

  「我拒絕。」韓若冰哼了一聲,「我是專案組負責人,那枚榮譽勳章要我親手遞出去。沈峰,我不能在英雄的儀式上縮在後頭。」

  「韓若冰!這不是逞強的時候!」沈峰的音量陡然拔高,屋裡幾個幹事都看了過來。

  「我也沒在逞強。」她的聲音不高,卻字字砸實,「陳天河要是敢動,正好。那是他最後一張牌,他一亮,我們就能順著牌把他整條胳膊卸了。」

  沈峰盯著她看了很久,從牙縫裡擠出一句話。

  「行。你非要上台,那我就用我的命,給你當擋箭牌。」

  韓若冰怔了一下,別過臉去。

  「晦氣話留著嚇唬敵人去。」

  恆泰大廈裙樓,一間庫房,下午三點。

  蝮蛇蹲在地上組裝一桿雷明頓M24,金屬件咔噠咔噠咬合,在空屋裡格外刺耳。

  「頭兒,內應的消息。」眼線推門進來,遞上一張手繪安防圖,「韓若冰不肯撤,堅持親自上台,位置演講台左側,正中咱們視野。」

  「有種。可惜有種的人命短。」蝮蛇扣上瞄準鏡,試了試遠處大禮堂的旗杆,「逃生呢?」

  「大禮堂南側變壓器,三公斤C4。」爆破手晃了晃遙控器,「槍響我就引爆,全場斷電,屏蔽器電涌失靈。咱們從裙樓消防梯滑下去,樓下有救護車接應。」

  「告訴陳天河。」蝮蛇把槍收進小提琴盒,「後天上午十點,讓他準時看新聞。」

  雲江,沈家老宅,晚上九點半。

  王秀蘭坐在燈下,拿一塊軟布擦那枚翻新的榮譽勳章,擦一下,看一眼。沈峰坐在對面,捧著一碗涼透了的麵條。

  「小峰,明天……不是,後天你爸的儀式,媽想去。」

  沈峰的筷子停在半空。

  「媽,人多,媒體多,您身體不好,在家看直播吧。」

  「不,我要去。」王秀蘭抬起頭,眼睛裡那股勁,是刑警家屬才有的勁,「九年前他們把你爸說成酒鬼,我沒處問。現在天亮了,我得去接你爸回家。」

  沈峰沉默半晌。

  「好。但您全程跟著王凱,一步都不許離開他的視線。」

  「傻孩子,媽又不是三歲小孩。」王秀蘭拍拍他的手,「你爸在天上看著呢,沒事的。」

  沈峰走的時候,王秀蘭往他包里塞了個保溫飯盒,說是滷的牛肉。沈峰說隊裡有飯,她眼睛一瞪:隊裡的飯有媽做的香?

  飯盒到底還是帶上了。

  窗外,夜色濃稠。

  雲江宿舍樓對過的暗影里,眼線貼著紅外夜視儀,鏡頭緩緩掃過筒子樓,最後停在沈家那扇亮燈的窗戶上。

  「獵物還在吃麵。」他對著無線電,吐出一句話。

  「時間鎖定,計劃啟動。」蝮蛇的回話,隔著兩百多公里從省城傳來。

  窗內,沈峰放下筷子,抬眼看向窗外那片黑。

  說不上為什麼,後頸的汗毛豎了一下。他站起身,把窗簾拉上,順手檢查了九二式的彈匣。

  咔噠。套筒復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