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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4章 曼陀羅的花,今晚謝了!

  先說野豬嶺那一夜,二月二十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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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三輛重型掛車被三省特警堵死在峽谷里時,司機連方向盤都沒敢動。防爆盾後面,沈峰親自撬開第一輛掛車的夾層鋼板。

  特種水泥袋子碼得整整齊齊,砸開,每一塊水泥芯里都灌著貨。

  三百公斤。

  可海蛇,又不在。

  這個老狐狸從來離貨遠遠的,三輛車的司機全是花錢雇的盲流,上線只有一個永遠不會接通的號碼。

  「沈隊,又讓他溜了。」王凱氣得直踹輪胎。

  「溜不了多久。」沈峰站在山谷里,看著滿地被繳獲的毒磚,「船也截了,車也截了,他的資金鍊已經見了底。資金鍊一斷,鱷魚自己就會浮出水面找食。傳下去,全線靜默,盯死遠東的每一個帳戶。」

  二月二十號白天,三輛掛車在野豬嶺山谷被合圍繳獲,海蛇本人卻再度漏網。省廳專案組隨即轉入靜默,遠東名下每一個帳戶都掛上了線。這一盯,就是三個月。

  ……

  2017年5月15日,凌晨兩點四十五。省廳指揮調度中心。

  大屏幕上的光點密密麻麻,覆蓋五省的交通樞紐和物流重鎮。梁興國站在主位,雙手撐在控制台上,眼睛布滿血絲,死盯著那個跳動的倒計時。

  「G省就緒。」「S省特警到位。」「海關緝私封鎖三號海域。」

  耳機里,各省指揮部的匯報此起彼伏。

  沈峰站在梁興國身側,手裡攥著黑色戰術頭盔,灰色戰術背心洗得發白,眼神比三個月前更深。

  「沈峰,這一網下去要是漏了那條大魚,咱們三個月就白熬了。」梁興國側頭,聲音低得只有兩人能聽見。

  「漏不了。」沈峰戴上頭盔,扣好卡扣,語氣平得沒起伏,「他鑽進地縫,我也把他摳出來。」

  「去吧。前線指揮權歸你,我要人贓並獲。」

  沈峰沒回頭,揮了揮手,大步走向地下車庫。

  ……

  凌晨三點。「斷流」總攻。

  「行動!」

  沈峰一聲令下,跨越五省的數千警力同時撕開夜幕。警笛、破門聲、整齊的腳步聲,匯成一股洪流。

  距長寧兩百公里外的深山裡,兩輛防暴裝甲車悄無聲息熄了大燈,順著蜿蜒山路,幽靈般逼近山頂一座私人別墅。

  海蛇最後的巢穴。

  沈峰坐在頭車副駕,熟練地檢查配槍。

  「沈隊,別墅後山是斷崖,只有一條路。」王凱坐在後排,微衝上了膛,「紅外掃描,裡面至少十二個持槍保安,都是陳天河花大價錢養的死士。」

  「我們抓的是海蛇。其他人反抗,按拒捕處理。」沈峰看了一眼表,「三分鐘後直升機高空切入吸火力,我們從正門強攻。」

  「強攻?」王凱愣住了,「對方有大口徑,正門是防彈玻璃……」

  「海蛇這種人,你越戰術規避,他越覺得有戲。」沈峰眼裡閃過一絲狠,「我要從正面,撞碎他的膽。」

  ……

  別墅內。

  海蛇光著膀子坐在真皮沙發上,面前堆著沒來得及處理的加密硬碟和幾箱美金。他年過五十,手背上紋著一條盤踞的青蛇,正對著衛星電話吼:

  「大先生,為什麼G省的碼頭動不了?我的船怎麼被扣了?」

  電話那頭,一片冰冷的盲音。

  「媽的!」海蛇把電話摔在地上,朝外面的保鏢吼,「快!帶上東西,走後山密道!」

  頭頂傳來劇烈的轟鳴。

  巨大的探照燈光柱穿透落地窗,把客廳照成白晝。

  「直升機!是省廳的人!」有保鏢失聲喊。

  「慌什麼!抄傢伙!他們進不來!」海蛇從沙發底下抽出一把鍍鉻的沙漠之鷹。這把槍他跟了十幾年,藏在鄉下的炮樓里吃過灰,彈匣壓得滿滿,套筒卻發澀。他顧不上這些,面目猙獰:「誰敢進來,給我打成篩子!」

  「轟!」

  一聲巨響。

  別墅那兩扇沉重的防彈大門連著半面牆,被裝甲車直接撞得粉碎。

  沈峰帶著突擊組,借煙霧彈的掩護衝進客廳。

  「警察!放下武器!」

  回應他的是一梭子子彈。

  子彈咬在裝甲車鋼板上火星四濺。沈峰一個戰術側滾翻,貼住大理石柱,手中配槍連續開火。

  「砰!砰!砰!」

  二樓露台兩個剛探頭的殺手應聲栽倒。

  「沈隊,左側火力太猛,突不進去!」王凱趴在地毯上喊。

  「火力掩護!」

  沈峰拔出一枚閃光彈,掄向二樓拐角。

  「閉眼!」

  「刺啦!」

  白光炸開的一瞬,沈峰起身就沖,踩著沙發借力,整個人凌空躍起,空中連開四槍。

  每一槍都咬在伏擊者的手腕或肩膀上,慘叫聲蓋過了槍聲。

  他落地,順手抄起一根掉在地上的撬棍,反手甩出去,砸碎通往後院暗室的木門。

  暗室里,海蛇正提著錢袋往外鑽。

  「海蛇,雲江碼頭那筆帳,還沒結呢。」沈峰站在門口,聲音冷得像從冰窖里撈出來的。海蛇的臉一下子抽住了。三號碼頭的暗倉,是只對核心層開放的中轉站。眼前這個人,已經摸到了門的邊上。

  海蛇霍然轉身,橫肉叢生的臉因恐懼擰成一團。他舉起那把沉甸甸的沙漠之鷹,歇斯底里:「沈峰!又是你這隻臭蟲!八年前弄死你爸沒用上我,今天我親自送你下去陪他!」

  「你沒那個機會。」沈峰迎著槍口,反而邁了一步。

  「站住!」海蛇扣動扳機。

  「咔。」

  套筒本就發澀,加上手抖,那把昂貴的大槍,關鍵時刻卡殼了。

  「操!」海蛇瘋了一樣拉動套筒。

  就這半秒的空當,沈峰動了。

  他不退反進,整個人撞上去。

  「去死吧!」海蛇終於排完故障,剛要抬槍。

  「砰!」

  一聲短促的槍響。

  不是海蛇開的。是沈峰。

  衝刺途中單手舉槍,憑三個月苦練的肌肉記憶,子彈精準啃在沙漠之鷹的套筒上。巨大的衝擊力震斷了海蛇的大拇指,鍍鉻重槍旋轉著飛出去,砸在牆上。

  海蛇一聲慘叫,捂著血手跪倒。

  沈峰像頭下山的猛虎撲到,一記重膝頂在他胸口,右手反鎖住脖子,把這個縱橫全省數年的毒梟重重摁在水泥地上。

  「咔嚓。」

  手銬鎖住那雙沾滿罪惡的手。

  沈峰胸口劇烈起伏,但膝蓋依然把他壓在地上,湊到他耳邊,聲音很輕,卻讓對方靈魂發顫:

  「海蛇,回去準備一下。告訴我,莊園裡那個『大先生』,到底長什麼樣。」

  ……

  凌晨四點半,別墅外山路,警燈連成一片。

  幾十名嫌疑人被反剪雙手押上警車。

  沈峰摘了頭盔站在門口,山風吹散他身上的硝煙味。虎口被剛才那一槍的後坐力震得發青。

  「沈隊,剛才那槍,神了!」王凱跑過來,又興奮又後怕,「六米,高速衝刺,直接打飛槍。歪一點,你的腦袋就開花了。」

  「沒把握的事,我不做。」沈峰接過水,灌了一大口。

  手機震了。梁興國的簡報:

  「全省抓捕完成。初步統計,以海蛇為核心的嫌疑人122名落網,此次收網新繳各類毒品208.5公斤,全案累計已逾六百公斤,查封凍結涉案資金及不動產4.5億。沈峰,你立了大功。」

  沈峰盯著屏幕上的數字,沒笑。

  「沈隊,怎麼了?咱們贏了啊。」王凱不解。

  「不。」沈峰看向遠處漆黑的山脈,「陳天河還沒動。這些只是他的四肢。心臟還在跳,這仗就沒打完。」

  手機又震了。

  一個沒有備註的號碼,一句話:

  「曼陀羅的花,今晚謝了。敢來嗎?」

  陳天河。

  最後的挑釁。

  沈峰盯著那行字,指尖一點點收緊,捏得手機殼咯吱響。

  「王凱。」

  「到!」

  「帶重裝備,通知三組,跟我去曼陀羅莊園。」沈峰把水瓶往地上一頓,「他想在省廳正式接管證據之前,把莊園燒乾淨。我們必須搶在火起之前進去。」

  「沈隊,兄弟們剛打完仗……」

  「沒時間歇了。」沈峰跨上那輛撞得坑坑窪窪的裝甲越野車,「他主動開門,就是算準了我會去。」

  引擎咆哮,幾輛越野車射出山區。

  ……

  當天傍晚六點,長寧,省報辦公室。

  雨晴的手指在鍵盤上飛。屏幕上,一篇寫好的專題:跨省圍剿,利劍刺破全省最大販毒網。

  「雨晴,你還沒走?」肖燕走過來,看著屏幕,眼神複雜。

  「肖編,大結局還沒寫完呢。」雨晴沒回頭,「沈峰剛抓了海蛇,陳天河坐不住了。」

  「雨晴,聽我一句勸。」肖燕壓低聲音,「上面的意思,販毒案到海蛇為止。莊園的部分,刪了吧。」

  雨晴停下手,轉頭直視她。

  「肖編,換成你,你刪嗎?」

  肖燕沉默了。

  「八年前,沈叔叔死在濱江路,沒人為他發聲。今天沈峰在山區玩命,我要是也選擇閉嘴,那這支筆,不如折了。」

  雨晴轉回去,按下一鍵發布。

  「他們想蓋,那我就讓全省人都來當評委。」

  頁面刷新。恆泰與販毒網關聯的爆料,轉眼引爆全網。

  肖燕站在她身後,看著那個不斷飆升的轉發數。半晌,她低低說了一句:「稿子出事,我簽的字比你多。往紀委遞材料,多帶一份。」說完,她轉身回了自己辦公室,輕輕帶上了門。

  ……

  傍晚六點過,曼陀羅莊園。

  頂樓落地窗前,一個身影背手而立,看著手機上瘋轉的新聞,臉色陰得能刮下一層霜。

  他身後,幾名黑衣死士拎著汽油桶,往昂貴的紅木家具上瘋狂潑灑。

  「陳總,沈峰的車到門口了。」管家跌跌撞撞跑進來,滿臉驚恐。

  陳天河緩緩轉身,手裡捏著一個特製的電子觸發器。

  「讓他進來。」

  他的聲音里透著一股同歸於盡的瘋勁。

  「沈峰想當英雄。我就讓他在這片曼陀羅叢里,當一尊永恆的塑像。」

  莊園外,巨大的鐵門被越野車一頭撞開。

  沈峰跳下車,看著前方那座燈火輝煌卻死寂一片的古堡,握緊了懷裡的公文包。

  八年的帳,今晚結。

  「所有人,檢查防彈衣。」沈峰的眼神冷得掉渣,「進去之後,誰先開槍誰躺下。但陳天河必須活著,他嘴裡的東西,比他的命值錢。」

  他大步邁向那扇幽暗的大門。

  那是他爸沈建國當年追查、卻沒能走到的地方。

  也是他沈峰,必須踏平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