房中燭火突暗,風擾著奔進來,帶來一卷濕意,羞答答的染了染她的眉眼,落雲舒驟然一驚,望了眼漏刻才發覺夜已經深了。
屋外下著雨,淅淅瀝瀝的,走過去關了窗,挑起燈芯耐心的修剪,待得火焰明亮,罩上燈紗,仔細打量了一番,回頭又往方升窩著的地方瞅兩眼,見他兩眼緊閉準備大睡一場,抬手揉了揉眉心壓下煩憂,這一路順著心意被趕著回來,總歸一個被字叫人著惱。
樓書音一去,好像是個人都敢到她面前一試身手了。帶著這樣的煩憂,落雲舒漸漸睡了去。
窗外,寒起踏雨而來,走到窗前卻止住腳步,屋內明晃晃的兩道綿長的呼吸聲使得他不得不止步,轉身手撐著扶欄四下張望。
雨夜的離憂谷,沒有小孩子吵擾的聲音,亦沒有掉書袋的聲音,一切似乎都折服於這場雨,早早入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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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夜沉醉,寒起扭頭不解的往後看著。
那扇寂靜的門嚴絲合縫,他看了一眼又一眼,最後,無奈的踩著雨聲漫無目的走了一段,又折回,看了看,終歸是走遠。拾階而下,廊下雨扑打沁濕了思緒,腳下愈發的輕飄,漸有些恍惚的意味,恍惚著飄過了不知多少人的門前,不讓人察覺是他本能。
此方天地間的風雨攜著零落的花瓣,熱情的款待了他,好叫他不孤單。
他的本能驅使他迎接這風雨,下到桃林,執劍去迎風勢,劈開載雨的花瓣……天地風涌,雨水齊下洗刷著,抬手抹去一臉水,他突然有了回望過去的勇氣,從簡單的起手勢練到自創的劍招。一招一式都在追隨過去,又在不斷的碾碎過去,直到氣力盡失短劍掉落進污泥里,濺起的水珠早已渾濁,他急促的喘息著,手撐著軟泥的一瞬他才猛然驚覺,林外夜色已去。
抬眼望去,雨打過的桃林一眼便能瞧見天空。
一縷清輝從天而降落了他滿身……
他望著那旭日東升,此刻澄澈的藍色鋪滿整個天空,沒有多餘的一絲白。
他悵然的望著,大雨過後,如此澄澈的天空。
「呵~」寒起低笑了一聲,找回了思緒,飛身遁入暗處,自去洗漱。
遠在京都,階下囚三皇子終如了大家的願同新納的皇側妃百里雪茵圓了房。
得到訊息的漓華難以自矜的來回踱步,低著頭遮掩著躍上眉梢的喜色,滿腦子的盤算下下下一步走哪裡更划算。
想來想去還是不禁的感嘆,「還是五哥得力。」
「來人,為五哥添份賀禮。」
說是賀禮,自是賀禮。
季封跪著接下聖旨的時候,他才真真切切的體會到,父皇對九皇子的寵愛。
也是自這日起,他季封五皇子擁有了自己的皇子府,不日將要迎娶皇側妃。
這份禮添得太過隆重了,但這話他不能說。
三哥在天牢里剛納了玉女,九弟…九弟……
他思忖著,如此似乎陷入了泥沼,寸步難行了。
中宮,聖旨剛出宮,皇后便知道了這九皇子換了個心,只顧向著他自己,心中早就沒了敬畏。
「三皇子如何了?」
「獄中艱苦,聖上體貼三殿下,允了皇側妃貼身伺候。」
聞言,林灩揉著額角疲憊萬分,「還說了什麼?」
「說是皇側妃什麼時候生,三殿下什麼時候出來。」
又是這齣。
林灩拉平了唇角半晌才吩咐,「明日朝會去仔細打探。」
「是…」
見她答的遲疑,便知手下的人在外受了些掣肘,「不過是做母親的一番良苦用心,當真讓新婦受委屈陪著皇兒在獄中直到生產,本宮不如自請下堂好了。」
言語會隨著風聚,席捲了整個京都。
連獄中飽受折磨的三皇子也有耳聞。
百里雪茵小心陪侍在他身邊,替他磨墨。
他是皇子再如何落魄,這天家該給的臉面還是會給,如今他便依著這些尚能叫人給他添紙墨寫意山水。
待到最後一筆勾折落下,華山之巔便躍然紙上靈動了起來,漓煙低眼仔細看著這一卷山水,對於天牢外傳進來的風聲他亦細細思量了一下,那高座他當是沒了資格。
想到此,他偏眼看向百里雪茵,伸手擒住她皓腕,問:「為何來?」
百里雪茵低眼瞧著他,仔仔細細的將他容顏打量了一遍,勾唇笑了笑,「小女子聽不懂。」擱下墨塊,拿著帕子淨手,身後的視線卻愈發粘膩,她忽然回頭,笑吟吟的說到:「殿下~」
她一語未停,漓煙已然覺著身體戰慄,收回眼,問:「百里姑娘甘做這棄子?」
聞言,百里雪茵眼睫低垂笑意漸深,抬眼看向牢門外走道的轉折處,轉回眼瞧著他,「殿下不認?」
見他不言,又只得說:「殿下不也心甘情願。」
漓煙瞧了眼墨未乾的畫卷,隨意到:「看來九弟對姑娘並未坦誠。」
百里雪茵看著他,不懂他何意。
「我這個九弟向來心硬如鐵,姑娘進了這天牢又怎知何日出這天牢?」漓煙手指點著桌面說著,眉目舒朗確有幾分氣定神閒。
對於這個問題,百里雪茵難得的給了他答覆,「殿下憂心了,外面的風吹進了這裡,我想,離出去也不遠了。」
「噢,看來百里姑娘很是倚重母后。」漓煙眉眼未動,手攏進袖子裡。他算錯了一步,離滿盤皆輸也不遠了。
是了,母后向來如此,不偏不倚,可又著實偏愛九弟,叫人如何親近?
「殿下,秋闈在即。」
漓煙抬眼看向她,秋闈早已訂了人選,北方戰事吃緊,武舉倉促,民意沸騰,此次秋闈怕是要刷下一大批學子,到時口誅筆伐……
這秋闈考題偏偏是自己的人主張……
百里雪茵見他久久不言,乾脆收起晾乾的畫卷,又仔細洗了筆和硯台,一番忙活回頭見他還愣在那裡不知在想什麼,細又回想起秋闈一事,還是不明瞭他在尋思什麼。
「江家的商隊自開春以來皆連受挫,不久又要運糧,恐有波折。」漓煙想了想,皇后此舉是想讓我去?
「殿下忘了,此事已交由九殿下。」百里雪茵在一旁落座,笑吟吟的看著他。
「……」漓煙沉默不言,心裡默念著玉羅城三字,恨只恨樓書音死太早了,樓英又不堪大用。想到樓書音,他忽然警覺的暼了眼百里雪茵,見她依舊笑吟吟的望著自己,提起的心又放了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