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色下,籬笆前。
兩長一短三道影子在月下被拉得狹長。
「爹,娘......」
「我真的要去救人......」
小妮子拿著一把短刀,聲音略有些發顫。
在她的對面,楊氏夫婦對視一眼,隨即撲通一聲朝著小妮子跪了下去!
「爹!娘!」
小妮子把刀一丟,上前用力去攙自己的爹娘。
可她那瘦小的身子,又怎麼拗得過兩個大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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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閨女,你去吧,記得回來給娘收屍!」
「爹用不著你收屍了,怕你搬不動,到時候牽兩條野狗來吃了咱,也算爹沒白養你一場。」
聞言,小妮子痛哭不已:「爹!娘!我不走了!我不走了!」
「別!你去!你趕緊去!」
「爹娘今日就死在這了!」
「我錯了......」阿清痛哭道:「我錯了......我再也不偷跑了......」
這時,楊氏夫婦對視一眼,便是一道起身,也不去管跪在地上小妮子,徑直回到了屋內。
臨進門前,他們一同說道:「反正你走之前,跟爹娘說一聲,爹娘會死的。」
「嗚......」低聲抽泣的小妮子搖了搖頭,跪伏在地沒有回應。
而她身後,那扇老舊的木門,也被重重地合起。
一旁,目睹了這一幕的黃縣令夫婦不知該說些什麼。
他們只知道「清枝」要去救人,還是「虎口奪食」。
這麼異想天開的事情,換做他們,他們也不會同意。
可看著眼前的一幕,他們總覺得心裡堵得慌......
......
「閨女,明兒個你就要嫁人了,今夜早些睡。」
「明日早起,娘給你擦胭脂!」
楊母說完,便要離開。
神色淡然的「楊清」坐在一面銅鏡之前,這面銅鏡是聘禮,是她素未謀面夫君送來的。
透過銅鏡,她看到了母親的背影。
「娘。」
「哎。」
「今夜就別在門前掛鈴鐺了......我不會跑的。」
「呃......什麼鈴鐺,你這丫頭,說啥呢?」
「娘,我知道的......你們拿命逼我之後,我就不會走了,你們也沒必要還那麼提防著我......」
「阿清,你爹娘,都是為了你好......」
「我知道的......」
「那你早些睡吧,鈴鐺等你走了再取......」
「好......」
吱吖~砰!
老舊木門被合起。
布滿了紅布條的廂房內,只剩下了「楊清」一人。
在她看不見的地方,黃縣令夫婦並肩而立,陸氏時不時的抹去滑落的淚珠。
「文海。」
「夫人。」
「阿清她不高興......」
「我知道......」
「但她......」說到這,陸氏再也說不下去。
她原以為,「清枝」前世的爹娘待其很差。
可看下來,他們也只是過得粗糙些。
除了整日盯著「清枝」之外,在絕大多數時候,他們也沒做什麼很過分的事情。
而且盯著「清枝」,也是因為「清枝」總想偷跑去救人的緣故。
那般看著跟「送死」沒區別的行為,不管才是「不愛」的表現吧?
甚至她聯想到自身,自打「清枝」變了性子,想要離開雲遊,她不也整日憂心,生怕對方走了?
人生不就是該循規蹈矩,成家立業嗎?
楊氏夫婦錯了嗎?
若沒錯,那為何「清枝」會如此的沉悶,就像是丟了魂一樣。
可若是錯了,那她陸氏,是不是也錯了......
......
叮鈴~
一陣清脆的鈴聲,伴隨著木門合頁開合的吱吖聲前後響起。
楊清目光一動,看向推門而入,一身喜服憨厚漢子。
「相公,為何要在門前掛鈴鐺?」
「娘子,鈴鐺聲音好聽,我習慣掛著的。」
「是嗎?我不太喜歡,可以摘了嗎?」
「娘子,一個鈴鐺而已,習慣習慣就好了。」
「也是,習慣就好了......」
......
叮鈴~~~叮鈴~~~
夜色下,鈴鐺急促震顫的聲音就顯得格外明顯且刺耳!
「娘子,這麼晚了,你穿得整齊,要去哪兒?」
中年漢子披著件外衫,就走到了院子裡,快步攔到了楊清的身前。
望著攔到身前的漢子,楊清笑了笑,作了一揖:「相公,娶了我,也是辛苦你了。」
中年漢子一愣:「娘子,你這是什麼話,辛苦什麼了?」
「這麼多年,門前的鈴鐺一響起來,你就要醒。」
「一個安生覺都沒法睡,怎麼能不叫辛苦?」
說到這,楊清再度一揖:「對不住了......」
「娘子,這麼多年了,你還是沒忘掉要去救人?」
「那人到底有什麼好的?」
中年漢子眉頭緊皺,語氣不住加重。
楊清笑道:「你果然是一早就知道的,但你為何不說呢?」
「而且我從來都沒想過要一成婚就走。」
「可即使我從未表現出來過要走,也沒說過要走,你依舊是自新婚之夜那一天起,就防到我現在。」
「如今,兒子也長大了,能不能放我走?讓我去做一次我自己想做的事情?」
「什麼叫你自己想做的事情?」中年漢子沉聲道:「這麼多年,我虧待你了?」
「你不為我考慮,不能為兒子考慮,為這個家考慮考慮?」
「楊清!你未免太過自私!」
聞言,楊清笑了,笑著笑著,眼角的淚花就順著臉頰落了下來。
她沒有再同丈夫說些什麼,只是默默轉身,回到了屋內......
而中年漢子則是沒有回屋,他從隔壁廂房搬出一把太師椅,往院中間一放,冷哼道:「娶了你,我真是倒了八輩子血霉!」
「豈有此理!」陸氏走過去,指著中年漢子就是罵道:「當初是誰見色起意的?」
「是誰上趕著找媒人一定要把清枝討回家做媳婦的?」
「清枝的事情,她爹娘有沒有提前告訴你?」
「是誰拍胸脯說沒關係的?」
「現在說自己倒了血霉?你早幹什麼去了!」
一旁,面色凝重的黃縣令上前說道:「夫人,別跟他置氣了,他也聽不到,這也都是清枝上輩子的事兒了。」
陸氏深吸了一口氣,應道:「我知道,可我親眼看著,就是咽不下這口氣。」
「清枝到他們家來,哪兒點做得不好了?」
「整日像看犯人一樣的看著她,憑什麼?」
「要是我是清枝的爹娘,便不讓她成婚,一個人過又如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