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的小時候被人欺負了都不哭的娃兒，長大了還愛哭了？」
宋氏輕輕抹去兒子臉頰的淚水，繼續道：「別哭了，娘都不懂你在哭個甚。」
「洛先生給你一個月的時間能看到，是讓你哭的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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聞言，孫青硯清了清嗓子，苦笑道：「娘，我真不想哭，只是我真的很難想像，您看不見，一個人是怎麼把我帶大的......」
「這有什麼難得？」宋氏笑了笑：「洛先生叫你做的事情，不也都很難？」
「你不也都做到了？」
孫青硯搖頭：「這不一樣，我是因為想看到，哪怕就一個月，可娘......」
「娘也有期盼啊~」宋氏笑道：「娘想看著你平平安安地長大，能照顧好自己。」
「現在啊，娘的願望，也實現了。」
「洛先生的一封契約，實現了咱娘倆各自的願望。」
「咱可得好好謝謝他。」
「嗯！洛先生是該謝！」說著，孫青硯話鋒一轉：「娘，您天生就看不見嗎？」
聞言，宋氏沉默了許久，應道：「兒啊，這重要嗎？」
「重要！」孫青硯加重語氣：「無比重要！」
宋氏笑了笑：「娘生你的時候難產，得知你的天生的瞎眼，就整日的哭......」
「後來你爹到處尋醫問藥，想給你治眼睛......結果沒多久，他就走了......」
「他走之後，娘哭得更多了。」
「後面不知怎麼得，忽然有一天，眼睛就瞧不見了......」
「不過還好，娘很快就適應了，然後日子就這麼過來了......」
「其實也沒那麼難的......」
撲通！
孫青硯重重跪下，朝著母親叩首：「兒不孝！兒先前還想著自盡，實在是不孝！」
「行了~」宋氏半蹲下身子，扶起了孫青硯的同時，開口道：「看月亮，來日你想哭，想跟娘認錯，還有很多很多的時間。」
「現在這一個月，咱說好，就仔細的看，把想看的，沒看過的，都看進眼裡，記在心裡......」
「待來日咱看不見了，那往日的風景，都會在腦子裡一個個跳出來哩~」
「嗯！」
「娘！我聽您的！」
「我仔細的看，我帶著您一起看！」
說著，孫青硯同母親一起抬頭望月。
前者的眼角滑落淚中，映照出了一輪明月。
後者眼角的濁淚，除了有明月，隱隱的還能「看到」一對年輕夫婦抱著一個尚在襁褓的娃兒......
三個時辰後，天邊已然泛起了魚肚白。
見著天都亮了，宋氏母子二人決定在一同看一眼日出，再歇息。
卯時過半，紅日初升.....
宋氏母子齊仰頭，二人皆是睜大了眼睛。
一人瞳仁含光，一人瞳仁無神。
二者的眼眸將一輪紅日囊括於眼底......
辰時整。
孫青硯送母親回屋睡下後，自己也是簡單洗漱了一番，倒頭便昏沉睡去。
在他睡下後沒多久，東廂房的門被輕輕推開，穿戴整齊的宋氏輕手輕腳的出了門去。
在經過烏賊面前時，她還特意頓了頓，對前者做了個噤聲的動作。
而烏賊也很乖巧的把喉口即將發出的「嗚汪」給咽了回去。
「不跟來......」
宋氏輕輕壓了壓手，烏賊便在停頓了許久之後，又趴到了地上，目送著宋氏推門而去......
辰時一刻，宋氏來到了契約鋪門前，同站在門前的洛塵對上了視線。
「洛先生。」
「宋嬸，進來坐。」
「哎~」
一老一少，簡單的交流過後，便走進了契約鋪，相對而座。
「洛先生，謝謝你。」
「宋嬸客氣了，青硯能看到，他也是付出了十年光陰的。」
「這那是付出啊，這是收穫了十年......」宋氏笑了笑，繼續道：「洛先生，您幫我了我兒，讓他重獲新生...也幫了我，讓我能安心離開......」
「安心離開？」洛塵同宋氏對視了一陣，笑道：「女子本弱，為母則剛。」
「未曾想，我與青硯的十年之約，卻讓你猜到了什麼？」
「一開始也沒猜到。」
宋氏咳嗽了兩聲：「但日子一長，我覺得自己這身子越來越不聽使喚的時候，便猜到了......」
「先生您本不會幫我家青硯，因為他自暴自棄，總想著自我放棄。」
「但您還是幫了......代價是他看到我之後，便是我離開的日子......」
「有得必有失，老婆子我懂的......但我這做娘的，總是不忍這心頭肉受傷......」
洛塵道：「所以宋嬸是想再為自己多求一段時日？」
宋氏搖頭：「我想讓青硯，忘了爹娘......洛先生，十年前，咱想跟您簽契約，您說我們本沒有什麼契約好簽。」
「但現在是十年後了，老婆子我，厚著臉皮，還想跟您簽上那麼一回......」
聞言，洛塵搖了搖頭：「宋嬸，青硯他不會想忘記你的......這封契約，我不能跟你簽。」
「這樣啊......」
說著，宋氏緩緩起身，朝著洛塵一拜：「那還是多謝先生了......願先生永世長存......」
「宋嬸且留步。」
聽聞洛塵的聲音，轉身離開的宋氏回過身來，就見洛塵抬起右手，對著她撥弄著手指。
這一刻，她有一種古怪的感覺油然而生。
這感覺就像是，她的人生是一本書冊，洛塵撥動手指的動作是在翻看她的人生......
良久，洛塵停下了「翻動」的動作：「宋嬸，我仔細看過了你的一生。」
「你的一生，都給了青硯。」
「你沒做過惡事，但也沒做過利於外人的大善事。」
「依照天道常理，你身上算不得有延壽的功德......」
聞言，宋嬸笑著擺手：「洛先生說笑了，延壽老婆子我是想都沒想過，我沒那個資格......」
「你沒有，但是青硯有......」洛塵算了算，繼續道：「某日我讓他去幫瘸腿之人搬貨，偶遇孩童落水，他一個瞎眼之人，跳下去把人救了上來。」
「某日，他見過路行腳商餓肚子省錢，只為多留些錢財給孩子治病，他把自己的那份飯給了對方，準確地說，他三頓沒吃，全給旁人了......」
......
「某日，他在幫人收麥，遇到了跟他一樣的瞎眼之人，他勸了對方三日，把人勸了回來......」
「十年間，青硯積攢下了許多功德，如今便算在宋嬸你的身上......」
宋氏急忙道：「洛先生！這不可啊！我兒的功德是他的，怎麼能......」
洛塵抬手打斷：「這十年的功德，是宋嬸你給他求來的，一飲一啄，也在定數之內......」
「安心回去歇息吧，你和青硯的母子緣，尚有十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