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天明一聽，這也算是自己在協會裡的同僚嘛。
只是不知道，這位錢國強到底是不是正式會員。
不過，既然能被瀚海請來，那應該水平不錯才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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令李天明有些不爽的是，這錢國強表現得比較怠慢。
「鄭經理，今天不是要鑑定兩幅畫嗎？我跟你說啊，今天我來一次可不容易。」
鄭俊茂連忙說：「對，就是兩幅，他們幾位不是一起的。」
「那行，誰先來？」錢國強問道。
李天明和蔡伯超對視了幾眼，彷佛在互相商量。
李天明並不著急，便伸手說：「你們先來吧。」
「好。」蔡國超點點頭，然後從隨身的運動長筒包里拿出了畫軸。
李天明倒也有些好奇，這對夫妻帶來的是一幅什麼樣的畫。
錢國強戴上了白手套，然後拿著畫軸，卡在一張畫桌上，慢慢將其拉開。
「咦？這畫……八大山人？」錢國強眼前一亮。
楊紫萍兩手一拍：「是啊，就是八大山人的真跡！」
錢國強看了楊紫萍一眼：「真不真跡，還需要看看再說。」
楊紫萍無語。
只見這幅畫上的圖案非常古曲樸素，整體上是樹枝上落著一隻鳥，樹下的水中，有一隻鴨子。
一鳥一鴨，就像是鄰居一樣，相處和諧。
墨，雖然也是彩墨，但比較淡，也不知道是因為年代久遠褪了色，還是本來就是如此清淡的風格。
不過，這整幅畫看上去，非常清逸淡雅，意境深遠。
李天明如此一看，便知道這是八大山人的畫。
八大山人名叫朱耷，是明末一位皇族的後裔，後來明朝滅亡後，他便出家當了和尚。
八大山人藝術造詣非常高，以僧人之身，也取得了巨大的成就，後來也被稱為清初畫壇的「四僧」之一。
八大山人畫的東西在外人看來非常古怪，幾乎都是鳥、鴨子、鷹這些飛禽，而且它們都是白眼向天。
但是蔡伯超和楊紫萍帶來的這一幅畫，上面的那隻鳥，雖說是望著天的，但是水上那隻鴨子卻是看著下面的。
錢國強先是問道：「你們是怎麼得到這幅畫的？」
「是我爺爺留下來的。」楊紫萍連忙說。
原來，楊紫萍的爺爺出身大戶人家，以前就喜歡收藏，什麼書籍、字畫、古玩都有所涉獵。
當然，楊爺爺最喜歡收藏的還是字畫。
這幅八大山人的畫，就是被視為珍寶收藏著。
後來經歷了上世紀五六十年代的文化大浩劫，大部分的藏品都被燒了……
「您是不知道，燒了三天三夜呢……好可惜的……」
這件八大山人的畫之後以倖免於難，就是楊家爺爺將它事先藏了起來。
後來就傳給了楊紫萍的父親，現在又傳到了楊紫萍的手裡。
聽了楊紫萍的敘述，李天明覺得有點可惜。
這樣的傳家寶似的畫作，賣了著實可惜。
不過，這幅畫如果是真跡的話，那確實很了不得。
別說在BJ買套房子了，現在去北五環或者南四環，買套別墅都沒問題的。
錢國強仔細看著這幅畫，說：「八大山人的鳥禽，一般都是看著天上的，但這鴨子卻看著下面……不太像他的典型風格……」
楊紫萍聽了，臉色一變：「不……不會吧，您是不是看錯了。」
錢國強一聽，臉上露出不悅的神色：「我怎麼會看錯？你是專家，還是我是專家？」
楊紫萍說不出話來了，比起錢國強的無禮，她更關心這幅畫的真偽。
如果是贗品，那可就參加不了瀚海的仲夏預展了，自然更參加不了拍賣會。
換大房子的計劃，那可就完全泡湯了！
其實，李天明的觀點跟錢國強一致，這幅畫確實很奇怪。
首先，畫的風格是沒有太大問題的，確實符合八大山人那種淡雅隨性的風格，頗有意境。
而且李天明使用一眼望的功夫，明顯看出這幅畫的紙張確實是清初時期儲存下來的。
但是那隻鴨子確實也是個問題，眼珠子居然朝下看。
「錢老師，會不會是贗品？」張華在旁邊說。
錢國強搖了搖頭，一時間拿不出結論來。
忽然，李天明想到了什麼，忍不住說：「會不會是八大山人晚年的作品？」
錢國強一聽，抬頭看著李天明，臉上明顯露出了驚訝的表情。
張華在旁邊不樂意了：「錢老師做鑑定的時候，你……」
錢國強阻止了張華的喝斥，對李天明說：「你也懂書畫？」
「懂一點。」
錢國強琢磨了一下：「你說這是他晚年的作品，倒還真有可能。」
李天明點點頭：「錢老師，我也是在一本書上看到的，八大山人到了晚年，就慢慢進入到了一個重新塑形的階段。」
「嗯……有道理。」
其實，很多書法家和畫家都是這樣，早期、中期和晚期的作品，風格和創作方法上都有很大的不同。
八大山人早期和中期，喜歡讓鳥啊，禽啊，眼珠子上挑。
那到了晚期，想通了某些事之後，也許就做出了改變，比如讓鴨子往下看。
李天明覺得這錢國強雖說有點傲氣，但也不是剛愎自用的專家，還是能聽得進意見的。
「整幅畫看上去確實是八大山人的風格，那種誇張的變形手法仍然存在，還有這個號……」
李天明湊過去看了看，說：「對，這個號也是變化的證據，據說八大山人的號早中期，八字是三角形的，到了晚期就變成了兩個點。」
錢國強點點頭：「對，沒錯，這確實是八大山人晚年的作品。」
說到這裡，錢國強說：「小伙子，不錯啊，你挺懂的嘛！」
李天明笑了笑，沒說話。
楊紫萍聽到這裡，總算是鬆了口氣，剛才可把她給嚇壞了。
「那……專家，幫我估個起拍價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