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二人沿大路，迴轉棲角。
噠噠的馬蹄聲格外清脆。
良十七甚至提議：「我們不如直接去周小多家，給他打打下手，干點兒活。或者就用現成的，把量堆夠就好。」
卓無昭不認同：「為防萬一，還是控制供品的變更數量，不要超過松二爺所說那次。而且現在都是猜測，你要抓人，跟鳳執首的隊伍一起更合適。」
「那也不一定。」良十七老神在在，「你都被仙壽師盯上，又不喜歡結群，實在是很好的目標。不過放心，有我在，他動不了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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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把你賣了博取他信任，也是個不錯的辦法。」
「你確定？我變成蟲子，會比千目萬珠他們危險得多。」
「也是。」卓無昭沉吟著，道，「得換一個。」
「嗯？你來真的？」
「哈。」
卓無昭一夾馬腹，白馬箭一般衝出。
良十七自然不遑多讓，小瓷飛奔爭先。
到達棲角院落，是又一天後。
良十七沒歇上半刻，說到做到，逕自就去找周小多。
卓無昭很難說清這到底算不算幫忙。
另一邊，宿懷長的傷勢眼看著恢復，行動無礙，鳳凰離也日漸清醒，只是還不能下床。
孟山玉卻格外難辦。
他將自己鎖在房裡，除了偶爾能讓紫燈瀧和方千色進入換藥，其他人一概吃閉門羹。
卓無昭總覺得數日不見，鳳凰離的金髮都褪色一層。
聽完鮑了轉述的、守在雪野門外的探子傳回的訊息，他眉頭緊皺，更沒有絲毫鬆快。
其實一切如常。
這個「常」，跟卓無昭先前知道的還有些不一樣。
丞回病倒，已經有兩三日沒露面。南知吾曾吩咐老僕開庫房取藥熬製，但效果似乎不佳。
而自從回到雪野門後，南知吾幾乎每日都早出晚歸。探子遠遠地跟過一路，發現他是去了附近的鵝毛坪中打坐練劍，並無其他動向。
如今妻子臥病，他仍沉醉於修行中，只在夜間匆匆返回探視，披霜帶露。
老僕則四處採摘草藥，還求助於隱居中的雪野門人，登峰攀崖，戰戰兢兢。
說到這裡，鮑了眼中都有不忍之色。
鳳凰離擺擺手，示意他退下。
行動照舊。
鮑了瞭然地行了一禮，端過床頭的藥碗，無聲離開。
不久，青一和宿懷長也帶著卓無昭告辭。
這本是日間例行的小會，沒有多餘情況，自然散得快。
回到後方一連小院時，青一和宿懷長也沒忘記問起山中靈祭禮的籌備情況。
卓無昭簡單地答過，無非是等待幾日。至於慶舞，也不需要額外的人手。
又閒聊二三，卓無昭與二人分別，回屋休息。
他有點兒困頓，但還沒推門，就醒了一半。
屋裡有人。
「你回來了？進來。」
裡面的人比他還像主人，聲音卻輕快，不是陌生的。
「紫巫長。」卓無昭見到她，倒是很快接受了這種情況。
紫燈瀧坐在窗邊，帽子上的狐耳白得泛出一圈光。桌上擺著兩樣還冒熱氣的飯菜，但沒擺全，也沒有碗筷。
「我等了你很久。」她笑起來，示意他，「坐，一起吃。」
卓無昭也沒客氣。
他剛落座，門口又有人來，身形瘦削挺拔，衣角迎著冷風。
「方先生？」卓無昭忽然就有些懷疑自己是不是真的記憶有誤，走到了這師徒倆的房間裡。
畢竟方千色手中，明晃晃還端著菜碟。
「卓公子……抱歉，巫長她說想在這裡吃。」
方千色輕聲解釋。
卓無昭一時沒有開口。
這做徒弟的，未免也太由著她。
不過他無意多說，有紫燈瀧在，更輪不到他說。
「我今天不想吃紅薯葉，撤下去。」
等飯菜上齊，紫燈瀧掃一眼，語氣不容置疑。
方千色點點頭：「我去換。」
「不用。」紫燈瀧搖頭，道，「你出去吧，我跟卓公子有話要說。記得按時吃飯，我會檢查。」
「嗯。」
方千色應一聲，十分熟稔地拿起碟子，轉身就走。
紫燈瀧看著他的背影，良久，才將目光收回。
她又笑起來，像並不尖銳的月亮。
「卓公子，聽說你要去探雪野十三峰？」
「是。」
「想去採藥嗎？還是打獵？」紫燈瀧一邊問，一邊捧著碗吃飯，又嘀咕，「有點兒硬，小子水放少了。」
「都可以，值錢就行。」卓無昭道，「紫巫長也有興趣嗎？」
紫燈瀧不答，望著他，目光一瞬不瞬。
「我和你一起去。」她道。
卓無昭搖搖頭：「那太危險。」
「有你在，還有良公子，我不怕。」紫燈瀧語氣斬釘截鐵。
「這裡離不了您。」
卓無昭並不讓步。
「有小方在。」紫燈瀧不緊不慢，與其說是進逼，不如說是在「欣賞」卓無昭的反應。
「他會不好好吃飯。」卓無昭平靜道。
紫燈瀧忍不住笑出聲來。
「修習無相術的人之間打交道，好像都很有趣。」她揚起眉，「平時溫婉的，可能會變得暴躁；平時冷靜的，可能會變得焦急；平常好說話的，會變得堅持，為了拒絕，什麼鬼話都一本正經扯得出來。」
「紫巫長也並不是真的想去。」卓無昭看著她，道，「這樣問，只會讓我這個認真準備過的人感到困擾。」
「你是在埋怨，還是警告？」紫燈瀧笑道。
「不敢，實話實說。」
「那，對不起——我道過歉嘍。」紫燈瀧笑吟吟的，毫無誠意。
卓無昭也沒真指望她能好好說話。
「紫巫長來找我就是為了聊這兩句？」
「那當然不是。」紫燈瀧答得很快，又故作嚴肅，道，「先吃飯。食不言，吃完再說。」
卓無昭從善如流。
飯後，屋裡沒有茶水，由卓無昭新泡。
紫燈瀧吹開茶湯，飲一口，萬分愜意。
「小卓，你真是讓我喜歡。」她輕輕說著，頓了頓，終於說起正事，「我來找你，是有兩件事。第一，你進山，幫我找一樣東西。價錢嘛，等你拿到後來找我，一定讓你滿意。」
卓無昭不置可否：「是什麼？」
「冰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