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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2章 這片土地姓法

  次日凌晨三點十五,基地特級審訊室。

  冷氣嘶嘶地響。白熾燈打在不鏽鋼桌面上,反光刺眼。

  鄒德海穿著囚服坐在那兒。妻兒在安全屋睡下了,他這根弦總算沒斷。機要樓的火撲滅了,帳本搶回來大半,沈峰連夜坐回了他對面。

  「帳,你開始還了。」沈峰把一杯溫水推過去,「現在說說他們的骨頭。影子財團這台機器,到底是怎麼長的?」

  鄒德海捧著杯子,手還是不穩。

  「沈局,韓組長,你們查了馬向東,查了陳天河,以為摸到底了?」他慘笑一聲,「我在省紀委二十年,見過的硬骨頭數不過來。可在他們面前,沒人硬得起來。他們不是一個組織,他們是一套無孔不入的系統。」

  「系統?」韓若冰停下筆。

  「第一根支柱,情報。」鄒德海伸出一根手指,「你們以為專案組裡只有一個我?陳天河的情報網比你們想的高得多。這雲江路上的攝像頭、政府內網的終端、省委辦公廳的機要信箱,他們都有『眼睛』。你們下午定的抓捕名單,晚上就能擺上陳天河的床頭。沈建國當年為什麼死?他還沒出門,陳天河就知道他手裡拿的是哪一份帳本!」

  沈峰的指關節咔的一聲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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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臉上,紋絲不動。

  「繼續。」

  「第二根,法律。」鄒德海伸出第二根手指,眼裡有種荒誕的嘲弄,「財團在燕京和海外養著三個頂級律師團。他們不違法,他們專門利用法律殺人。每一筆黑錢外頭,都裹著幾層合法合同,等律師一翻卷宗,幾百個程序漏洞現挑現用,鐵證也能說成廢紙。在長寧,法律是你們的刀,卻是他們的盾。」

  「這世界上沒有完美的犯罪。」韓若冰冷冷地接了一句,「只有還沒被翻出來的破綻。」

  「第三根,人脈。」鄒德海湊近了些,聲音壓低,「沈峰,你真以為陳天河只是個商人?他是三省權力的『粘合劑』。財團里不只有我這樣的走狗,還有真正的『神仙』。他們通過一個叫『長生會』的私人圈子,把三省的財政、基建、審計攥在手心裡。他們不用行賄。一句話,就能讓一個較真的幹部,第二天因為『身體原因』退居二線。這就是那把罩在所有人頭頂上的傘。」

  審訊室里靜了。

  只有排風扇在轉。

  「軟刀子說完了。」沈峰站起來,走到他面前,「說硬的。馬向東案發,陳天河不跑,反而啟動『熔斷』。他手裡一定有硬傢伙。武裝力量在哪兒?」

  鄒德海劇烈地哆嗦了一下。

  冷汗掉在手背上,他像沒知覺。

  「獵殺小組。」他的聲音成了耳語,「第四根支柱,最黑的一根。陳天河養著一支二十多人的武裝衛隊,全是海外戰場退下來的職業僱傭兵。自動武器全套,連單兵反坦克飛彈都有。他們存在的唯一目的,就是『熔斷』的時候,清理所有證人和辦案人。九年前濱江路那場『車禍』,就是他們幹的。」

  沈峰一把按住他的肩膀。

  「在哪兒訓練?武器從哪兒進?」

  「北郊,廢棄化工廠,地底下。」鄒德海徹底垮了,抱著頭嗚咽,「一個完整的戰術基地。沈峰,別去……他們真會開火。他們不是在犯罪,他們是在打仗。陳天河放話了,你敢進曼陀羅莊園,那裡就是雲江路的修羅場。」

  清晨五點,指揮大廳。

  大廳里坐滿了待命的專案組成員。陸洪兵站在電子地圖前,臉色凝重。

  「比預想的糟。」韓若冰把供述簡報投上大屏幕,「情報、法律、人脈、武力,四維防禦,是個閉環。陸檢,咱們面對的不是一個犯罪集團,是一個武裝到牙齒的跨省財閥。」

  陸洪兵看著地圖上標紅的「北郊化工廠」,轉頭。

  「沈峰,你怎麼看?」

  「鄒德海說得對,他們是在打仗。」沈峰脫下外套,露出裡面的黑色戰術背心,「既然對面上了職業僱傭兵,咱們那套傳喚、抓捕的常規流程就廢了。陳天河現在要的,是靠武力威懾加法律扯皮,硬拖時間,讓他背後那些『神仙』完成資金撤離。」

  「武警已經臨戰。」王凱跑過來,「但韓組長說了,硬衝進去,對方的律師團立刻反咬『非法入侵私人領地』。輿論一歪,專案組就得停職。」

  「所以先打斷前三根。」沈峰走到大屏幕前,指尖划過「情報網」和「律師團」,「情報,用鄒德海反餵假消息。法律,韓組長手裡有中紀委的授權,強行凍結所有關聯律師的通訊。傘,省委書記李震昨晚表了態,涉案官員不論哪一級,先停職,再審查。」

  「武力呢?」陸洪兵皺眉,「僱傭兵是亡命徒,手裡有重傢伙。」

  「那是我的事。」沈峰說。

  「沈峰,你不能去。」韓若冰開口,聲音不重,卻不容商量,「你是專案組的核心偵查員。你折在突擊里,整個案子的邏輯鏈就斷了。你是劍,不能當盾牌使。」

  「韓組長,這雲江路上,沒人比我更懂陳天河的戰術習慣。」沈峰看著她,「九年前我爸死在他們手裡。這三年,我每一天都在沙盤上推演怎麼打進曼陀羅莊園。情報我吃透了,法律你頂著,人脈陸檢壓著。剩下這塊骨頭,只有我能啃。」

  韓若冰看著他。

  那雙冰一樣的眼睛深處,有什麼東西咔嚓響了一聲。

  她沉默幾秒,開口了。

  「中紀委發你的那枚監察特別通行證,還在吧?」

  「在懷裡。」

  「好。」她的聲音還是冷的,分量卻沉,「從現在起,化工廠和莊園範圍內,對方持有致命武器,你有依法使用致命武力的處置權。沈峰,我要證據,也要你活著回來。」

  「明白。」

  沈峰按了按胸口,隔著衣服,摸到那枚硬硬的輪廓。

  清晨六點十五,武備庫。

  沈峰一顆一顆擦著九二式的子彈,擦得鋥亮。

  王凱帶著幾名精銳特警走進來,人手一個沉甸甸的突擊包。

  「沈局,省廳那邊來消息,陳天河的律師團向法院申請了保護令,說咱們沒證據軟禁鄒德海。那幫大律師正堵在省檢察院門口,陣仗大得很。」王凱啐了一口,「拿了髒錢,真連臉都不要了。」

  「讓他們鬧。」沈峰戴上作戰頭盔,拉下護目鏡,「鬧得越凶,心越虛。陳天河想拿法律當幌子,掩護他的僱傭兵轉移。咱們偏不讓他如願。」

  他掃過那幾張年輕的臉。

  「兄弟們,鄒德海招了,財團的手段你們也聽見了。他們有錢、有名、有槍,還有大官保著。在他們眼裡,咱們這些穿制服的,就是擋財路的絆腳石。」

  庫房很靜,只有他的聲音。

  「九年前,他們殺了一個刑警支隊長,就以為這雲江路姓陳了。今天我們去,不賭氣,把法律輸掉的東西,一樣一樣拿回來。這片土地,姓法,不姓陳。」

  庫房裡沒有人吼戰號。只有一片拉動槍栓的聲音,此起彼伏。

  上午八點半,北郊化工廠廢墟。

  天陰得像要滴墨。細雨織成一張冷網。

  沈峰貓在一堆廢鋼材後面,舉著高倍紅外望遠鏡。鏡頭裡,幾個穿迷彩服的漢子端著加利爾步槍在制高點巡邏,走位互相掩護,不留一個射擊死角。

  「沈局,目標確認。」耳麥里,王凱帶著狙擊組伏在五百米外的煙囪上,「是職業的。黑蠍子的底子,還有幾張生面孔,看膚色是境外的。要不要先敲掉巡邏的?」

  「不,等我信號。」沈峰的視線落在那道通往地底的生鏽艙門上,「財團的情報網漏算了一點:一個走投無路的人,臨死前能倒出多少東西。鄒德海說,這底下不光有武器庫,還有一份『長生會』的原始分紅名單。那是那幫傘的命門。」

  他深吸一口氣,貼著殘垣斷壁,輕得像一頭豹子,摸向管道口。

  生鏽的鐵門撬開一道縫。

  刺鼻的機油味混著火藥味,從通風井深處滲出來。管道盡頭,兩個守衛在用外語低聲交談,遠處有金屬上膛的輕響。

  沈峰屏住呼吸,貼在冰涼的混凝土牆上,沒再往前。

  守衛的站位,換崗的間隔,火力點的朝向,通風井的深度。他一樣一樣,全刻進腦子裡。

  硬闖,憑手上這點人,只會被瓮中捉鱉。

  「今天,先摸清你的窩。」

  他在黑暗裡眯起眼,最後看了一眼那道艙門,悄無聲息地原路退了出來。

  這一戰,不能急。

  真正撕開這張網的時機,還沒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