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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5章 怕髒了您的手!

  雲江市第三精神病醫院,凌晨四點二十。

  大鐵門歪在路牙子上,門框被撞豁了半邊,鏽渣撒了一地。

  主樓二層東側,那個窗口還在噴火。短點射,三發一停,專咬衝鋒路線,把特警隊釘在花壇和車後頭。

  「狙擊手!還鎖不住?」雷剛趴在車輪後頭,嗓子都喊啞了。

  「鎖不住!目標卡在牆體死角!」

  沈峰已經不在車後面了。

  他貼著大樓側面的陰影,兩手扣著排水管,一寸一寸往上挪。管子上的鐵鏽被雨泡透了,又滑又掉渣,抓一把,掌心裡全是紅黑的鏽末。

  三米。五米。八米。

  翻上空調外機平台時,手背叫鐵皮豁了道口子,血珠子往外冒。他甩了甩,沒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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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窗口就在左手邊兩米,槍聲還在響。裡頭的人根本沒察覺側翼摸上來一個。

  沈峰從背心上摸出震撼彈,牙一咬,拉環掉了。

  心裡默數兩下,探身,手腕一抖。

  鐵疙瘩順著窗洞滾了進去。

  「咣!」

  悶響裹著白光炸開,槍聲斷了。

  沈峰一腳踹開窗框,92式平端著衝進去:「警察!不許動!」

  屋裡沒人。

  一把衝鋒鎗架在窗台上,扳機用細繩牽著,繩頭連著一具遙控機關。打點射的人早撤了,撇下這桿槍裝疑兵,好釘著門口這條道。

  「夠雞賊的。」

  沈峰伸手切斷了那具遙控機關,按住耳麥:「火力點清除,是遙控機關做的疑兵,人早撤了。全員突擊,目標地下室!」

  ……

  通往地下的走廊,燈管壞了兩根,一股霉味混著來蘇水味。

  沈峰剛轉過樓梯拐角,腳步一頓。

  三個人堵在路當中。

  中間光頭,滿臉橫肉,開山刀,左邊瘦高個,兩根實心鋼管,右邊長毛,指縫裡轉著蝴蝶刀。

  刀疤留下的死士。

  「條子,」光頭拿刀背拍著手心,「此路不通。」

  沈峰沒拔槍。

  這麼窄的道兒開槍,跳彈先崩著自己人。他把92式插回槍套,反手從靴筒里抽出SOG,反握。

  「那就試試。」

  「弄死他!」

  光頭頭一個撲上來,開山刀兜頭劈下。

  沈峰不退反進,身子往左一讓,刀鋒貼著袖子剁在水泥地上,火星子竄起一溜。

  光頭刀還沒收回去,沈峰的膝蓋已經頂進他小腹。

  「嗷!」

  三百斤的塊頭當場弓成一隻大蝦米。沈峰揪住他衣領,借力一掄,整坨人橫著飛出去,正砸在揮鋼管衝上來的瘦高個身上,倆滾成一團。

  長毛從背後摸上來,刀尖直捅後腰。

  「後頭!」剛衝下樓梯的雷剛吼了一嗓子。

  沈峰頭都沒回,右腿向後一甩。

  「啪!」

  正抽在長毛手腕上。蝴蝶刀脫手,釘進旁邊的木門框,刀身嗡嗡直顫。

  長毛抱著手腕叫喚,叫到一半,沈峰已經轉過身,左手扣住他喉嚨,單臂發力,把一百四五十斤的人提離地面,摜在牆上。

  「咳……」長毛翻著白眼,順著牆出溜下去了。

  光頭滿臉血,居然又爬起來了。

  「命挺硬。」

  沈峰收了刀,跨前一步,一記直拳轟在他面門上。

  「砰。」

  光頭哼都沒哼,直挺挺躺平。

  瘦高個剛跪起來一半,看看這個,又看看那個,鋼管「噹啷」扔在地上。

  「別打別打!投降!我投降!」

  從頭到尾,不到三十秒。

  雷剛帶人衝下來,看見的就是這副場面:三個金牌打手橫七豎八躺一地,沈峰站在中間,正拍袖子上的灰。

  王凱咽了口唾沫,拿槍管捅了捅那個三百斤的光頭,又扭頭看看沈峰。

  「沈峰,你特麼……是人嗎?」

  「廢話。」沈峰撿起匕首,在褲腿上蹭了蹭,「銬起來。刀疤就在裡頭,別讓他溜了。」

  ……

  地下室,鐵門被破門錘轟開。

  這兒以前是停屍間,如今改成了倉庫。貨架上堆著走私菸酒,一捆一捆的現金拿塑料布裹著,碼得跟磚似的。

  最裡頭,一條暗道通後山。

  刀疤拖著那條石膏腿,背著鼓囊囊的旅行包,正往暗道口爬。

  聽見破門聲,他一回頭,魂都飛了。

  「別過來!都別過來!」

  他從包里拽出一把鋸短了槍管的土獵槍,槍口亂晃。

  「再過來老子開槍了!大不了一塊兒死!」

  這種土玩意兒,近距離轟出來就是一把鐵砂,防彈衣也兜不住。

  「隱蔽!」雷剛帶人閃到貨架後頭,「刀疤!你跑不了了!把槍放下!」

  「放你娘的屁!」刀疤眼珠子通紅,「趙剛那個王八蛋賣我!你們都想讓我死!」

  「沈峰呢?!叫沈峰滾出來!老子先崩了他!」

  沈峰蹲在不鏽鋼停屍櫃後頭,沒吭聲。

  他掃了一眼地形。

  十五米,中間隔著兩個貨架。

  強攻必有傷亡,得一擊就中。

  他沖王凱抬了抬下巴,又指指他的警帽。

  王凱秒懂,帽子摘下來往外一扔:「刀疤!看看這是啥!」

  「啥玩意兒?!」

  刀疤下意識扭頭,槍口偏了半尺。

  就這一下。

  沈峰從柜子後頭閃出來,抬手就是一槍。

  「砰!」

  子彈正啃在獵槍槍管上。

  「當!」

  土槍脫手飛出去,刀疤捂著虎口跪地慘叫。

  「上!」

  沈峰人已經到了。刀疤還想去夠槍,一隻戰靴碾在他手背上。

  「咔嚓。」

  指骨碎了。

  「啊!」

  沈峰揪住他頭髮,把那張臉摁在水泥地上。

  「跑啊?怎麼不跑了?」

  手銬咔嚓一聲咬死。

  「姓沈的……你不得好死……」刀疤疼得直抽氣,嘴還硬。

  「我死不死不一定。」沈峰把他拎起來,扔給王凱,「你是肯定看不著了。帶走!」

  ……

  暗道口。

  冷風從裡頭灌出來,手電照進去,深不見底。

  黑蠍子,應該就是打這兒溜的。

  沈峰在洞口地上看見一張牌。

  黑桃A。

  翻過來,背面紅筆畫了只蠍子,底下一行小字:

  「遊戲很有趣。下次見。」

  沈峰捏著那張牌看了兩秒。

  「裝神弄鬼。」

  他把牌塞進證物袋。臉上沒什麼表情,只有他自己知道,後槽牙咬得發酸。

  「沈峰!過來看這個!」

  雷剛在倉庫另一頭喊,嗓門都劈了。

  雷剛從刀疤那個沒來得及背走的旅行包里,翻出本黑皮帳本,邊角都磨圓了。

  「鐵龍幫的總帳!你看,每筆黑錢去哪了,買通誰,送多少,哪天送的,全在上頭!」

  沈峰接過來,一頁一頁翻。

  人名大多是代號。老李、王處、三哥。

  只有一個代號,出現得最勤,金額最大。

  「大老闆」。

  翻到中間一頁,沈峰的手指停住了。

  2008年11月14日。

  「處理濱江路舊物,總價兩百萬,付黑蠍子尾款五十萬。大老闆驗收。」

  11月14日。

  他爸出事那天。

  濱江路,舊物,黑蠍子,大老闆。

  八年了。所有的線頭,在這一頁紙上擰成了一股。

  「隊長。」沈峰抬起頭,眼睛燒得嚇人,「我爸的死,不是意外,現在有帳為證了。」

  「黑蠍子是刀。這個大老闆,是握刀把的手。」

  雷剛湊過去看完,半天沒言語,末了從牙縫裡擠出仨字:「狗日的。」

  「一次掏五十萬現金,還能讓鐵龍服服帖帖的……」雷剛咂咂嘴,「雲江數不出仨。」

  「趙剛?」

  「他頂多算個牽馬的。」沈峰合上帳本,「但這本帳,就是送他上路的帖子。」

  ……

  清晨六點,濱江分局。

  押解車一輛接一輛進院子,刀疤和十幾個骨幹被薅下來。記者堵在大門外,閃光燈噼里啪啦。

  林雨晴早等著了。看見沈峰下車,她小跑過來,上上下下掃了一遍。

  「受傷沒有?聽說有槍戰?」

  「沒事。」沈峰拍了拍懷裡的密封袋,「大獲全勝。」

  「主編剛來過電話,今天要出號外!」

  「先別急著發。」沈峰壓低聲音,「重頭戲在後頭。這幾天上下班讓同事接送,自己別落單。」

  林雨晴看他臉色不對,點點頭:「懂。我等你信兒。」

  雷剛過來拍了拍沈峰肩膀:「走,劉局等著呢。」

  ……

  大廳,電梯口。

  正撞上下樓的趙剛。

  趙剛顯然已經得了信,臉是灰的,眼袋墜著,頭髮也沒抹勻。

  「喲,凱旋了?」他擠出個笑,「辛苦辛苦。」

  「趙局早。」沈峰停住腳,「不辛苦。給局裡清理門戶嘛。」

  趙剛的笑僵在臉上。

  「呵呵……清理門戶好,我都支持。」

  他的眼珠子黏在沈峰手裡那個密封袋上。

  那個黑皮本子,他認得。鐵龍的命根子。

  「這是……物證?」趙剛伸出手,「我看看,要緊的話得趕緊封存。」

  沈峰側了半步,沒讓他碰著。

  「絕密物證。」沈峰看著他,一個字一個字往外蹦,「劉局說了,只他親自過目。裡頭記著不少『大人物』的名字。」

  「怕髒了您的手。」

  趙剛的手懸在半空,臉上的肉抽了兩下。

  「好……好。」他收回手,嗓子發乾,「按規矩辦。你們忙。」

  轉身走了。腳步比來時快,下台階時還打了個晃。

  雷剛哼了一聲:「喪家之犬。」

  「狗急了就咬人。」沈峰盯著那個背影,「走,先見劉局。」

  電梯門合上。

  鏡面里,沈峰看見自己的臉,熬得發青。

  口袋裡的手機震了一下。

  張雷的簡訊,就七個字:

  「趙剛訂了船。今晚。」

  沈峰的指節一下子收緊。

  船。

  滅口。

  「怎麼了?」雷剛湊過來。

  沈峰把手機遞過去。雷剛看完,罵了句髒話。

  「今晚之前,」沈峰把手機揣回兜里,「得把鐵龍翻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