洪崖村,藥廬。
圍觀的村民紛紛進入藥廬中,與王爻閒談一陣,大多時候都在怒罵齊戎數祖忘典。
王爻笑眯眯地一一謝過村民的關心。
送走村民後,他笑容消失,抬手輕輕一揮,屋裡屋外散亂一地的鍋碗瓢盆、瓶瓶罐罐、藥架藥草等,竟詭異地飛回到原本位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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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本的一片狼藉瞬間不見,藥廬變得和原來一般無二。
就連從竹簸箕中灑落在地上肉眼不可見的藥粉,也重新回到竹簸箕中。
一切好似從未變過般!
王爻目光看向遠方,忽然伸手一招,一張懸賞告示從天外飛來,落在手中。
而熔城一處集市中心告示欄上,有張懸賞告示莫名消失,誰也不曾察覺。
「百萬,呵......這小子人頭竟這麼值錢哩!」
他眯縫著眼打量『王朴』畫像,點評道:「哪個畫師畫的?畫藝真差勁......額頭比這飽滿,鼻子比這挺一點......」
「師父我回來啦!」
就在這時,陸守揹著滿滿的揹簍,興高采烈地衝進院內。
「師父,我這趟去長蛇山太值啦。得到寶參王......突破三次蛻凡......學了寂滅刀、遁虛步......」
不等王爻回應,陸守放下揹簍,將除玉仙令之外所發生之事,如倒豆子般全說了出來。
彎腰從揹簍里拿出一件件東西,「我得到了好多錢,師父你看,這是給你買的過冬襖子......這是仙釀居最好的酒,這是臘肉、燒鵝......這些是給祿子他爹娘的......」
待揹簍里東西全拿出後,在桌子上落起一人多高。
王爻上下打量他一陣,滿意道:「千面易骨術,下乘易皮,還不錯。」
陸守聞聽,瞬間反應過來此刻的臉還未恢復本來面貌。
正欲恢復本相,卻被王爻打斷:「現在也挺好,面換心不換。」
陸守想了想便作罷,正被懸賞,臉換來換去的......麻煩。
反正師父能看穿千面易骨術,交流無障礙。
王爻隨手拿起一隻烤雞腿啃了幾嘴,「人老了,肉太硬,崩牙。」
陸守連忙開啟一個紙袋,現出六塊桂花糕,雙手捧了過去,「師父,這個軟,不崩牙,我在青瑤家吃過,特別好吃。」
王爻拿起一塊桂花糕放到嘴裡,咬下一口咀嚼幾下,臉上露出回憶,「多少年沒嘗過了......還是這個味。」
「多吃幾塊。」陸守將整袋遞了過去。
王爻吃下一塊,又拿起一塊,轉過身去,順手拿起豎在木桌腿上的長煙鍋,慢步朝門口走去。
陸守翻了個白眼,癟癟嘴道:「一邊吃桂花糕一邊抽菸,沒味兒。」
忽然,他身軀一怔,視線落在王爻拎長煙鍋的左手上。
只見手上拿著一張泛黃的紙,紙張隨王爻走動而一飄一飄的。
紙上的兩個人像一隱一現,卻是那麼的熟悉。
不正是鄭則焱弄的那懸賞告示。
「我草......」陸守渾身僵硬,如同泥塑木雕般愣在原地。
王爻蹲坐在門檻上,咂吧幾口煙鍋,順帶在鞋底上抖了抖菸灰。
咬下一塊桂花糕,又抽了一口煙,砸吧嘴道:「別有一番滋味!」
看向呆愣在原地不動的陸守,似笑非笑地道:「你得到的那些錢和一百萬相比,哪個多?你說,我要不要......?」
陸守渾身一哆嗦,回過神來,臉上露出比哭還難看的笑,
「師父,您老別開玩笑了。您收養我五年,我還要給您養老咧......」
說到這裡,陸守暗自使勁擰腰肉,疼痛感傳來,擠出幾滴眼淚,楚楚可憐地道:
「所謂虎毒不食子。您老可不能為了區區小百萬就把我送去領懸賞錢啊。」
王爻無所謂地道:「你又不是我兒子。」
陸守不假思索回:「我是你弟子,唯一的關門弟子,和兒子一樣。」
「小百萬?你值幾個錢?」
「我值錢,我可值錢了。」
「怎麼證明?」
「呃......」
陸守嘴巴張了又張,這怎麼證明?證明不了啊。
他此刻感覺心裡拔涼拔涼的。
師父王爻一向神秘,在他心中早將師父當成某位隱世大佬,讓他一點底氣都沒有。
若是師父見財眼開,真就把他送去領懸賞錢,他可能連反抗機會都沒有。
不說別的,單論師父那一手高深莫測的煉藥手段,所煉之藥能讓他無知無覺間著道。
王爻吐出一口煙圈,不疾不徐道:「不值錢就努力讓自己變得值錢!」
啊?
陸守怔了一下,隨即大喜過望,師父終究不會做那種喪盡天良之事。
頭點的像小雞啄米,連連拍著胸脯保證道:「師父放心,我一定讓自己變得很值錢、很值錢,誰也買不起那種。」
「這才像個樣。方才哭哭啼啼像個娘們。」王爻訓斥一句。
「師父教訓的是。」陸守想也不想地附和。
「這告示都貼在城中。村里人很少去城裡......」他掃了眼懸賞告示,疑惑問:
「是不是哪個官老爺送來要師父您老人家交出我?我現在就去弄死他們,免得他們來打擾您老人家清靜。」
「確有人擾我清淨。」王爻嘴角一勾,隨即笑眯眯地道:
「蘊炁境四重的巡檢大人龐懷信,派四次蛻凡的齊戎班頭領六名差役前來,要我交出王朴......你去把他們弄死吧!」
陸守正色道:「蘊炁境......四重,師父,當我沒說。」
下一刻,他眼珠子轉動幾圈,想到還揣在懷裡的藥師證,嘿嘿一笑,「王朴.......?他們是來拿您,不是拿我吧?」
「貧嘴!」王爻舉起煙鍋,佯裝要敲。
陸守笑得燦爛,一副我都懂的樣子。
忽然,他腦中響起一道炸雷,迫切地問:「師父,您剛才說......齊戎?」
王爻咧嘴一笑。
「隔壁臨水村的齊戎?」陸守再次確認一遍。
「是他。」
「師父,您歇著,我去臨水村一趟......那傢伙一家子欠您藥錢,非但不還不感恩,還敢來擾您清靜。」
話音一落,陸守轉身就朝院門外走去,暗中握緊藏在衣袖中的尺刀。
齊戎那傢伙與前身見過幾次面......定是看到懸賞告示,貪圖懸賞錢,才來藥廬找師父要人。
不弄死他......我心不安啊。
剛走到院門,便聽身後傳來王爻溫和提醒聲:
「逃命去吧!齊戎在巡檢府當差,很少回臨水村。巡檢府有龐懷信坐鎮,你殺不死他,還會把自己搭進去。」
陸守腳步驟然一停,轉身驚愕地看向王爻:「師父,我逃了,那您咧?他們要是再來......」
「怕我吃虧不成?」王爻平靜地反問。
「那倒不是。我是怕這藥廬開不下去。」陸守老老實實回答。
「你這臭小子就沒關心過我?」王爻怒目一瞪,「五年來白養你了。」
陸守訕訕一笑,暗想:「您老怎會吃虧?要是吃虧,齊戎怎會來了又走?」
「雲霄湖我想起來了......你去碰碰運氣吧。我準備搬家,找到落腳的地方再通知你。」
王爻冷不丁地來了這麼一句,讓陸守愣神好一會。
「我就知道師父您老人家曉得雲霄湖。」
陸守臉上漸漸浮現狂喜之色,迫不及待地問:「在什麼地方?」
王爻隨口道:「碧落湖!」
「啥?」
陸守瞪大眼睛,以為自己聽錯了,使勁掏耳朵。
王爻隨口解釋一句:「很久以前叫雲霄湖,後來改名為碧落湖。」
陸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