沒等孟山玉說完，阿得就攬過他，一邊說著「不耽誤多少工夫啦」。一邊把他往屋門帶。
剩下良十七和卓無昭還在原地。良十七歪了歪頭，示意走動。
卓無昭沒有反對。
二人穿過隔起的柵欄，往空屋去。
遠離了守衛，良十七的話題明顯變化：「你剛剛動過手？」
卓無昭承認：「是。」
「是跟孟山玉，還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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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仙壽師。」
聞言，良十七微微愣怔，卻並非驚訝。
「你身上還有蟲子的味道。」
說著，良十七看到卓無昭拿出琉璃瓶，裡面的小蟲恢復了安靜，趴在底面一動不動。
「這是……」
「仙壽師想養在我傷口裡的，被我抓出來，試著用了點兒辦法，讓它以為自己還在我體內。」卓無昭答，「今日仙壽師來，果然先動用它。」
良十七盯著蟲子，又去看卓無昭。
「怎麼了？」卓無昭反倒意外。
「你不會是想假裝中蠱，然後跟在仙壽師身邊吧？」良十七反問。
「嗯，不過這隻蟲只是第一步，後續似乎很繁瑣，也很危險，所以我放棄了。」
「你應該先告訴我。」
「下次會的。」
聽卓無昭應得輕巧，良十七回以一聲笑，不置可否。
「之前雪崩時，我好像看到你走神。」卓無昭忽然提起，「是嗎？」
「有仙裔的氣息，但很模糊，我不確定。」良十七沉吟著，又道，「如果它跟白場一樣，也是因死去的仙裔餘力，與環境相融巷斥而形成特殊，那對仙壽師來說，或許還有用處。」
「那這附近……仙裔的死傷實在密集，簡直就像戰場。」
卓無昭說著，心裡的猜測隱隱成形。
良十七也瞭然：「的確，還都是絕頂的高手，否則日夜消磨，早就不存在了。我知道你想到什麼，我跟你一樣，但是……嗯，只要陣仗夠大，屍骨四散，飛到哪裡都不奇怪。」
「嗯，不管怎樣，算個方向吧。」卓無昭思索了一下，道，「之後我想多搜集一些阿什州的傳說，尤其是有關異象之地的。」
「要我遞話？」良十七問。
「暫時不急。阿什州的入口很少，隨時又有變化，你跑來跑去是負擔，何況上次我和青君去雪野十三峰時，你獨自離開，恐怕已經引起了注意。」卓無昭語氣徐徐，像是在聊著一件跟吃飯喝水一樣平淡的事，「找故事而已，直接向霜月城的人打聽，或許會更快。」
良十七點頭認同。
他停下腳步，面前不遠處，是被高欄圈起的一排小屋，欄門開著，最前方的一間亮著燈。
卓無昭看到屋簷上，影九將閉目彷佛熟睡，在風裡蓬成一個巨大的毛團。
「卓小弟，良公子？」屋裡傳來宿懷長的聲音。
「是我們。」良十七應著，看了一眼卓無昭。
卓無昭明白他的意思。青一和宿懷長，一定一直在等他回來。
仙壽師出現在登雲階一事，也的確應該說明，以便應對。
良十七已經推開屋門，當先進入。
土奶茶的香味也隨之飄揚。
夜半。
一晃而過。
天色見淡時，卓無昭在自己房間醒過來。
昨日向青一和宿懷長說起山上經歷後，宿懷長畢竟負傷，神思睏倦。幾人便各自返回，影九將也睜開眼，它早替卓無昭挑好了屋子。
床褥被枕，桌椅板凳，一應俱全。角落裡還放了個大木盒子，開了口，鋪上乾草和棉花，權作鳥窩。
也像是曾經的轎子。
不過卓無昭沒有多說，哪怕調侃。
他實在困得夠嗆。
朦朦朧朧中，窗外的腳步聲令他驚醒。
伴隨著一道人聲，有些無奈，也儘量壓低了：「巫長，等天亮了不行嗎？」
「不行。」
說的是個男聲，答的是個女聲。短暫的安靜後，那女聲又「嗯」了一下，帶著疑惑之意。
「篤篤」。
敲門聲響起。
「卓公子，」女子停頓了一下，道，「你醒來了吧？」
卓無昭開啟門。
冷風灌進來，他沒點燈，藉著半晦半明的天光，見到兩張陌生的面孔。
前頭的是女子，十一二歲的年紀，紫色襖子，白狐帽子，腰上還束著幾個大大小小的皮質扣包，保暖與利落兼備。只是與她對視，那目光中的審視與探究之意，絕非天真孩童所有。
站得稍遠一些的，是個高高瘦瘦的中年男子，勁裝厚靴，搭一件蘭竹襖，肩頭斜挎一個木匣，像是醫者，也像是旅人。
「兩位是……」
卓無昭不得不開口。
因為他發現那女子的目光一瞬不瞬，幾乎釘在他身上。
「我姓紫，紫燈瀧，後面是我徒兒，方千色。我們是昨日來的。」
女子順口說著，仍是一副直勾勾的模樣，又道：「我可以進去嗎？」
卓無昭沉默了一下，讓過身：「請。」
「嗯，多謝。」紫燈瀧走近幾步，轉過頭，對跟著的方千色道，「這下就沒事了，你先回去吧，得給病人們換藥了。」
「是……」
方千色的確像卸下一副擔子。他看了卓無昭一眼，隨即離去。
卓無昭已經回身點起燈燭，放在桌上。
角落裡的鳥窩空蕩蕩。
紫燈瀧取下帽子，落座。她沒關門，卓無昭也隨意。
「你認得我們？」紫燈瀧忽然問。
「霜月城『巫星』，紫巫長，和『金鋒流風』方先生，我來阿什州不久，就聽過你們的故事。」
雖然那已經是霜月城建立之初的故事。
後來，「巫」字歸入星海堂，成為其中一部。星海浩瀚，無數奇才湧現，街頭巷尾的傳聞，始終為這對師徒留下名字。
並非因為他們是何等精通斬妖除魔的鬥士。
實際上，星海堂中，僅以武力能稱之為「高手」者，少之又少。
大多是偏才，怪才，不問出身，不究過往，能有一技之長，為霜月城所用即可。
紫燈瀧所擅長的，就是「巫」。
集百神之力，為人祛厄消災，綿延福壽。
最直觀的，無非治病救人。
這次與仙壽師交鋒，霜月城會派她來，也在意料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