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千鈞話音落下,牢中寂靜了片刻。
法海抬眼,目光平靜,卻帶著一種近乎偏執的深邃:
「楊捕頭,你只見貧僧要度妖,卻不見貧僧要度的,是妖性中的惡。
佛法廣大,慈悲為懷,非獨對人,亦對眾生。妖食人,是其惡業。
我度化,是斷其惡根。
若只誅不度,惡業迴圈,冤冤相報,人間何時得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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楊千鈞冷笑:
「斷惡根?那兩頭妖在金山寺下壓了多久?
昨夜破封而出,第一件事便是食人毀村!你的度化何在?封印何在?
百姓的命不是給你用來試錯、用來驗證你那套慈悲度化的道理的!」
法海合十:
「世間苦難,皆是因果。南梧村百姓遭劫,亦是前世今生業力所致。」
「貧僧誦經,是為助其消業往生,此乃佛門大慈悲。」
「至於妖物,它們今日食人,是因緣;貧僧度化,亦是因緣。
若因一時之惡便永絕其超脫之路,豈非違背佛法眾生皆有佛性之本意?」
楊千鈞怒極反笑!
好好,你給我玩這套歪理!
那就別怪我給你上課了!
「法海,你說世間苦難皆是因果,也是先有前因後有結果。」
「那我問你一個問題:若有一位虔誠的佛門信女,日日焚香禮佛,行善積德,從不殺生。
某日,她被妖物擄走吞食。
按照你的因果論,這是她前世欠了那妖物,還是她今日行善不夠虔誠?」
法海合十:「此乃業報,必有前因……」
「好。」楊千鈞打斷他。
「那若這信女有個五歲女兒,也跟著一起被吃了呢?
這五歲孩童,有什麼前世業報需要被活活吃掉來償還?」
法海沉默片刻:「孩童,亦有因果,此乃定數。」
楊千鈞冷笑一聲:
「那我再問你:若這妖物吃完母女後,你抓住了它,要帶回金山寺度化。
此時,那女子的丈夫提著柴刀趕來,要殺妖報仇。
按照你的佛法,他是該殺,還是不該殺?」
「若他殺了妖,便是造殺業,來世要受報應。
若他不殺,妻女之仇不報,心中怨恨難消,同樣造業。
你告訴我,他該怎麼選?」
法海眉頭微蹙:「當以佛法開導,使其放下仇恨……」
「放不下呢?」楊千鈞逼問。
「若那丈夫說:我寧願下地獄,也要為我妻女報仇!這時,是你對,還是他對?」
法海動了動嘴唇:
「丈夫與妖亦有因果。」
楊千鈞笑了笑。
「既然如此,你與我是否有因果?」
法海沉默後點頭。
「那問題就來了,按照你們所說。」
「兩妖吃人,是人上輩子欠他們的因果。」
「他們被我殺,是上輩子欠我的因果。」
「那麼講究因果放下的你們,為何還要阻止我?」
「你要度化他們,那便是強行阻止了我。」
「你所說和所做好像不一致啊。」
法海雙目微抬。
「楊捕頭,你這是在混淆概念。」
他聲音依然低沉,卻已不如方才那般篤定:
「佛說因果,非是定數,亦非宿命。
因果迴圈,本有萬千變化。
貧僧度化妖物,是為截斷惡因,種下善果,此乃菩薩行。
而施主以殺止殺,看似斷惡,實則又造新業,冤冤相報,何時了結?」
楊千鈞嘲諷道:
「所以,你的意思是,人間規矩乃是製造新業!」
「那我再問你,若有一惡賊,闖入民宅,殺害一家老小。
官府將其捉拿,依律判處斬刑。
按你的說法,這官府也是在造殺業,未來要受因果報應嗎?」
法海眼皮有些顫抖。
「人間律法,自有其規矩。
但律法管人間事,佛法度三界靈。
妖物雖有惡行,其靈性未泯,若能以佛法洗滌,化去戾氣,將來亦可為善,甚至護持一方。
如此,豈不比一殺了之,更積功德?」
楊千鈞冷笑。
「所以,你的意思是,佛法度化,這世間便可如天堂。」
「人人路不拾遺,夜不閉戶。」
「整個世間天下大同!」
「那這三界,為何還是如此?弱肉強食?」
「你佛教為何爭來爭去!」
「既然這漫天佛陀,菩薩都做不到,你何來臉面以這教條要求世人?」
法海合十的雙手微微顫抖。
他沉默良久,才緩緩吐出一句:
「楊捕頭,佛門之事,非你所能妄議。」
「妄議?」楊千鈞嗤笑一聲,「法海,你到現在還在拿佛門兩個字當擋箭牌。」
「好,我們不談佛門,就談你。」
他上前一步。
「昨晚,如果不是我實力足夠,那你是不是已經帶走了兩妖。」
「但現在我這兩妖卻被誅殺了!」
「這是因果嗎?不!這是實力!這是拳頭!」
「我拳頭夠大,你才和我講佛法了!」
「我拳頭要是不夠大,那我還有資格聽到你的『佛法』嗎?」
「你說前世欠了妖物所以被吃!」
「扯淡!」
楊千鈞指著對方語氣越加嚴厲。
「現實就是,普通人被吃,是因為普通人拳頭不夠大!」
「降龍為什麼不敢動我!那是我有二郎真君撐腰!」
「妖物吃人,不是因果,是特麼他餓!」
「你不是他的因果,只是你剛好出現在他的視線內!」
「如果世間萬物全由因果而定,那我問你,這因果由何開始,什麼結束!」
法海此刻完全搭不上話。
但他仍強撐著佛門的威儀,低聲道:
「楊捕頭,你此言已是謗佛。
因果輪迴,乃天地至理,豈是凡夫俗子能以蠻力揣度?
妖物食人,看似偶然,實則冥冥之中早有定數。
我佛慈悲,願予一切眾生改過之機,度化惡業,正是斷絕無盡冤讎的慈悲之法。
你以殺止殺,看似痛快,卻不過是在因果鏈上再添一環,遺禍未來。」
楊千鈞聽罷,反而笑了,那笑聲里滿是譏諷:
「好一個慈悲之法!
法海,我問你,昨夜南梧村三十八條人命,他們的定數是誰定的?
是你佛門定的,還是那兩頭畜生定的?
若按你的說法,他們該死,那你這慈悲的佛法,豈不是在為他們該死的定數鼓掌叫好?
你這究竟是度化,還是幫凶?」
法海呼吸一滯,額頭滲出細汗:
「貧僧……貧僧從未說過百姓該死。貧僧只是說,一切苦難皆有緣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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