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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9章 照面不識

  想來宿懷長與蟲相和,竟成就新的進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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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試問一隻既惡且難纏的蟲,如何不讓人喜愛?

  ——不過這樣想了一想,赤蒙眼前就發生慘狀。

  宿懷長將那隻異獸撕得七零八落,大快朵頤,卻避開了咽喉、心臟等要害,說不清是故意還是無意。

  只有一聲聲慘呼迴蕩。

  宿懷長吃得一雙眼睛赤紅,一張臉也鮮紅,他笑著,控制不住一般,終於將手伸向那異獸的脖頸和胸膛。

  「懷長,這都是活材,你吃得殘缺些不要緊,但它還有別的功用,是師主所需要。」赤蒙一邊說,一邊扔出半隻斷足,試圖讓宿懷長轉移注意。

  宿懷長目光跟了一跟,並不追去。

  他甚至覺得掃興,眼珠一轉,就盯住赤蒙。

  那警告的意味很明顯。他不介意把在場的所有人當作活祭。

  反正師主也不會看見……

  他的笑容更深。

  所有的蠱身都覺察他的變化,一瞬之間,他們握緊兵刃,如臨大敵。

  宿懷長輕輕地彈了下指尖,發出「嗒」的細微的一聲。

  這一聲才剛響起,一具蠱身的腦袋就開了花。

  血霧飛濺中,宿懷長咬住碎肉中掉落的一枚碧色骨晶,又很快拈在手裡。

  那枚骨晶飛出去,刺穿另一具蠱身的胸口。

  慌亂的蟲子們追向骨晶,要將它包裹,這一下又差點將後一具倒霉的蠱身撕碎。

  宿懷長的手,悄然落到赤蒙肩頭。

  他張開口,正要再連皮帶骨享受一次,眼前一花,他咬斷赤蒙雙指。

  雙指中夾著一粒金紙包裹的圓丸,落入宿懷長肚中,宿懷長忽然愣怔。

  他那無盡的侵略之意被澆滅,他的力量達到鼎盛,他覺得一切都得到滿足。

  他倒在地上,眼中有空茫的欣喜,口中慢慢地吞吐著氣。

  那些蠱身不再管他,恢復的恢復,善後的善後,只有那隻異獸睜著眼,靜靜地盯著他。

  不過那雙眼睛還能不能看見,已經不是任何人所關心。

  蠱身們打道回府。

  他們領著戰利品,也拖著癱軟的宿懷長,留下一路血跡。

  半途,有幽青色的訊蟲飛來,落在赤蒙指上。

  赤蒙停步,其他蠱身亦停步。待赤蒙將訊蟲送到耳邊,蟲子爬入耳道,一番靜聽,赤蒙才開口:「你們先行,我與懷長另有要事。」

  「是。」眾蠱身應。

  抓住宿懷長腳踝的那蠱身立刻鬆手,看起來並沒有用上多大力氣,實際上早將宿懷長腳腕捏得扭曲變形。

  但一切異常很快被蟲子抹消。

  赤蒙只當沒看見。

  他不介意觀賞同伴們各自的脾性。這不僅是他的樂趣,還是他與師主交談時不可或缺的話題。

  師主高高在上,不能盡見蟲子們的反應,而他就可以作為師主潛伏在最尋常時候的一雙眼睛,及時地察覺很多被隱藏的心思。

  跟暗弓破月那樣的殺手不同,他和師主,才是互為補充,絕佳拍檔。

  直到蠱身們都遠去,赤蒙又取出一粒活丸,在宿懷長眼前一晃。

  「起來,我們去一個地方。」

  赤蒙的聲音沙啞,也柔和,他再度勾起宿懷長的貪婪和好奇。

  訊蟲持續地鳴叫著,指引路徑。

  赤蒙依言而行,偶然會看到宿懷長瞥過來,彷佛也能聽到他腦袋裡這別樣的聲音。

  他防備著宿懷長的突然躁動,但一路還算平安。

  走了不知道多久,那隻訊蟲從他耳中冒出來,展開翅膀,飛去遠去。

  另兩道披著斗篷的身影在霧中隱約。

  「來了。」其中一道身影開口,聲音裡帶著幾分亮色。

  他們周圍還有蟲仆忙碌著,都是這一陣能很快適應下來的、原本登雲階中的受試者。

  蟲仆體內的蟲不比元蟲,蟲仆只會聽命,很少能夠思考。

  他們正四下搜尋。

  赤蒙帶著宿懷長走近,與那兩名蠱身照面。

  兩名蠱身,一個黑色捲髮,一個銀色直發,露出的下巴過分慘白,卻也一個尖銳,一個略顯方正。

  「黑雉,白鸛。」赤蒙喚他們,又隨口介紹身後,「這是懷長。」

  兩名蠱身望著宿懷長,只是點點頭。

  赤蒙又道:「師主叫我來看一看,你們發現了什麼。」

  黑色捲髮的黑雉很快道:「這裡有人居住的痕跡,還很新,不止一個人,應是在不久前一起撤離,外圍有一圈孔洞,大概是布置了陣術,中間還搭過幾頂帳子;地里埋了藥渣,現場有血跡,說明有傷患或者病人。結合時間來看,恐怕就是師主要找的尾巴。」

  「哦?」赤蒙有些意外,也有了興味,「將藥渣取來。還有別的東西嗎?」

  「有,我們正在匯總。」銀色直發的白鸛語調聽起來明顯低沉許多,帶著肅然之意。

  很快他以訊蟲呼喚蟲仆們,捧來撿拾的種種。

  渣滓、布條、木屑、銅片、斷繩、鬚髮……還有就地取材做成的器具之類,據黑雉所說,都埋得不深,大部分也不分散,顯見這群人走得匆忙。

  赤蒙一樣樣看過,一轉眼,發現宿懷長遠遠地站著,嘴唇不自然地抿緊。

  他那兜帽也不知道何時拉好,彷佛這樣就能將自己與整個環境隔絕。

  「懷長,怎麼了?」赤蒙的語氣中顯露出關切。

  宿懷長並不答他。

  赤蒙也很習慣。他思忖著,拈起銅片,向宿懷長扔去。

  「啪」的一聲,那銅片還沒沾到宿懷長就偏折,掉在地上裂成八瓣,每一瓣的邊緣都泛出微微的捲曲。

  赤蒙又劈頭照臉扔去幾件,直扔到變色的藥渣時,宿懷長口中發出壓低的警告聲。

  「你討厭這個?」赤蒙覺得新奇,他又環視一圈,嗅了嗅,道,「難怪,這裡還留了些驅蟲的藥粉,這個氣味……是他們沒錯。」

  不過連蟲仆都不受影響的分量,居然會讓宿懷長牴觸。看來這遠超群蟲的敏銳感官,也成為他的軟肋。

  此時此刻,是不是軟肋倒還不一定。

  赤蒙又團出濕淋淋的蟲屍球,吸引宿懷長注意。

  「想吃嗎?去找出他們,你要多少,我給你多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