雲江市第三精神病醫院,凌晨四點二十。
大鐵門歪在路牙子上,門框被撞豁了半邊,鏽渣撒了一地。
主樓二層東側,那個窗口還在噴火。短點射,三發一停,專咬衝鋒路線,把特警隊釘在花壇和車後頭。
「狙擊手!還鎖不住?」雷剛趴在車輪後頭,嗓子都喊啞了。
「鎖不住!目標卡在牆體死角!」
沈峰已經不在車後面了。
他貼著大樓側面的陰影,兩手扣著排水管,一寸一寸往上挪。管子上的鐵鏽被雨泡透了,又滑又掉渣,抓一把,掌心裡全是紅黑的鏽末。
三米。五米。八米。
翻上空調外機平台時,手背叫鐵皮豁了道口子,血珠子往外冒。他甩了甩,沒管。
天天看小說超實用,𝘵𝘵𝘬𝘢𝘩.𝘵𝘸輕鬆看
窗口就在左手邊兩米,槍聲還在響。裡頭的人根本沒察覺側翼摸上來一個。
沈峰從背心上摸出震撼彈,牙一咬,拉環掉了。
心裡默數兩下,探身,手腕一抖。
鐵疙瘩順著窗洞滾了進去。
「咣!」
悶響裹著白光炸開,槍聲斷了。
沈峰一腳踹開窗框,92式平端著衝進去:「警察!不許動!」
屋裡沒人。
一把衝鋒鎗架在窗台上,扳機用細繩牽著,繩頭連著一具遙控機關。打點射的人早撤了,撇下這桿槍裝疑兵,好釘著門口這條道。
「夠雞賊的。」
沈峰伸手切斷了那具遙控機關,按住耳麥:「火力點清除,是遙控機關做的疑兵,人早撤了。全員突擊,目標地下室!」
……
通往地下的走廊,燈管壞了兩根,一股霉味混著來蘇水味。
沈峰剛轉過樓梯拐角,腳步一頓。
三個人堵在路當中。
中間光頭,滿臉橫肉,開山刀,左邊瘦高個,兩根實心鋼管,右邊長毛,指縫裡轉著蝴蝶刀。
刀疤留下的死士。
「條子,」光頭拿刀背拍著手心,「此路不通。」
沈峰沒拔槍。
這麼窄的道兒開槍,跳彈先崩著自己人。他把92式插回槍套,反手從靴筒里抽出SOG,反握。
「那就試試。」
「弄死他!」
光頭頭一個撲上來,開山刀兜頭劈下。
沈峰不退反進,身子往左一讓,刀鋒貼著袖子剁在水泥地上,火星子竄起一溜。
光頭刀還沒收回去,沈峰的膝蓋已經頂進他小腹。
「嗷!」
三百斤的塊頭當場弓成一隻大蝦米。沈峰揪住他衣領,借力一掄,整坨人橫著飛出去,正砸在揮鋼管衝上來的瘦高個身上,倆滾成一團。
長毛從背後摸上來,刀尖直捅後腰。
「後頭!」剛衝下樓梯的雷剛吼了一嗓子。
沈峰頭都沒回,右腿向後一甩。
「啪!」
正抽在長毛手腕上。蝴蝶刀脫手,釘進旁邊的木門框,刀身嗡嗡直顫。
長毛抱著手腕叫喚,叫到一半,沈峰已經轉過身,左手扣住他喉嚨,單臂發力,把一百四五十斤的人提離地面,摜在牆上。
「咳……」長毛翻著白眼,順著牆出溜下去了。
光頭滿臉血,居然又爬起來了。
「命挺硬。」
沈峰收了刀,跨前一步,一記直拳轟在他面門上。
「砰。」
光頭哼都沒哼,直挺挺躺平。
瘦高個剛跪起來一半,看看這個,又看看那個,鋼管「噹啷」扔在地上。
「別打別打!投降!我投降!」
從頭到尾,不到三十秒。
雷剛帶人衝下來,看見的就是這副場面:三個金牌打手橫七豎八躺一地,沈峰站在中間,正拍袖子上的灰。
王凱咽了口唾沫,拿槍管捅了捅那個三百斤的光頭,又扭頭看看沈峰。
「沈峰,你特麼……是人嗎?」
「廢話。」沈峰撿起匕首,在褲腿上蹭了蹭,「銬起來。刀疤就在裡頭,別讓他溜了。」
……
地下室,鐵門被破門錘轟開。
這兒以前是停屍間,如今改成了倉庫。貨架上堆著走私菸酒,一捆一捆的現金拿塑料布裹著,碼得跟磚似的。
最裡頭,一條暗道通後山。
刀疤拖著那條石膏腿,背著鼓囊囊的旅行包,正往暗道口爬。
聽見破門聲,他一回頭,魂都飛了。
「別過來!都別過來!」
他從包里拽出一把鋸短了槍管的土獵槍,槍口亂晃。
「再過來老子開槍了!大不了一塊兒死!」
這種土玩意兒,近距離轟出來就是一把鐵砂,防彈衣也兜不住。
「隱蔽!」雷剛帶人閃到貨架後頭,「刀疤!你跑不了了!把槍放下!」
「放你娘的屁!」刀疤眼珠子通紅,「趙剛那個王八蛋賣我!你們都想讓我死!」
「沈峰呢?!叫沈峰滾出來!老子先崩了他!」
沈峰蹲在不鏽鋼停屍櫃後頭,沒吭聲。
他掃了一眼地形。
十五米,中間隔著兩個貨架。
強攻必有傷亡,得一擊就中。
他沖王凱抬了抬下巴,又指指他的警帽。
王凱秒懂,帽子摘下來往外一扔:「刀疤!看看這是啥!」
「啥玩意兒?!」
刀疤下意識扭頭,槍口偏了半尺。
就這一下。
沈峰從柜子後頭閃出來,抬手就是一槍。
「砰!」
子彈正啃在獵槍槍管上。
「當!」
土槍脫手飛出去,刀疤捂著虎口跪地慘叫。
「上!」
沈峰人已經到了。刀疤還想去夠槍,一隻戰靴碾在他手背上。
「咔嚓。」
指骨碎了。
「啊!」
沈峰揪住他頭髮,把那張臉摁在水泥地上。
「跑啊?怎麼不跑了?」
手銬咔嚓一聲咬死。
「姓沈的……你不得好死……」刀疤疼得直抽氣,嘴還硬。
「我死不死不一定。」沈峰把他拎起來,扔給王凱,「你是肯定看不著了。帶走!」
……
暗道口。
冷風從裡頭灌出來,手電照進去,深不見底。
黑蠍子,應該就是打這兒溜的。
沈峰在洞口地上看見一張牌。
黑桃A。
翻過來,背面紅筆畫了只蠍子,底下一行小字:
「遊戲很有趣。下次見。」
沈峰捏著那張牌看了兩秒。
「裝神弄鬼。」
他把牌塞進證物袋。臉上沒什麼表情,只有他自己知道,後槽牙咬得發酸。
「沈峰!過來看這個!」
雷剛在倉庫另一頭喊,嗓門都劈了。
雷剛從刀疤那個沒來得及背走的旅行包里,翻出本黑皮帳本,邊角都磨圓了。
「鐵龍幫的總帳!你看,每筆黑錢去哪了,買通誰,送多少,哪天送的,全在上頭!」
沈峰接過來,一頁一頁翻。
人名大多是代號。老李、王處、三哥。
只有一個代號,出現得最勤,金額最大。
「大老闆」。
翻到中間一頁,沈峰的手指停住了。
2008年11月14日。
「處理濱江路舊物,總價兩百萬,付黑蠍子尾款五十萬。大老闆驗收。」
11月14日。
他爸出事那天。
濱江路,舊物,黑蠍子,大老闆。
八年了。所有的線頭,在這一頁紙上擰成了一股。
「隊長。」沈峰抬起頭,眼睛燒得嚇人,「我爸的死,不是意外,現在有帳為證了。」
「黑蠍子是刀。這個大老闆,是握刀把的手。」
雷剛湊過去看完,半天沒言語,末了從牙縫裡擠出仨字:「狗日的。」
「一次掏五十萬現金,還能讓鐵龍服服帖帖的……」雷剛咂咂嘴,「雲江數不出仨。」
「趙剛?」
「他頂多算個牽馬的。」沈峰合上帳本,「但這本帳,就是送他上路的帖子。」
……
清晨六點,濱江分局。
押解車一輛接一輛進院子,刀疤和十幾個骨幹被薅下來。記者堵在大門外,閃光燈噼里啪啦。
林雨晴早等著了。看見沈峰下車,她小跑過來,上上下下掃了一遍。
「受傷沒有?聽說有槍戰?」
「沒事。」沈峰拍了拍懷裡的密封袋,「大獲全勝。」
「主編剛來過電話,今天要出號外!」
「先別急著發。」沈峰壓低聲音,「重頭戲在後頭。這幾天上下班讓同事接送,自己別落單。」
林雨晴看他臉色不對,點點頭:「懂。我等你信兒。」
雷剛過來拍了拍沈峰肩膀:「走,劉局等著呢。」
……
大廳,電梯口。
正撞上下樓的趙剛。
趙剛顯然已經得了信,臉是灰的,眼袋墜著,頭髮也沒抹勻。
「喲,凱旋了?」他擠出個笑,「辛苦辛苦。」
「趙局早。」沈峰停住腳,「不辛苦。給局裡清理門戶嘛。」
趙剛的笑僵在臉上。
「呵呵……清理門戶好,我都支持。」
他的眼珠子黏在沈峰手裡那個密封袋上。
那個黑皮本子,他認得。鐵龍的命根子。
「這是……物證?」趙剛伸出手,「我看看,要緊的話得趕緊封存。」
沈峰側了半步,沒讓他碰著。
「絕密物證。」沈峰看著他,一個字一個字往外蹦,「劉局說了,只他親自過目。裡頭記著不少『大人物』的名字。」
「怕髒了您的手。」
趙剛的手懸在半空,臉上的肉抽了兩下。
「好……好。」他收回手,嗓子發乾,「按規矩辦。你們忙。」
轉身走了。腳步比來時快,下台階時還打了個晃。
雷剛哼了一聲:「喪家之犬。」
「狗急了就咬人。」沈峰盯著那個背影,「走,先見劉局。」
電梯門合上。
鏡面里,沈峰看見自己的臉,熬得發青。
口袋裡的手機震了一下。
張雷的簡訊,就七個字:
「趙剛訂了船。今晚。」
沈峰的指節一下子收緊。
船。
滅口。
「怎麼了?」雷剛湊過來。
沈峰把手機遞過去。雷剛看完,罵了句髒話。
「今晚之前,」沈峰把手機揣回兜里,「得把鐵龍翻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