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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8章 命數啊

  江景瑜騎馬到他跟前,彎身向他伸來手,笑說到:「小屁孩,沒了馬,小爺我載你一程!」眉眼張揚那般鮮活有力。

  看著伸到眼前的手,凌睿捏了捏腰上系的囊袋,怎就不生氣了?猶疑著將手交過去,借力上了馬。

  隨著一聲催促,「你可坐好了!駕~」道上塵土飛揚,馬蹄聲碎。

  凌睿被迫抱著江景瑜的細腰,信了道上那條訊息,想起了和尚來,年關將至,倒要死不少人。

  他的猜測在幾日後應驗。

  江湖道中不知誰布散了訊息,妖僧出現在襄陽一帶,自認承了江家情面的正道們,紛紛操刀趕去襄陽,幾波人馬圍追堵截,卻叫楊修殺了個片甲不留,連老和尚的面都未瞧見,提前吃上了菜。

  江湖上楊修妖僧的名頭更甚了幾分,有些許往魔頭身上靠的意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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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似是十惡不赦之人,人人得而誅之。

  老和尚聽著這江湖道里紛紛亂亂的訊息,又瞧著這跪在自己腳邊的弟子,長嘆一聲,「命數啊……」

  楊修低著頭,不發一言。

  該認的罪他早認了,該受的罰一分也沒少受,倒是無人替他鳴一聲不平。這因果往數到底要如何了結?楊修滿心困頓,真若一輩子困鎖寺里,自己又如何甘心?若與他持刀相向……自己又怎下得了手?

  這時,他不禁想起了那個喜著青衫的姑娘來,那姑娘神情甚是認真,說著:說不定你真是哪家公子呢?那雙眸子裡沒有一絲懷疑,全是篤定,與初見景瑜時不同,一個心生歡喜一個心生平靜,不若不出這擒仙谷便是。

  只是這美若仙境的谷里不留外人,連她也留不得。

  這世上的事總歸是有跡可尋的。

  幾日後,寂靜的梧桐林里踏足了一個青衫姑娘。

  姑娘素著臉,兩眉微皺,那雙眉間似藏著無數憂愁,有對人世的茫然,有對前途的迷惘,更有對後路斷盡的麻木,她終歸是一個無處可去的孤魂野鬼,無人記得,無人收留。

  她一個人一個包袱,幾點碎銀,沒有馬,拿一把破劍,漫無目的走著。走到山腰下天就下起了雨,她也沒帶傘,淋著雨往山腳下的河邊走,看能否碰碰運氣遇上歇腳的船家避雨。

  走了十里地都未見一條船,雨也漸漸停了,只斜斜的飄幾滴雨,興起便舞了一會劍,身影所到處都是飛濺的水珠,好生耍了一陣,丟了劍窩坐在地上,又是哭又是笑的,仰著頭閉著眼,張著嘴卻嚎不出一嗓子來,淚水滾了滿臉,覺得餓了,從濕漉漉的包袱里翻出油紙包的素餅子,狼吞虎咽的吃完,一使內力蒸乾身上衣衫,拾起劍,腰背挺得筆直,挎著包袱瀟瀟灑灑的往前路走去。

  這一走便是幾月余。

  ——

  玉羅城,天色灰暗。大雪下了月余,不見止歇。

  白茫茫的天地下,一個裹著厚厚襖子的壯漢在雪地里奔行,熟門熟路的竄進錦繡閣後院的巷子,敲響了偏門,門房上開了一個洞口,裡面伸出一隻手來,壯漢將細竹筒交與過去,哈手離開。

  錦繡閣的主人正站在窗邊看雪,狂嘯的北風吹打著他瘦削的臉頰,一雙眼直而愣的望著院中紛飛的雪,他在等訊息。

  距傾歌公主啟程赴京已經有幾日了……

  身後傳來敲門聲,他算得不差,訊息到了。傾歌病死於回京途中的哀訊並著江湖道上的訊息傳來。

  大雪紛飛不止,漓華揹著手站了許久,將手中的紙條遞給身後的人。

  這紙條一路遞進了城主府。

  樓書音望著手裡的紙條,提筆寫信,收封叫樓英去送信。

  立時,城主府里奔出去一人一馬。

  巷口蹲守的人躲在暗處仔細辨認後將人放走了。

  一柱香後,巷子深處樓書音騎馬而來。該人悄無聲息跟了上去。

  幾天幾夜的風雪兼程,樓書音總算追上了公主的儀仗。腳一軟,昏倒在公主榻邊。

  旌德姑姑素著臉,容顏憔悴,兩目淚光,招來隨行的大夫寇寒替駙馬爺把脈,嘴上念著,「倒叫娘娘心憂了。」

  傾歌公主病死,樓書音情根深種病倒的訊息像長了翅膀傳得朝野皆知。隱隱透出,樓書音有殉情之意。

  落雲舒此刻還未入京,收到訊息,調轉馬頭往回奔,緊趕慢趕也未見到他最後一面。

  看著躺在一起的兩具屍首,落雲舒難得的承認了他們倆的相配,袖子裡藏的手緊緊的捏著,淚珠突然滾了滿面,身後傳來聲響,她回頭看過去,來的人是百里雪茵。落雲舒瞧著她,笑了笑,回頭繼續瞧著那張蒼白的臉。

  百里雪茵裹著一身白紗,臉也遮得嚴嚴實實的只露出一雙被風吹紅的眼,她望著那斷了生機的屍體,一言不發的退了出去。

  這一夜,來探望的人極多,悄無聲息的。樑上,落雲舒看著下面來來往往的人,想了良多,第二日天未亮,策馬離去。

  十里地外寒起帶人來接應。

  落雲舒心中一緊,問到:「她呢?」

  「武比提前了。」寒起嘆了一口氣,沒說多的。

  兩人並駕齊驅往京中趕。

  半途又收到,玉羅城被圍,落雲舒忽的就落下淚來。寒起怎麼勸也勸不住,由她一路哭著進了京。

  近月余的奔波,總算趕上了武比。

  公主的儀仗掛著白幡再次啟程,輕車軟轎換成棺槨,帶著聖旨在武比過後的半月,小年前進了京。

  本就白絮飄飛的京城,處處掛滿了白幡,近兩個月的時間裡,公主的死似乎變成了另一個說法。

  當天,仵作開棺驗屍,為證明此說法的合理性。洗去了傾歌臉上厚厚的脂粉,露出底下青灰的皮膚,以及脖子上修繕過的刀口。

  刀口極其的巧妙,是關外蠻夷的手段。

  京中最熱鬧的酒樓里,落雲舒手裡的酒熱了三回,一口也沒咽下去,耳邊太過熱鬧,一句也沒聽清,她有點想樓書音了。

  小年夜。

  寒起和臨寒一道邀她去喝酒,路上遇到付筱和商鵲,他們倆好好的在一起,牽著手,極是柔情蜜意,瞧著讓人生羨。

  落雲舒主動討酒喝,付筱盯著她看了許久,笑著扯開話題,「此次武比正如大主使所願,明年商路也走得更廣些。」

  臨寒奇怪的瞧了她一眼,從碰面到現在她還未弄清付筱這張臉是怎麼回事,瞧著總覺得哪裡有些不同,偏偏她又不是個對下屬關心的人,腦子裡一點多的印象也沒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