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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8章 想進反貪局的門?先查帳!

  凌晨四點十分,審訊室外的長廊。

  隔音門一開,一股混著汗味和煙味的熱氣湧出來。沈峰走在前頭,襯衫皺得不像樣,手裡捏著那份還帶著印表機餘溫的筆錄。

  走廊盡頭,顧承德端著保溫杯站著,看樣子站了有一陣子了。

  彭偉用胳膊肘碰了碰沈峰,壓低聲音:「顧老看了一宿閉路監控。」

  沈峰走過去,把筆錄遞給他看。

  顧承德沒接,就著他的手掃了兩眼,看到「金庫」和「功德簿」兩行字,端杯子的手停在半空。

  「我查了他五年。」老檢察官的聲音壓得很低,「金庫這個方向,我不是沒猜過,是沒證據往那兒伸。你這五天,比我五年走得遠。」

  「沒有您那五年的底帳,我這五天連門都摸不著。」沈峰說。

  顧承德擺擺手,不接這個客套。

  「五年前頭一份舉報材料送到我桌上,我立案第三天,舉報人出了車禍。」顧承德看著杯子裡浮沉的枸杞,「材料鎖在我柜子里,一鎖五年。我天天晚上想,老顧啊老顧,你是不是打算把它帶進棺材。」他抬起眼,「你來了,我這把老骨頭,總算能睡個整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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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後頭的審訊固證交給我。」他擰上杯蓋,「你把人和東西帶回來。只要進了這道門,天王老子來了,我也讓他把該吐的都吐乾淨。」

  話音沒落,電梯口跑過來一個年輕幹警,臉都白了。

  「陸局!沈組!」那人氣都沒喘勻,「大門口來了三輛車,省廳督察處和省紀委的聯合調查組,說有實名舉報,告沈峰刑訊逼供、非法取證,要立刻把人帶走!」

  「舉報電話是二十分鐘前打進省廳值班室的,實名,還附了傷情照片。」幹警咽著唾沫,「照片裡那個人,咱們誰都沒見過。」

  走廊里的空氣一下子繃緊了。

  彭偉罵了句髒話:「早不來晚不來,偏偏這個點兒來。這是衝著金庫來的,圍魏救趙。」

  陸洪兵從會議室出來,聽完匯報,臉上反倒沒什麼表情。

  「他們怕了。」沈峰把筆錄折好,遞給顧承德,「越怕,越說明那個地下室里埋著能要他們命的東西。」

  「沈峰,你不能露面。」陸洪兵說,「調查組有調警權,你一旦被帶走,南郊的行動就得黃。」

  「我沒打算露面。」沈峰看向牆上的鐘,四點二十,「陸局,您去大門口,陪他們磨。不用磨太久,兩個小時。」

  「你呢?」

  「我從後牆走。」沈峰說,「兩個小時,足夠我在採石場把事情辦完。金磚落地,帳本到手,那份實名舉報就是給他們自己寫的催命符。」

  陸洪兵盯著他看了三秒,忽然笑了。

  「滾吧。」他說,「垃圾轉運站,王凱的車在那兒等你。」

  沈峰把筆錄複印件塞進內兜,貼著走廊的陰影往後樓走。路過一樓大廳時,他隔著玻璃看了一眼,三輛黑轎車的車燈把門口照得雪亮。他沒停留,也沒去看清燈後頭站著誰。

  他拉了拉衣領,拐進了後廚的雜物通道。

  ……

  四點四十五分,檢察院大門口。

  三輛黑轎車的遠光燈杵在橫杆前。督察處處長曹斌推門下車,把一份文件拍在法警胸口。

  「聯合調查組辦案。」曹斌的聲音又冷又硬,「沈峰涉嫌刑訊逼供,立刻交人。這是省政法委簽的特急通知,紅章在這兒,開門!」

  陸洪兵披著大衣,慢吞吞從主樓里晃出來,嘴裡叼著根沒點的煙。

  「喲,曹處長。」他打了個哈欠,「這大半夜的,帶這麼多人來我們這兒查水錶啊?」

  「陸洪兵,少打哈哈。」曹斌把文件杵到他面前,「沈峰在哪兒?」

  「沈副組長連著審了三天,剛躺下。」陸洪兵眼皮都沒抬,「談話可以,等人睡醒。我們反貪局也得講勞動法,是不是?」

  「你這是公然抗命!」曹斌的臉漲成了豬肝色,「我接到線報,你們今晚要對南郊採取未經授權的行動,我現在命令你……」

  「命令我?」陸洪兵把嘴裡的煙取下來,往前湊了半步。

  「曹處長,你可能忘了。利劍行動是省委親自掛帥的特案,省委書記沒撤我的權限之前,這棟樓里,只有一個人能下命令。」

  「誰?」曹斌下意識問。

  「我。」陸洪兵說。

  「想進門?行。」陸洪兵往旁邊讓了讓,「調查組全體,去禮堂坐著,一個一個接受身份核查。我們反貪局的規矩:進門,先查帳!」

  曹斌愣在原地。

  他辦了一輩子督察,頭一回見有人敢把查帳查到調查組頭上。

  他身後的組員你看我我看你,有個年輕的悄悄把執法記錄儀往回收了收。

  ……

  與此同時,後牆垃圾轉運站。

  三輛沒塗警標的改裝越野熄著燈,發動機低低地吼。

  轉運站里一股餿味,幾隻野貓被驚得竄上牆頭,綠眼睛在暗處一閃一閃。

  沈峰翻牆落地,正落在頭車旁邊。王凱從駕駛室探出頭,扔給他一件防彈背心。

  「沈組,特警大隊在前邊路口候著呢。」

  「別開燈,走小道,繞收費站。」沈峰拉開車門鑽進去,「二十分鐘,報恩寺後山。」

  王凱把一張手繪的路線圖貼在方向盤上,沿途三個測速點,全用紅筆圈了。

  車隊貼著黑黢黢的鄉道滑出去,像幾條進了水的黑魚。

  ……

  五點十五分,南郊採石場。

  廢棄的礦坑裡亂石嶙峋,幾棵枯樹歪在石頭縫裡。風聲從坑底卷上來,嗚嗚地響。樹林深處蹲著一座破敗的護林員小屋,煙囪里居然還冒出一絲煙。

  「熱成像顯示,屋裡十二個,都是黑蠍子的嫡系,長短傢伙齊全。強攻的話,咱們的防彈衣頂不住大口徑,這跟上戰場沒區別了。」王凱放下望遠鏡。

  「區別大了。」沈峰檢查著彈匣,「戰場上對面是兵,這兒是走投無路的瘋狗。瘋狗不跟你講章法,更得留神。」

  沈峰看了看表,五點二十。大門口的戲還在唱,那就夠了。

  他把分組的手勢打了兩遍,每個人都點頭。沒人說話,只有裝備碰撞的輕響。

  「沒時間摸了。」他拉開車尾的裝備箱,「一組斷水斷電,二組跟我走正門。定向爆破,炸壁爐那面牆。」

  「沈組,金磚要是……」

  「金磚炸不壞,帳本在保險柜里。」沈峰扣上頭盔,「記住,對面先抬槍,就別客氣。我要的是證據,活口有幾個算幾個,不強求。」

  「明白。」

  凌晨五點二十四分,兩聲沉悶的爆炸撕開了採石場的夜。

  煙柱騰起來的時候,沈峰第一個衝進了小屋的門洞。

  ……

  檢察院監控室。

  顧承德坐在一排屏幕前,其中一個畫面正對著大門口,曹斌已經帶著人強行進了大廳,法警排成人牆攔在樓梯口,兩邊隔著三米對峙。

  桌上的兩部電話輪番地響。一部是陸洪兵的,只說了四個字:死守電梯。另一部是省委辦公廳的,問沈峰的下落。

  顧承德慢悠悠喝了口溫水,對著話筒說:「沈副組長在哪兒,我不清楚。我清楚的是,一號審訊室里的材料,一頁都不會少。」

  走廊里傳來爭執聲,曹斌的嗓門隔著兩層樓都聽得見:「顧承德!你一個快退休的,摻和什麼!」

  老檢察官不為所動,又給杯里續上熱水。

  掛了電話,法警小跑進來:「顧老,曹斌往樓上闖了!」

  老檢察官站起身,把制服的扣子從下往上,一顆一顆系好。

  「讓他來。」他撣了撣袖口。

  他端起保溫杯往外走,走到門口又停下,回頭看了看屏幕上大門口的混亂。

  「南郊那邊已經響了。」顧承德自言自語,「咱們這邊,戲也得演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