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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3章 殘部

  「不怎麼樣……」

  雪兔子很想回絕得硬氣,但底蘊不足,肚皮孱弱。

  「你們跟上來,跟丟了我不管。」

  它眼看著這幾個人把地上收拾了,大包小包,都是好吃的,於是理不直氣不壯丟下一句,往山里蹦去。

  它上躥下跳,身影如電,是最快的速度,存心要讓幾個人吃癟。

  可他們跟影子一樣,回頭就在。

  雪兔子漸漸慢下來。

  它快跑不動。

  不只是因為體力的消耗,還因為恐懼。離那片地方越近,它的心就跳得越厲害。

  夜幕褪色,那些被深雪覆蓋的磚石、草皮、木柱,輪廓朦朦朧朧,在遠處彷佛還是原來的模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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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雪兔子停下來,呵了呵手。它覺得自己要凍僵了,一步都邁不出去。

  「你們自己過去吧。」它終於垂下頭,道,「把東西放下來,我要走了。」

  「也好,你慢慢搬。要是搬不動,來找我們。」宿懷長很是爽快地把手裡的小布包放在它身邊,另外三人亦然。

  他們繞過雪兔子,逕自往那片廢墟去。

  「等……等等。」

  雪兔子的聲音傳過來,有點兒含糊。

  等眾人轉過頭,它又縮回脖子,用更不分明的聲音問:「你、你們……如果……可以……會幫忙嗎?」

  「什麼?」宿懷長挑眉。

  雪兔子一甩頭,飛快地叼起一個小的油紙包,沿路跳下去,身影很快消失在一爿岩角後。

  宿懷長收回目光,從身邊三個人的神情里,他看到同樣的思忖之色。

  不過這不耽誤他們的行動。從廢墟中找到蛛絲馬跡,用來追蹤仙壽師的巢穴,哪怕只是多年前臨時的巢穴,也比一籌莫展來得實際。

  總要踏出第一步。

  廢墟的景象,斑駁,凌亂,屍骨還在,甚至沒有腐爛,露出的面容栩栩如生。

  血和蟲子的腥氣早就散去,殘留的蟲屍很少,稍稍完整的,都被宿懷長撿起封存。

  那些垮塌的、或大或小的房舍里,連用具都搬空。想必慘事發生後,仙壽師還來此進行過搜尋和掃蕩。

  有用的線索已經不多。

  就連宿懷長這樣擅長精細追蹤的高手,也不由得倍感遺憾。

  遺憾之餘,也不是無所收穫。

  嗚——

  一聲長嘯,亦是一聲號角,低沉雄渾。鋪在地上的積雪驟然掀起,泥土翻飛間,寒芒四方縱橫,將四人籠罩其中。

  那些「屍體」睜開眼睛,鯉魚打挺,閃轉騰挪,在寒芒牢籠外圍成陣勢。各個雙掌一合,又很快在嘴邊圈攏,沉腰收腹,發出古怪之聲。

  這聲音聽不見,卻極鋒利,夾雜著陣陣靈氣激盪,變作無數破風的刃,切割向眾人五臟六腑。

  而更令人防不勝防的是,聲至的瞬間,刃也至。

  除了偶爾的嘶嘶聲,他們什麼都聽不見。

  從何時起,何時落?

  只是緊隨著「屍體」開口,一聲清鳴響徹,直衝九霄。

  卓無昭腳下的影子拔起,頭顱、長頸、翅翼、尾羽,一道流水似的,伴著鳴叫,掃飛包圍圈中兩具「屍體」。

  那兩具「屍體」順勢飛退,翻身,落定,獸耳揚起。它們的臉,原本滿覆的蒼白霜雪也開始融化,變作水珠滑落。

  它們已然拔刀,反撲那隻鬼魅般的玄鳥。

  玄鳥折身,再想攻襲其他發聲的妖類,一時不得,只有拉開距離盤旋著,伺機再動。

  而在包圍圈中,妖影紛然,驅使漫天的寒芒猛地收縮,分隔四人。

  雖然定睛細看,這些妖影七八隻,但雙手雙兵,尾巴上還夾纏一道,哧哧有聲,進退有度,非一朝一夕練成。如果一時慌亂,以為迎面千軍萬馬,心自潰敗,也是不無可能。

  有先前無聲之聲的震懾,它們也以為這四人必定失措。不料紅衣流光,靈氣如浪,仇風骨一劍當先,將三人護住。

  妖圈稍稍一退,各個驚詫。它們對視一眼,早有定見,四六雙分,又沖向四人。

  這一次,它們攻守兼備,仇風骨一劍當胸,斜里便有寒刃撥架,替它開道。轉眼,它們連環進逼,四人閃躲間,卓無昭被隔絕出去,由三隻妖合攻。

  分而擊之,倒也果斷。卓無昭步法閃轉,在刀光劍影中起落,似是兇險,實則遊刃有餘。

  那三隻妖刀兵繚亂,已經越攻越急。它們初時選定卓無昭,就是看他既無鋒芒,又無氣度,混在這群人里,最不起眼,應是最好的突破口。

  先拿下他,再拿下另一個年輕人,其餘兩個集眾之力,未必不能勝之。

  可這個最弱的,好像還挺能躲。它們分明占據上風,卻每到關鍵處,總是差一點兒,差那麼一點兒。

  外圈發聲的妖又被帶翻兩隻。稍不注意,就要被那隻鳥抓起,重重摔下。

  聲刃漸亂,幾乎敵我不分。

  圍攻卓無昭的三隻妖,更為焦躁。它們發出怒喝,一繞後,一躍空,一疾沖,前後左右,寒芒爍爍,要將卓無昭撕成碎片。

  卓無昭玄刀在手,並不出鞘,啪啪啪啪一串清脆聲響,三隻妖頓時倒飛出去,栽在地上頭暈目眩,半邊臉也高高腫起。

  另一邊,仇風骨手中劍影大放,赤色與朝霞輝映,猶如憑空風雷,將眾妖掃蕩。

  他劍指一凝,道道赤鋒浮現,錚然懸於眾妖頭頂。

  「妄動者死。」

  他一字一頓,有股比劍氣更尖銳的殺意瀰漫。

  眾妖真的不敢再動。連那些發聲的妖,都不自覺閉上嘴巴,收住追鳥之勢,僵在原地。

  鳥影便悄無聲息不見。

  「你們奉誰的令,在此埋伏?」宿懷長走上前,聲音並不高亢,反倒還有些漫不經心。

  這樣的布置過於粗糙,滿地完好屍身,連被啃一口的痕跡都無。如果說是因為中毒,那至少,這裡也應有不少中招的鳥獸屍體。在山上,追尋食物才是大多數生靈的本能。

  這不可能是仙壽師的手筆。

  「你在吧,雪兔子。」宿懷長環視一圈,終於還是見到遠處坡道上,那個小小的身影。

  不過這一次,雪兔子身後,浮現出另一道影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