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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2章 還有比韓若冰更高的級別?

  秘密基地,三號審訊室。上午九點十分。

  牆壁裹著最先進的隔音纖維,屋裡的冷氣足得能看見呼出的白氣。桌上只一盞冷光檯燈,燈罩壓得很低,刺眼的光柱直直打在沈峰臉上。天光被擋在高窗以外,這屋裡分不出白天黑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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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沈峰坐在審訊椅里,雙手交疊放在冰涼的桌面上。

  沒戴手銬。可這種環境帶來的壓迫感,比手銬重一百倍。

  韓若冰坐在他對面。西裝外套脫了,只剩一件剪裁凌厲的白襯衫,領口扣到最上一顆,一絲褶皺都沒有。她手裡轉著一支黑色鋼筆,筆尖在指縫間一圈一圈地轉,發出細微的金屬摩擦聲。

  「沈峰,知道我為什麼單獨把你叫到這兒嗎?」

  她的聲音在狹小的空間裡撞出一種冷硬的迴響。

  「你是專案組負責人,對核心成員做背景覆核,是你的職權。」沈峰的呼吸沒有任何變化。

  「不,這不是普通覆核。」

  韓若冰從厚厚的檔案袋裡抽出一份發黃的舊卷宗,指尖重重按在封皮那個紅色的「絕密」印章上。

  「九年前,沈建國案的省廳調查內部卷宗。沈峰,咱們談談這筆帳。」

  沈峰的瞳孔縮了一下,很快又恢復成一潭死水:「陳年舊案,省里早有定論。」

  「定論?」韓若冰一巴掌拍在桌上,上身前傾,那雙冰冷的眼睛釘住他,「是你爸背著污名死掉的定論,還是你借調省反貪局之後,利用職權秘密重啟調查的定論?沈峰,你爸的死,跟恆泰集團有直接的關聯。現在中紀委成立專案組,核心目標之一就是鏟掉恆泰和它背後的金主。你坐在偵查處長的位子上,握著尚方寶劍。告訴我,當你面對陳天河的時候,你想的是法律,還是復仇?」

  「韓組長,這兩者不衝突。」

  沈峰迎著那道刺眼的光,脊樑挺得筆直。

  「法律的終點,就是昭雪真相。真相如果順便讓我的私仇得報,那是陳天河罪有應得,不是我公器私用。」

  「說得真好聽。」韓若冰的筆尖直指他的鼻尖,「但在我們這種人眼裡,『仇恨』是比『貪婪』更危險的變量。仇恨讓你失去理智,讓你在抓捕時為泄憤忽略關鍵證物,甚至讓你為了釘死陳天河去偽造證據。我再問一遍,你的動機,到底是什麼?」

  沈峰看著那支筆尖,沒有半分退縮。

  「九年前,我爸沈建國死在濱江路。當時我站在警戒線外。我眼睜睜看著他們把車拖上來,把帳本搶走,親眼看著兇手在警報聲里揚長而去,回過頭,把我爸定成了酒駕。」

  他的聲音很穩,一個字一個字,砸在冷空氣里。

  「那時候我是想報仇,想過拿命換命。可在部隊走了一圈,回了地方,進了反貪局,見過馬向東的貪、陳偉的賤、周開元的絕望,我明白了一個道理。」

  他停了一拍。

  「殺人,只能止損。法律,才能除根。我進專案組,是因為陳天河這棵毒樹不光害死了我爸,它現在還在吸三省百姓的血汗錢。韓組長,我會用證據說話,用法律定罪。我要讓陳天河站在審判台上,親口念出每一個受賄官員的名字,我要讓他睜著眼睛看他的帝國塌成灰。這比殺了他,痛快得多。至於私仇,在國法面前,它排最後。」

  審訊室里,死一樣地靜。

  韓若冰沒說話。她舉著筆,隔著那道強光,一眨不眨地盯著他。

  沈峰也沒躲。他那雙常年熬夜、布滿血絲的眼睛,此刻透出一種近乎純粹的、磐石一樣的堅定。

  牆上的掛鍾咔噠,咔噠。

  五秒。八秒。十秒。

  沈峰後背的襯衫已經被冷汗浸透了,臉上的表情沒有一絲鬆動。他在等判決,也在審視對手。今天韓若冰點個頭,他就是中紀委的利劍。她搖個頭,他就得當場脫下這身制服,永遠遠離真相。

  終於,韓若冰放下了筆。

  她眼裡的冰寒,在那一瞬化開了一線。她把卷宗塞回檔案袋,靠回椅背,語氣還是冷的,火藥味卻淡了。

  「沈峰,記住你今天說的話。」她的聲音在屋裡低低地回,「我是這把利劍的執劍人。辦案過程中,你哪怕有一秒鐘露出『私仇』的苗頭,我會親手把你送進這間屋子的對面。明白嗎?」

  「明白。」沈峰起身,立正。

  「坐下。」韓若冰擺擺手,「私人審查結束。現在,談『思源療養院』。」

  沈峰坐回去,神色切換到偵查狀態:「郭廣志吐的那幾個坐標,我讓王凱做了二次校驗。陳天河的『冷錢包』,不光有現金,應該還有一份涉及青原更高層的原始帳目。化肥廠那邊,我建議明面上繼續大規模布控,做給『老K』看。」

  「打草驚蛇?」

  「敲山震虎。」沈峰指著地圖上的一個折返點,「要讓陳天河以為咱們中計了,正忙著在化肥廠挖土。他才會急著轉移療養院的東西。他一動,咱們就不用去硬撬那些防核爆的保險庫,直接在路上收網。」

  韓若冰沉默片刻,指尖在桌面上輕輕敲。

  「計劃可行。但有一點,青原省公安廳,我不希望他們現在介入。郭廣志的岳父在那邊經營了幾十年,水太深。咱們的人,必須用專案組的獨立編制。」

  「我正想提這個。」沈峰點頭,「我要長寧特警支隊的一個中隊,王凱帶隊,從省界繞過去。不走高速口,走老國道。」

  「授權我會下。」韓若冰站起身,走到門口,忽然停住,回頭,「沈峰,還有件事。」

  「請講。」

  「南嶺隧道那晚,你開槍救郭廣志的時候。手,抖了嗎?」

  沈峰怔了一下,沉聲答:「沒有。那一刻,他不是仇人的幫凶。他是我的證人。」

  韓若冰點了點頭,推門走了出去。

  ……

  走廊盡頭,王凱急得直轉圈,見沈峰出來趕緊迎上去。

  「沈局,怎麼樣?那位韓冰山沒把你怎麼樣吧?我剛才看見陸檢察長進去了,臉色嚴肅得嚇人。」

  「陸檢在裡面?」沈峰一怔。

  「進去五分鐘了,估計是給韓組長遞什麼秘密材料。」王凱壓低聲音,「對了沈局,技術科那邊出了件怪事。蘇岩發的那個最終名單,本來都傳到百分之九十了,剛才突然中斷。技術科說,是被更高級別的防火牆攔的。」

  沈峰的眼神一下子凝住:「更高級別?在這專案組裡,還有比韓若冰更高的級別?」

  「所以我說邪乎……」王凱撓頭,「沈局,你說會不會是上面還有更高的人。」

  「別瞎猜。」沈峰拍拍他肩膀,語氣嚴肅,「名單的事,到此為止,誰都別再提。回去休息,上午還有沙盤推演。今夜零點,抄陳天河的『思源』老底。」

  「是!」

  ……

  韓若冰辦公室。

  陸洪兵坐在沙發上,看著她,語氣凝重:「韓組長,沈峰的表現,您還滿意嗎?」

  韓若冰站在窗前,望著樓下沈峰遠去的背影,很久才開口,聲音還是冷的:

  「他是把好刀。可我擔心的不是刀鈍,是這把刀太快,會傷到執刀的人。陸檢,關於他父親當年留在省廳的那份『雙面計劃』,那份記錄著誰替恆泰做事、又同時替公安機關做事的人的名單。當年沈建國走之前,把它交到了省廳一個他信得過的人手上。確定只有你們兩個人知道下落嗎?」

  陸洪兵端著茶杯的手,幾不可察地顫了一下。茶水盪出一圈漣漪。

  「確定。那份名單,隨著沈建國的死,已經消失九年了。」

  「不,它沒消失。」

  韓若冰轉過身,眼裡透著一股讓人心悸的寒芒。

  「它就在沈峰心裡。他今天進審訊室的第一秒我就知道,他手裡握著的底牌,比我們多。」

  陸洪兵沉默了。

  窗外,山裡的夜黑得純粹,一顆星都沒有。

  沈峰迴到宿舍,沒開燈。他坐在床沿,摸出懷裡那枚一直貼身帶著的雄鷹懷表,指腹在表蓋上摩挲了兩下。

  爸,九年前你在濱江路丟的東西,我一件一件,快找齊了。

  他把懷表收好,和衣躺下。

  今晚零點,思源療養院。他倒要看看,那間常年封鎖的密室里,供的到底是菩薩,還是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