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子是識貨的。」周小多用力地點了點頭，道，「這是我家鄉的做法，獨一無二，蒸熟了蘸上醬，一絕。」
「我還沒吃過，就來兩份吧，還有其他特色嗎？比如松子糖，涼油雞，脆辣果？」
周小多聽著，看著卓無昭，一時沒了動作。
「公子你……是哪兒人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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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外鄉人。」卓無昭笑了笑，是故意，他很快又道，「其實這都是我從書上看來的，雪野十三峰有很多仙人故事。」
旁邊良十七看他一眼，抱起雙臂，沒有說話。
周小多倒是聽明白，無非是求道，或者遊學。最近雪野十三峰的仙人對決，的確引來很大的熱鬧。
「我們要兩份。」卓無昭說著，拿出紙筆，藉著台面一角平放，上面是他整理的小松子莊祭禮相關的筆記，這一頁專列了供奉之物。
周小多看到他在什麼「米」什麼那一項後面，畫了一道。
「小公子你寫的是『黑米糕』嗎？」周小多忍不住伸長脖子，從那一長串倒著的字里，挑出幾個還相熟的。
「嗯，黑米糕、松子糖、瓜皮燉肉飯……」卓無昭數了幾樣，周小多忍不住一拍手：「我都會啊！」
「真的嗎？」卓無昭驚疑，不過立刻就好奇起來，「掌柜的，聽說這些都是這裡一個莊子的特產，叫……什麼來著……小……」
「小松子莊！」周小多大聲道。
「對，小松子莊。」卓無昭也興奮了，「連山中的神靈都很喜歡吃，一定很不錯。掌柜的，這個、這一些——」他把筆記倒過來，給周小多示意，「你都會做嗎？」
周小多忍不住搓搓手：「你這字，我都認——」
「不得幾個」還沒出口，卓無昭已經一樣一樣，念起來。
周小多越聽，越是點頭不迭。他道：「這真是山中靈喜歡的。不瞞你說，我就是小松子莊出來的，小時候每次開祭，全村的人都一起做呢，我爹娘手藝最好，不過現在嘛，是我。」
卓無昭不禁道：「那能不能讓我見見令尊靈堂？我對仙祭也很感興趣，想了解更多。」
「他們早都不在了。」周小多瞧著卓無昭，這年輕人似乎比他還難過。
「呃，公子，你要是真的想知道……我還有個叔，不過不住這邊，住紅池，他是村裡的老輩子，懂的很多。以前祭禮，都是他家主持，後來咱們都搬出來，這些零零碎碎的，誰還記得呢？」
說著，周小多又笑了，道：「不過小公子，我不白說啊。你總得照顧照顧生意，兩塊糕，再加點兒什麼吧？」
「這單子上的，每樣都來兩份。等我拜訪過您那位長輩，若是有缺，我再來補。」卓無昭伸手，藉著燈火，指間金光閃閃，周小多看到是兩枚完整的金葉子，栩栩如生。
落在掌心，其實輕飄飄的，但周小多還是有點兒發蒙。
「這、這是……」
「這是定金。掌柜的，做好做全的話，我會付後續。」
卓無昭一翻手，現出一顆滾圓的小金珠來。他拿它在檯面上敲了敲，是實心的。
周小多忍不住心痛。
一晃眼，那金珠就被收去不見。
周小多怔忪良久，狠狠掐了下自己手掌。
「您這，太多了……」
「就當是我對山中靈的敬意吧。」卓無昭微微一笑，道，「掌柜的，我想快點兒拿到，可以嗎？」
周小多張著嘴，半天沒出聲。
「剛剛點的兩份糕，額外打包，我們拿著吃。」良十七忽然開口，把周小多幾乎跑空的思緒抓回來，「其他的，掌柜的，是還要現做嗎？」
「啊……當然，當然。」周小多終於緩過神，忙從蒸籠中取出黑米糕來，用荷葉包著，又停了一停，多拿了片荷葉，包出同樣分量的，分別給了兩個年輕人。
「你們……嗯，多吃點兒，好吃的。別的地方都吃不到了。」
「多謝。」卓無昭也沒客氣，順嘴一口，外皮微硬，內里軟糯，的確米香十足。
良十七已經讚不絕口。
周小多看著他們，不知道為什麼，往身後的屋子看一眼，用手在臉上一揩，又回過頭。
「其餘的明天能來拿嗎？」卓無昭咬著黑米糕，話音有些含糊。
「明天、明天……不行，還得進料，至少十天吧。」周小多算著，有著為難，「酒的話，家裡倒是有，兩位可以現在帶走。」
「五天。」卓無昭搖搖頭，示意不用，「到時候我一起來拿，記得用新罈子封好。」
「八天吧……」
「七天。」
看卓無昭不打算再讓，周小多勉強認下了：「行，七天就七天。」
「現在告訴我們您那位長輩的住址吧。他貴姓？」
「他姓松，松牧，我們叫他松二爺，大爺就是村長嘛。他們都搬去紅池甸了，住在八羅巷，土者廟旁邊那一家。前幾年大爺走了，我還去送過，唉，歲月不饒人啊。」
周小多絮絮著，話匣子又開啟。
他說起幼時祭禮，大家高呼山中靈的名字，載歌載舞，他做過「紅頭」——就是舞蹈中，最後被眾人高抬，用紅綢子鑼敲最響聲的那個，一連十八下，他好長時間都覺得聽不清別人說話。
還有村長的祝禱，咿咿呀呀，古老又悠揚的調子，大家都會在背後偷偷模仿。
時不時，進山的進隊會出去好久，然後帶回收穫。有的常見，有的十分珍奇，像是薄薄的彩色蓮花，比巴掌還大的飛蟻，晶瑩剔透的魚……蒸，拌，炸，煎，都好吃得不得了。
其中手藝最好的，是阿海叔。
他總是能帶大家找到最豐饒的地方，滿載而歸。大家玩笑的時候，都說山中靈偏心，盡給他開眼。
他還會做木工，捏泥巴，蹦起來三丈高的蛙，嘎吱嘎吱響的木匣、活動自如的捧花小吊人……這些拿出去賣，不到一個時辰就一個不剩。
「我出來之後，也沒再見到像他這麼厲害的人。」周小多感慨，「不過凶起來，還是嚇人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