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衣人下意識偏了下頭,餘光瞄到那高瘦的身影,好看的皮囊,女子容貌,嘴角一牽掛上淺笑,道:「倒真是百聞不如一見。」話落,扭臉,將戲謔的目光全數落在那人身上,只待他面部表情依言做出改變。
「……」
「如何不說話?這蘭燈別致精巧,離了手,就不怕破了?」玄衣人手一指那散著螢藍色微光的蘭燈,淺淺的說了句,視線不曾挪移,那人卻是沒什麼表情,反倒被他指了的蘭燈突的掉了地,燈里安的芯子飄著引燃了外裹著的燈衣,火勢迅猛,眨眼間化灰。
被他仔細盯著的人這才有了表情,本是美艷絕倫的皮囊轉眼化作淨白削瘦的男子容顏,像是一朵美艷的花開到了遲暮,容顏不在。
那淨白削瘦的臉上泛起似有若無的笑意,淡粉的唇張了張,回望著他的眼,道了兩字,「蘭舟。」聲音輕得恍若飄忽不定的雲煙。
在他晃神之際,那容顏百轉的人,手腕內旋,指尖一抖,輕提了一盞燈在身前,與先前所毀蘭燈相差無幾,卻是憑空冒出,了無痕跡可循。
眼看著那燈灰還灑在地上,玄衣人暗道了一聲,「怪事。」
他自詡走南闖北多年,也算是見多識廣,卻從未見過如此奇異之事,嚼著話問:「蘭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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男子抿唇,眸子清冷麵無異色,懶聲回到,「我說……我名喚蘭舟,許你清夢一場。」
夜間空寂,這慵懶輕飄的聲音好像是夢中呢喃,聽不真切。
蘭舟提著那盞蘭燈施施然轉身,腳步微停,輕飄飄的囑咐到,「你且聽著,這裡不是你家主子的地,待客之道用起來還得看客人怎麼來的。」
話罷,微垂著眼皮,神情哀怨,望著手上提的燈,憐惜著,嗤笑著又道:「我這燈嬌貴的緊,世間無二,弄壞了,你可賠不起。說來也怪,我一個小小的宮主,怎會勞煩您玄衣客首來見呢?」
三言兩語便將脾氣古怪的玄衣客首給說的面泛羞霎,低咳不已,「咳,咳……」
蘭舟回頭看了他一眼,平淡如水的與他說到:「身子骨不行,就別頂冷風來,」抬手指了指門,「有門不走,偏要吹高風,你可是害苦了我的弟子,白白折一隻手臂。」
「咳…」
「本宮,不養閒人。」蘭舟向他身後人看去,哐當一聲響,是劍落地的脆響,接著便是沉悶的肉體撞地聲。
他猛然往回看,人跪伏在地,鮮紅在銅色肌膚上遊走、流淌,漸漸凝成暗黑收斂了亮光,徘徊未走的蝴蝶飛涌而上,將人吞噬得一乾二淨,那噬血食肉之聲猶如在耳,清晰可聞。
蘭舟轉了身,神色淡漠,踏著步子走了幾步,帶些好笑的口吻道:「人人都想堪我蘭舟的本領,九皇子也不例外。」
玄衣人眸子微凝,還未敢在心裡做出猜測,蘭舟人便走遠了。
院子不大,栽了幾棵不知是什麼的樹,長的頗大,落的葉子也極多,未見有雪。
蘭舟雖走的不快,轉幾道彎也只可聽見細細碎碎的踏葉聲,和恍惚可見的螢藍幽光,背影是瞧不著的了。
不用猜,這院子裡設了障術。
玄衣人不敢大意,小心謹慎的跟上去,繃著臉沒出言回復。
幾息間,入了房。
蘭舟指了一方椅讓他坐,玄衣人笑笑沒坐,挑了旁邊的椅子坐下。
蘭舟沒什麼表情,擱下手裡的燈,拍手命人看茶。
旋即,一貌美女子著青衫襦裙拖著茶壺套杯進來,上前滿上茶行禮退了出去,整個過程下來不出十息。
蘭舟率先撩袖端了杯子品茶,皺著眉,盯著杯里淤的淺黃色茶水看了半晌,抬頭看向一直觀察他的玄衣人,淡然一笑,解釋,「陳茶。」
玄衣人無話,他是粗野之人,喝茶品不出新與舊,只管解渴用就是。
「你不覺得九皇子像極了這杯中的茶水,色黃微淺似老微老,似舊微舊。棄之可惜,食之……差味。」
玄衣人對上他若有深意的眸子,心底發笑,『呵!尊主還說你吃白食呢!』
「……嗯,某不敢苟同。」
「你當然不敢苟同了。」蘭舟興趣索然的回他,掩袖飲茶,擲杯於桌,兩手和握隨意搭在腿上,慢聲道:「九皇子心性難猜,蘭舟亦是如此。」抬眼去與他對視,見他面上無表情,但也猜得出他的心思一二,嘴角微彎別開眼去。
「既是如此,尊主命某來知會你,該動手了。」玄衣人凝了眼,語調微沉的與他話聊,「尊主心性如何,不是我等可以置喙的。」擱下手中的茶杯,起身理了理衣袖,又道:「夜深了,某就不耽擱宮主的時間了。」
話罷,沒去看蘭舟如何面上表情,徑直離開。
回到錦繡閣,見屋中燈燭尚點著,料漓華還未睡,頂著一頭雪在外敲窗,「尊主。」
風朔朔,吹得窗紙嘩啦作響。
屋內漓華捧著本冊子就著燭光在看,聽到聲響只低嗯了一聲,漫不經心的翻頁,纖長的手壓著書頁一字一字的細看。
「尊……主。」玄衣人遲疑出聲,又換來一聲嗯,他便徹底歇了心思,轉身往陰雲密布的夜空望去。
漓華等了會兒見沒了聲息,笑著翻書,一本簿冊翻盡,桌上燭台里點的棉芯淹在燈油里,火苗小的可憐,索性熄了。
屋內暗下來,他處呈的燈燭默默的燃著,漓華趿拉著錦鞋披著亂發坐到床邊,往窗外看去,看著倒映在窗紙上的人影無奈搖頭,掀了被子睡下。
許久,燈燭燃盡,視窗黑下去,玄衣人才恍然回神,招了人來守著,自去歇息。
——
第二日,晨。
早間下了一場凍雨,街上落的雪沒來得及消融,結成旮瘩,半留半不留的在那裡。
落雲舒早早的起來耍了幾回功夫,轉了幾道廊找到凰雕、岑馨二人,說了一起子話,離開前丟下這麼一番話,「昨夜,花宗不知由何,連夜撤走玉羅,你這事,只能拖著看看了。」自讓她岑馨去琢磨去。
天微亮,城主府里靜悄悄的。
落雲舒瞧了一陣天,還想著單個看落個幾片雪,卻是沒落,好一陣失望,轉身往回走,撞見匆匆回來的副城主季封,有心想要問好,話還未出口,人遙遙一禮,匆匆離開。
「嘖,這九皇子手裡到底握著什麼?一個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