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山刑領命起身,迅速執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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宿懷長又看向卓無昭:「卓小弟,麻煩你做先鋒。且先伸過手來。」
卓無昭早有預料,並不反對。他的手被宿懷長握住,以靈氣在掌心烙下一對重疊的三角燕子。
飛燕追魂,是宿懷長的追蹤絕技之一。
「還有這個。」宿懷長再取出一支短筒,交給他,「這是霜月城改良過的訊箭,因為專用於雪山搜尋,聲音並不響亮,只是煙霧甚重。若在危難關頭,可以藉此脫身,不要逗留。」
卓無昭收下,道:「我會小心。多謝懷長山主。」
「我和山刑大妖長會守在綿綿山外圍,良公子,風骨,麻煩你們護送卓公子,確保他能順利進山。一旦找到入口,一人回報,一人守在原地,以應後續。」
「沒問題。」良十七答得很快。他掃了桌面一眼,又道,「這張圖,我們可以帶走嗎?」
「當然。」鹿深公做了個「請便」的手勢。良十七便將之折起,遞給卓無昭。
眾人散去,各自行事。待一切就緒,隊伍整合,先後出白森池,向綿綿山進發。
最前一「隊」,自是影九將。
浮影來去,為卓無昭三人開道。所過處,仇風骨皆留下紅楓印記,為後隊指路。
不知不覺間,又是深雪無盡。綿綿山如一道緩和的浪,在最高點凝固,橫亘天邊。
蒼青、墨紫、銀白,大片的色彩揮灑,摻雜,是一副一氣呵成的畫。
越接近「畫」的範圍,影九將回來得越慢。
卓無昭三人停步,舉目四望,茫茫一片,偶爾有風吹過,抖落積雪簌簌。
飛鳥驚起,沖向天際。
似乎沒有更多聲響。這座山靜謐著,就像從來沒有過變化。
良十七取出之前在走山部遺蹟中儲存的蟲屍,試圖追蹤或感應,也是徒勞。
不過天長日久,他本來也不抱太大希望。
猝然,三足鳥迴轉而來,掀起風浪,化作巨影,將三人一齊捲去。
等再落足,已在山崖之下,四壁聳立,腳下萬分崎嶇。
「這是……」仇風骨一定神,望見前方斜現一處洞口,漆黑幽深,隱沒在層層雪枝下。
「附近有妖屍,死去很久,是被弓箭射殺。」影九將恢復了原本大小,立於一爿岩柱頂端,與眾人相對,「我巡查至此,發現沿路有洞窟,不止這一個入口。它們應是藉此駐紮山內,而非小心翼翼,尋路登山。」
「原來如此。」良十七十分讚賞,追問道,「裡面怎麼樣?」
「我進入一段,什麼都沒有發現。」影九將示意,「就是這個洞口。」
「奇怪,按理說會射殺入侵者,應是有守衛才對。」良十七看向仇風骨和卓無昭,分明是用眼神在問「兩位怎麼說」。
卓無昭沉吟著,道:「不如就辛苦仇前輩一趟,將訊息帶回給懷長山主,隊伍要聚集此地,恐怕還需一番波折,請他早作安排;我和良公子則入內一探,若有危險,會令影九將傳信告知。」
仇風骨聞言,稍稍思忖,只道:「也好。你們萬事小心。」
話音未落,他人已回身掠出。
影九將悄然沒入洞窟中。
卓無昭與良十七對視一眼,保持著距離,徐徐隨行。
洞窟中沒有燈,沒有火,但進去深了,反倒有天光道道傾瀉,如同萬劍交錯,分割飛塵。
眼前,終於是一片平坦。沒有怪異的氣味,但有怪異的堅冰。
冰中有蟲、有妖、有人、有器物。四面八方,栩栩如生,甚至於順著它們延伸的分支往上,就看到無數隻「眼睛」。
是洞口。
密密麻麻的洞口,密密麻麻的光束,一片明朗,也一片死寂。
冰面上還遺落著空瓶罐,有被踩踏的痕跡。
「它們似乎撤走了,這裡是空的。」
雖然做出判斷,良十七還是保持著警惕,一踏足,沿著冰柱往上,在各個洞口間閃轉探尋。
不多時,影九將也從另一邊洞窟中「流淌」,歸來。
「和這裡一樣。」它向卓無昭道,「到處都結了冰,像是一瞬間的事。」
卓無昭也觀察過那些冰中的人和妖,都無驚慌失措之色;有的蟲子起飛半空,也難逃一凍,張開的翅翼上,連花紋都分明。
「這會不會是仙壽師的試驗之所,但搞砸了?」卓無昭猜測。
他並沒有等來影九將的回答,因為影九將似乎並不打算回答。它融入影中,留卓無昭一人思忖。
頭頂傳來良十七的聲音:「阿昭,來這裡!」
卓無昭望去,那是頂高處的一個洞口,良十七探出半個身子,招了招手。
卓無昭也不遲疑,逕自飛上。
良十七轉身就把他往裡帶。一路直行,四壁封閉起來,良十七早有準備,吹開火折,舉起照明。
盡頭處,是一間不規則的密室,門口封有鎖陣。只是藉著火光,能看清內中懸及半空的冰層,裡面大大小小,一排排,是頭顱,是完整的身軀,是奇形怪狀的、彷佛諸多部件拼合成的東西。
「我會想起千目萬珠。」良十七注視著它們,也似乎透過它們,回到那一個血腥的夜,他目中流露出悲憫之色。
「那其實也是仙壽師的試驗。」他道,「仙壽師一直在做這些事情。對他來說,恢復年輕的身軀,或許才只是真正的開始。」
「這裡……應該還有很多這樣的地方。」卓無昭沉默了一下,又看向腳邊,「去告訴懷長山主他們吧,我們在這裡等著。」
影九將倏忽遠去。
再來時,過了很久很久。
沖在前面的反而是山刑。
它每一步都幾乎在冰面上留下裂縫,口中冒著白氣,眼中一片赤紅。
「原白大人在哪裡?」它抓住卓無昭的雙肩,劈頭蓋臉問,「帶我去辨認原白大人!」
卓無昭知道影九將已經向對方說明,發現那些被試驗的軀體之事。倒是省了工夫,他指了指最初發現的那個密室,又指其它。
在等待的時間裡,他和良十七並非閒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