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帝將了一本早就寫好的摺子丟在地上,吩咐曹延,「將摺子交給禮部。」
曹延弓著腰去撿拾,開啟摺子還未來得及細看。另一道命令又從上頭傳了過來,「擬一道旨意送去中宮,將鳳印一併送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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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諾。」曹延恭敬的退了出去。
隨著曹延的這一退,走偏的線路似乎悄然修正。聖旨一到中宮,旁落的中饋回到皇后的手中。稱病已久的皇帝陸續傳出好轉的訊息,被冷落的三皇子也重新回到朝臣視野。
當然這一切都影響不到暗玄這個惡客,他接連奔走了許多天,尚不知朝中的情況變動,要查的事終於有了一絲眉目,自認得了一絲空閒,這才回到了三皇子府。他剛一現身,便被候著的僕人請著去了前院。
來到前院,才發現府上的人異常的忙碌,人來人往卻亂中有序,暗玄撓撓腦袋這叫我來做什麼?
「還請貴客稍候。奴這就去請示殿下。」
暗玄捂著嘴打了個哈欠,眼淚擠出眼眶,他快累死了,不情願的點了點頭,只想回去擁抱周公。
不出片刻,僕人去而復返,「貴客,殿下有請。」
「行。」暗玄點點頭跟在後頭,繞過一道影壁,穿了一條遊廊,才見到稍微胖了些的三皇子,簡單打過招呼落座,忍不住又打了一個長長的哈欠,手掩著嘴,含糊的說到:「對不住,實在是困了。」
「無妨。」漓煙不甚在意的點了點手邊的畫冊,微掀著眼皮,半眯著眼涼聲道:「那日見你欣喜異常。猜你不日要離京,這畫冊便贈予你,可好?」
「殿下知道了?」暗玄放下手,抑制不住的哈欠連連,妥協的掩住口鼻,熬紅的雙眼泛起淚花,「行…殿下樂意送,我樂意接。」
漓煙將畫冊交到他手裡,頗為戲謔的說到:「本想邀你同樂,卻不想你是個梁上君子。」
「殿下好事將近,還未恭喜殿下。」暗玄拱手道。
「好事?」漓煙不這麼認為。等婚期一過,麻煩事便來了。
暗玄捏著畫冊不解的看向他,「殿下若無他事,梁上君子可是要去會周公了。」
「幾月前宮中抬了一具屍體出宮,你是為了這個來的吧!」漓煙將他這些天翻走過的路線匯總得出了這個結論,只是這個時間節點讓他想起了一件被他忽略已久的事——幾月前,雪域聖女失蹤。
想到這,漓煙不由得更加細緻的看他神情,想看清他躲避的眼神背後藏的到底是什麼。
暗玄不善撒謊,但他又極具表達天賦——漏字,說出來的話常常缺字組成的句子不可盡信。比如這句「是,是好兄弟。」只能信第一個字。而他想說的是,是為了這個來,是好兄弟讓來的。
面對他真誠卻無甚傷感的幾個字,漓煙不得不讓場面看起來和諧,回了他兩個字「節哀。」其餘的字句都被堵在嗓子眼,不上不下梗的慌。提起茶壺為他添上茶水,茶滿送客暗玄還是懂得,端過茶意思意思就尋藉口撤了。
看著那杯殘茶,漓煙陷入了沉思,當時身在局中看不清,現下竟也想不明白,百里雪茵因何選擇他而不是正得聖寵的九皇子?用一種近乎侮辱性的方式嫁進來,圖什麼?雪域就這般拋棄了他們的聖女?
久思不得其解,起身在房中來回踱步,看著窗景旁的斑竹,福至心靈有了個大膽的推測:皇上不是裝病,而是真病,此病由來已久。
想到這,漓煙猛的推開門往外急步而去,可走到一半,他又停住了步伐,掉頭往回走。殷紫萍心智不成熟,此事問不得她。邁動的腳步愈發慢了起來,漸漸的也想不出個恰當的人來,心神疲累的躺靠在一處廊椅上,望著殘陽漸染的天空發呆。
不若……去探探母后的口風?不行,太過主動必然招致皇上忌憚。
月漸盈,晚風拂臉。
出來覓食的暗玄遠遠瞧見他掛在廊椅上,耷拉著腦袋不知是睡著了還是?
悄悄靠近,這人竟然醒著。果斷離開,事已明晰,沒必要跟他產生糾葛。
漓煙總覺得剛剛有人經過,可抬頭看去廊下掛的燈籠照不亮這幾尺地界,心底一嘆:罷了,還是犒勞犒勞一下五臟廟吧!
同一輪月下,落雲舒喝著邢使帶來的梨花白,從她們口中聽到了關於歲魈身死的調查,她們猜測皇帝命不久矣,歲魈觸碰到了關鍵,在資訊往外傳的最後一步被滅殺。
落雲舒知道了她們的來意,笑問:「不想再次入京了?」
「你知道邢使的職責,何故讓暗堂趟一遍?」朱焉不悅的倒了滿碗酒,眉頭都沒皺一下生飲一碗,抬手又滿上一碗。遲遲未聽到對方作答,不滿的看過去,卻見她只是看自己飲酒,見她半碗酒替她滿上,捏著碗邊碰在她酒碗上,附著那一聲脆響,咕嘟咕嘟又飲盡一碗酒。
「邢使海量。」落雲舒笑著讚嘆,低頭飲盡碗中的酒,將酒碗落下,拎過酒壺來續酒,「邢使可有懷疑的人?」
朱焉也拎著酒壺倒酒,沒接話。
一旁捧壺喝酒的贏野被迫接過話題,粗嗓子,「入宮簡單,出宮難。這宮中的人有此能耐的,湊不夠一隻手。」
落雲舒回想了一下,幾月前了解到的皇宮布局以及各位置安插的人,她不得不懷疑起皇上身邊的人來。
「邢使認為此人與皇上一條心,還是?」
贏野猛灌了一口酒,望著天上的月,感慨道:「這訊息來得突然,我們趕得匆忙,還未細查便匆匆得了結果。大主使以為?」
落雲舒眉頭微皺,「邢使未能祥查?」
「皇帝身邊養的狗足夠聽話,我二人能夠全身而退,全仰仗柳老每年資助的毒藥。」朱焉咬牙說到。
落雲舒並沒有問責她們的意思,於是道明瞭她們此來想聽到的訊息,「暗堂的人還未傳回訊息,其他線路的探子給回的訊息無明確指向。」
「宮裡的訊息,我會傳令下去讓他們仔細篩選。到時邢使若無他事,可再相邀飲酒。」
「可。」兩人點頭。
餘下皆是酒水淌碗過的聲音……
待一切塵埃落定,距三皇子納側妃的喜宴還有些日頭。漓煙自知留不住這個惡客,早早將喜宴上用的喜餅果脯類的打發他,叫他去便獨去,勿用招呼。喜得暗玄連連應好,特意去尋了一把鐵扇給他。
扇上鏤空雕了幾副山水,很是精細。漓煙見獵心喜,這幾日日日掂在手中,便也染了幾分賞景的興致,常常出城登高,看看日出東方,飲些茶,待日頭往上些便盡興而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