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兩壇塵封了四十餘年的老酒被開啟的那一剎那,濃厚的酒香便瞬間蕩漾開來。
從小便好酒的朱芽芽深吸了一口氣,神色略帶驕傲:「不愧是我啊,當年第一次釀成的酒,第一次挖出的酒窖,叫這老酒完好儲存了四十餘年......」
一旁,蘇憐月不禁發笑:「怎麼今兒個突然會想著去把這酒給找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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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道,就是昨夜醒來,忽然想喝,半夜就起來去挖了。」
朱芽芽笑著用竹提給眾人滿上了一杯酒水後,舉杯道:「洛先生、蘇姐姐、阿刺、小白狐......」
「這一杯酒......」
說到這,朱芽芽忽然失神頓住。
「怎麼了?」洛塵笑道:「大家都舉杯等你了,你倒是發呆了?」
聞聲,朱芽芽回過神來,笑道:「看著大家一點兒都沒變,一下子有些走神了......」
「來!」
「這一杯酒,敬大家四十年未變。」
砰!
五隻杯盞相碰,發出一聲脆響。
待眾人飲盡杯中酒,朱芽芽看著光滑如鏡的杯底,再度出神。
蘇憐月道:「芽芽,怎麼了你?」
朱芽芽將杯底朝向蘇憐月,其中映照出蘇憐月絕美的面容:「蘇姐姐,你還是和當年我看到你那樣的漂亮,好看。」
說著,她又把杯底轉向自己,瞧著那滿是褶皺的面容,不禁訕笑:「我已經老了......都快瞧不出半點年少時的影子了......」
「瞎講。」洛塵笑道:「你這臉頰上的肉,可是從小一直鼓到現在,沒有半點變化。」
「嗯?」朱芽芽摸了摸臉,嘴角不禁上揚:「洛先生,我這剛醞釀出的傷春悲秋,全被您這一句給整沒了......」
「好端端的,傷春悲秋個什麼勁?」洛塵笑了笑,繼續道:「吃飯。」
朱芽芽笑應:「說得也是!吃飯!」
至此,眾人邊吃邊喝,笑呵呵的講起了過往。
當阿刺提及,當年朱芽芽和小白狐在小巷中「接頭」,讓後者幫忙賣酒時的趣事,大家就忍不住大笑。
畢竟那個時候,朱芽芽為了釀酒賣酒不被家人發現,那可是費勁了心思。
從這個話題開始,每個人都能說出朱芽芽跟酒「鬧」出的趣事。
其中最經典的,便也是「比酒招親」了......
一時間,場面甚是歡騰,過往的一幕幕,在眾人的歡笑聲中,一一自眾人的腦海中浮現。
直到某一刻,朱芽芽喝下一杯酒後,嘆聲了一句:「好久沒跟大家這麼一起吃飯喝酒了......」後,現場的氣氛才稍稍冷淡下來些許。
半晌,蘇憐月接上話茬:「說來也是,芽芽你自從帶著閨女去契約鋪跟咱一起吃過飯後,就沒有再跟咱一起吃過飯了。」
「時常送酒來,也是讓酒坊的小廝送。」
「這是為何?」
朱芽芽笑道:「那也不能總來叨擾你們不是?」
蘇憐月笑道:「那年輕的時候,怎麼不覺得叨擾我們了?」
「不一樣。」朱芽芽笑著搖了搖頭:「我自知對大家無所求,就是單純的相熟,待在一起自在。」
「但我家裡人......」
洛塵笑道:「你家人有所求?」
「也不是,起碼現在表面上是沒有的。」
「但人心多變,誰知道他們日後會不會因為跟你們相熟了,想憑著這份人情求這個,求那個?」說到這,朱芽芽看向洛塵、蘇憐月,笑了笑:「那時候,我家小老頭的親戚,就是最好的例子了。」
「人啊,在面對錢的時候,都沒法把握住心裡那點貪念,更何況是面對你們這樣永遠年輕的仙人?」
聞言,洛塵笑應:「所以你自己一個人都不來,也是怕把握不住心裡的貪念?」
「我可不貪,除非先生你們有好酒。」
朱芽芽笑了笑,繼續道:「講正經的,我不來也是因為不想看到,等我死了之後,出來個不肖子孫,拿著咱們往日的交情,求你們做事。」
「對了,既然都說到這裡了。」
「我求大家件事兒啊,萬一真有我家的人,找上門來求三求四,不知道進退,你們可千萬不能答應。」
「要不然的話,我這恐怕要氣得從棺材板里爬出來......」
聽到這話,洛塵等人對視一眼。
隨即,洛塵笑道:「你別說,我還挺想看看,芽芽你要是真從從棺材裡爬出來,是先喝酒,還是先去教訓不肖子孫的。」
蘇憐月道:「我估計是喝酒。」
阿刺:「贊同。」
小白狐:「唧唧!」
「你們......」朱芽芽苦笑一聲:「我在你們眼裡,就是個徹頭徹尾的酒鬼啊?」
眾人齊聲反問:「難道不是嗎?」
「行行行~」朱芽芽抱起酒罈晃了晃:「喝完了,這好酒是真不經喝。」
「今兒個就到這吧......」
「等等。」洛塵叫住了起身的朱芽芽,笑道:「這才兩壇酒,還是我們五個喝......」
「你確定就到這了?」
「你那酒坊就在隔壁,也沒打烊呢。」
聞言,朱芽芽沉默片刻,笑道:「算了吧,我還得留些空,回去陪陪我家小老頭......」
「日後有空咱再喝......對了,你們沒喝盡興的話,隨時可以去拿酒,我跟夥計們都打過招呼的,你們去喝酒,不要錢,不限量供應。」
「你倒是大方。」洛塵笑著搖了搖頭,話鋒一轉:「十五年前突發奇想寫下的信函,本來是放在櫥櫃的箱子裡的吧?」
「今日忽然拿出來,放在甸甸看得到的地方,是想讓他有個心理準備?」
「還是想告訴他,你死之後就按照你信函中所寫的那般操辦?」
聞言,朱芽芽笑了:「都有......」
洛塵道:「許久不來,突然前來找我們喝酒,是因為感覺到自己到時候了?」
朱芽芽頷首:「是啊,不知怎麼的,就有一種感覺......到時候了,要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