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戩聞言,面上越發柔和。
「好,那便聽千鈞的。」
楊千鈞當即吩咐下去,讓廚房準備酒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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塗山玲瓏也起身,親自去安排,順帶將兩條仍有些戰戰兢兢的蛇也帶離了廳堂,小黑則是順手揣兜。
大堂只剩下叔侄二人說話。
不多時,一桌豐盛的家宴便已備好。
菜色不算奢華,家常菜,不過比較重口,辣味居多。
「二叔,能吃辣吧?」
「灌江口的口味我記得不算清淡。」
楊千鈞一邊倒酒一邊問道。
飯廳中只有他們兩人,連伺候的下人都不在。
楊戩嘴角上揚。
「我和大哥可是很能吃辣的。」
「也就三妹不太能接受。」
提起楊嬋,他原本上揚的嘴角,又恢復了原狀。
楊千鈞好似沒有發現一般。
倒好酒之後,坐下。
「二叔,我倆碰一個,凡間酒也不知道合不合二叔口味。」
楊千鈞一切行雲流水,彷佛自該如此。
倒是顯得楊戩有些拘束了。
回過神,楊戩看著舉在面前的酒杯,又看了看楊千鈞臉上的笑意,將心中的思緒拋開。
「來,今晚我叔侄倆多喝一點。」
楊戩舉起酒杯一飲而盡。
原本還生疏的情感,一下全部連線起來了。
楊千鈞見楊戩一飲而盡,自己也仰頭幹了,隨即又給兩人滿上。
他夾了一筷子辣子雞丁放進楊戩碗裡,笑道:
「二叔嘗嘗這個,我家廚子做辣菜是一絕,玲瓏和小黑都愛吃。」
楊戩看著碗裡紅油油的雞肉,眼神微動,拿起筷子嘗了一口。
辛辣鮮香在舌尖炸開,熟悉又陌生的味道讓他頓了頓,才緩緩咽下。
「如何?」楊千鈞期待地問。
「很好。」楊戩點頭。
楊千鈞眼睛一亮:
「二叔若喜歡,以後常來。我讓廚子多做些,您帶回去慢慢吃。」
楊戩失笑:「我早已辟穀,偶爾嘗一口便夠了。」
「辟穀歸辟穀,口腹之慾該滿足還是得滿足。」
楊千鈞夾了塊水煮魚片,說得理所當然。
「活著若連好吃的都不能痛快吃,那多沒意思。」
楊戩笑了笑沒有接話。
「你在此地,過得可還習慣?公務可繁重?」他換了一個話題。
「習慣啊,我都生活十八年了,有啥不習慣的。」
楊千鈞一邊吃一邊回話。
「蘇州富庶安寧,案子不多,大多都是鄰里糾紛、偷雞摸狗的小事,手下弟兄們就能處理。
我嘛,更多時間用來修煉,陪陪玲瓏,倒也自在。」
楊戩微微頷首:
「自在便好。你身負紫微命格體質特殊,未來註定不會平凡。
但眼下能在凡間多享些清閒,沉澱心性,亦是好事。」
頓了頓,楊戩繼續說道:
「提升修為的同時,也要穩定自己的心性,修為提升易,但心才是根本。」
楊千鈞點頭,認真道:
「二叔,我曉得。」
「不過,我是個沒什麼大志的人。」
「期望呢,就是平安順遂,老婆孩子俱在,家庭美滿。」
「如果沒有紫微命格,我對力量的追求,或許就單純是想要保護更多東西。」
「畢竟,力量這東西,你可以不用,但不能沒有。」
「說得好!」楊戩一拍手。
「好一個可以不用,但不能沒有!」
「千鈞,你的心性真是讓二叔都感到驚嘆!」
楊戩的讚嘆楊千鈞有些不好意思:
「二叔過獎了,我就是隨口說說。」
畢竟這話,原創也不是他。
楊戩卻搖了搖頭,神色認真:
「不,這恰恰說明你看得通透。三界之中,多少修士為追求力量迷失本心,最終墮入魔道。你能有此覺悟,實屬難得。」
他又飲了一杯酒,略微有些出神。
楊千鈞忽然開口,言語帶著篤定。
「二叔是遇到什麼事了吧?」
「侄兒猜猜?有關我那位被關押的姑姑?」
楊戩驚疑地看著楊千鈞。
「千鈞此言何意?」
楊千鈞笑了笑,解釋道:「二叔,您從開始到現在,眉間都有一股化不開的鬱結。」
「而且總是心不在焉,似是在回憶什麼。」
「二叔如果真是順路來看我,那不會有這麼多情緒。」
「這三界中想要引動二叔心神的人屈指可數,尤其是這麼大的心神反應。」
「所以,我猜二叔應該是因為家人。」
楊戩握著酒杯的手微微一滯。
他抬眼看向楊千鈞,那雙與大哥極為相似的眉眼此刻清澈而平靜,卻又帶著洞悉人心的通透。
半晌,楊戩才低低一嘆,將杯中酒一飲而盡。
「千鈞,你比我想像中更敏銳。」
他放下酒杯,聲音裡帶著一絲難以掩飾的疲憊與蕭索。
「不錯,我方才確實去見了你姑姑。只是話不投機。」
楊千鈞為他重新斟滿酒,沒有急著追問,只是安靜地等著。
楊戩沉默片刻,終於緩緩開口:
「我告訴她,找到了大哥的血脈,也告訴了她你的存在。」
「她起初很高興,激動落淚,問了許多關於你的事。」
「可當我提起沉香,提起對他未來的安排,她便像變了個人。」
楊千鈞問道:
「沉香就是我姑姑的兒子?也是我的表弟?」
他是故意這麼問的,畢竟還是要裝一下。
楊戩點點頭,飲了一杯酒。
「沒錯,姓劉,父親是劉彥昌,一個極度齷齪的凡人。」
「你姑姑她認為我偏心,認為我尋回了你,便不再將沉香放在心上。」
「認為我苛責沉香,卻對你讚賞有加,有失公允。」
「甚至認為我冷酷無情,不配做她的兄長。」
楊千鈞靜靜聽著,沒有立刻安慰,也沒有評判。
直到楊戩說完,他才端起酒杯,與楊戩輕輕一碰。
「二叔,我給你說一個故事。」
楊千鈞緩緩開口。
「四年前,我剛剛成為捕快的時候,當時一心想守護蘇州城的每一個百姓。」
「但後來遇到了一個女子。」
「當時這女子一家從別處搬來蘇州城,在途中遭遇了劫匪。」
「我當時遇到了,救下了這一家人。」
「我將她安置在城中,托人照料,又幫她和她父母找到了一份差事,得以在蘇州城生活。」
「起初她感激涕零,見了我便行禮道謝,說我恩同再造。
後來熟了,便常來衙門尋我。
我未曾多想,只覺她孤苦,多照拂些也是應當。」
楊戩靜靜聽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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