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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4章 方寸相隙

  良十七聞言,不見憤怒,只有誠心的建議:「前輩若是耳朵不好,跟我動手一定吃虧。還是將養幾日,等恢復之後,再來相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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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豎子狂妄!」肅秋聲長刀一展,就要攻上。

  一觸即發之時,方千色卻喊一聲:「住手!」

  他走上前,與良十七並肩。

  這下不只肅秋聲,良十七也意外,低聲道:「我沒想二打一。」

  方千色搖搖頭,臉上一派嚴肅,實際上一隻手抓著木匣的長帶子,抓得死緊。

  他是頭一遭面對兩個仙人,心中有著敬仰,自然也有些膽怯。

  但他還是迎上肅秋聲的視線,一字字道:「你錯了,你不是。卓公子讓我揭穿你,你並非真正的白馬主人。」

  「什麼?」肅秋聲突然被氣笑,「一隻魔的胡話,你們都信?」

  「卓公子是人族,我是大夫,我能保證。」方千色的語氣比最開始篤定不少,尤其是在他自己的領域,他漸漸放鬆。

  「如果不是卓公子,你還不知事,不能言語。隨著這方寸之域內部的失衡,你恢復會越來越困難,魂體相悖,最終只有灰飛煙滅。卓公子救你,雖然未行正法,但結果無礙。若你因此耿耿於懷,那麼,我看你也不該用刀,因為誰都知道一把刀不是只能殺魔,它能殺人,還能殺仙。」

  「你……強詞奪理。」肅秋聲咬牙,不知是不是因為情緒激動,他腦中又是一陣刺痛,思潮翻浪。

  他忍耐住,目光越過良十七與方千色,在他們身後,卓無昭撐持著,被影九將扶起,有意無意,雙方遙遙相對。

  「那就讓我聽一聽,你是如何信口雌黃!」肅秋聲冷笑,看著卓無昭抹去鼻間、嘴邊的血跡,又不斷有新的湧出來,他便譏誚,「哦,應該說『血口噴人』更應景。」

  卓無昭擦了幾回,也有些不耐煩,索性用袖子遮住。對於肅秋聲的挑釁,他並不在意。

  「我不是魔,你也不是仙裔。」他望著肅秋聲,其實在他眼裡,那早就不是昔日縱馬快意的白馬主人,「你是人,一個死去多年的人,就死在這裡,卻因緣際會,承載起白馬主人的一縷意志。」

  他的聲音虛弱,沉悶,但保持著清晰。

  「你在那份意志的催使下,找到白馬主人曾經的部下。但你什麼都來不及說明,對方也不能領會,所以在那名部下死後,你又開始遊蕩。直到最近,你遇上良十七。他的功體和氣息,再度喚起了你深藏的記憶……所以你找來,想讓他幫你。」

  卓無昭的聲音低下去,他喘著氣,不再說。

  其實也說得夠多。

  他身邊的影九將、前方的方千色,良十七,都聽得分明。

  良十七甚至還「咦」了一聲,再看向那位「肅秋聲」。

  「不是仙裔」這一點,他當然能確定。不過他本來就沒有殺心,打一場探探底,他會收著力。

  卓無昭此時道破,他還有些遺憾。

  而「肅秋聲」怔怔原地,魂體在這起伏之中,終於融洽。

  他想起一切。

  「不錯……我不是白馬主人,真正的白馬主人,不會讓同袍飲恨,憂心至死。」他像是忽然被抽去所有的力氣,聲聲頹然,「當初我找上阿禁,他以為我是來尋求庇佑,一路護持,還教我劍術自保。他曾是天武道的佼佼者……我,我卻只能眼睜睜看著他,被這由我親手構築的牢籠,一點一點吞噬。」

  「這是魔禍所致。」卓無昭接過話,「日久天長,任何情況都有可能發生。但現在,懷長山主落入敵手,仙壽師蟲勢高漲,這片方寸之域……隨時可能崩塌,造成毀滅,我們不該浪費時間在彼此爭鬥上。肅前輩,我們應該合作,以你對此地的了解,或許我們可以將所有損害,降到最低。」

  「叫我阿初。」「肅秋聲」強硬地糾正一句,接著就是沉默。

  他望著對方四人,說起來,仙、妖、人、魔……那隻魔,此刻看起來,的確誠心。

  「我不會信任一隻披著人皮的魔。」「肅秋聲」還是作下決斷,他收刀,轉頭身形一掠,隱入崖外霧中。

  「你不信他,可以信我——」良十七說著就追出去,旁邊方千色只來得及喚一聲:「良公子……」

  「讓他去吧。我們就守在這裡,等一等訊息。」卓無昭慢慢走來,實際上整個人都被影九將架住。方千色迎上去,拉開他遮住下半張臉的手臂,鮮血又不停滴落。

  「你實在太亂來了。」方千色忍不住抱怨,取藥取針,就地急救。

  卓無昭並不還嘴,只是安靜地配合。

  收拾這平地屋舍之事,自然落在影九將身上。

  而「肅秋聲」腳步不停。

  他奔行著,胸口裡憋著一口氣,越是久了,越漲得難受。

  他知道那幾個年輕人說的都有道理,但要他承認一隻魔……一個有著魔氣的人,他不能忍受。

  是因為魔,他們才被逼迫至此。這個「他們」,不只是他和良十七眾人,還有當年那一刀之下,永遠不得解脫的戰友。

  若是輕言放下,盡心合作,他豈非背叛?

  身後濃烈的白霧中,有一道身影隱現,卻還未靠近。

  「肅秋聲」只當沒看見,一拂袖,復往前去。

  直到上騰下躍,曲折蜿蜒,無所不行,「肅秋聲」堪堪止步,一回頭,那身影反倒更近三分。

  「你要糾纏到什麼時候!」「肅秋聲」索性放話,他快不堪其擾。

  「肅前輩……」霧中的影子冒出來,果然是良十七。

  「阿初。」

  「肅秋聲」毫不留情地打斷他。

  「哦,好,那就還叫你阿初。」良十七從善如流,也理直氣壯,「既然是阿初,就不應該躲我,更不會拒絕阿昭。他跟我是朋友,跟阿昭也是朋友。」

  「那是你們趁我神志不清,有心利用。」阿初怒道,「但凡我恢復一分,就已經在那隻魔病重時,將他誅殺。」

  「也沒那麼容易。」良十七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