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無須引來不必要的追問。
畢竟這一次能做到，不全是無相術、攝魂之術……這些，還有《五之三》中的魔君意志。
那可以算是骨晶成形的根源。
至於成形過程，又為何是「骨晶」，則更複雜。
卓無昭不曾探究。
青一看著他。
良久，青一才道：「你去休息吧。剩下的事，我會處理。」
他頓了一頓，又向丞回道：「麻煩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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丞回欲言又止，最後點點頭，道：「若是南師兄回來，記得告訴我。」
「我會的。」
青一說完就要走。
「青神。」
丞回還是沒按捺住，道：「你要審他？」
這個「他」，自然是指藥房的小夥計。
沒等青一回答，丞回繼續道：「算我一個，我也有話要問。等我安頓好卓公子，就來找你們。」
「不用麻煩了，我跟你們一起。」卓無昭忽然插了一句。
「嗯？」丞回有些意外，「你傷勢未愈，不能逞強。我送你回去，不會耽誤多久，你不用放在心上。」
「不全是因為丞前輩……我想看看那個人，和這顆骨晶會如何。」
卓無昭看向青一。
片刻，青一還是應了：「跟我來吧。」
他腳步不停。丞回扶著卓無昭，跟在他身後。
繞過院牆，來到空曠的一角，零星幾間倉房佇立。其中一間尚且完好的，被收拾出來，兩名霜月城弟子一左一右，把守在外。
「青君。」一名弟子行禮，另一名弟子看到他們，早早地進門稟報。
不一會兒，那另一名弟子回來，讓開路。
韓收正在屋內。
照得通亮的燭火中，簡單的壁爐和一副桌椅外，是一個方正的鐵籠，頂部及三面繞著刺條，撒上厚厚的驅蟲粉，吊在半空。
底下的木板上，更有驅蟲藥粉畫成的八方陣勢，將中心困鎖。
小學徒就在籠子裡，被鋪在底下的草墊承托著，支起腦袋，一身癱軟。
他還維持著呼吸，但已經很微弱。
肉蟲散開，蔫蔫地，動彈極少。
在青一走進來時，小學徒眼皮盡力地抬了一抬。
韓收注意到，立刻轉向青一，在看到青一手裡的骨晶時，他不禁訝異。
「如何？」青一問。
「慚愧，他剛剛才有反應。之前無論問他什麼，對他做什麼，他都迷迷濛蒙的，像是根本聽不懂，身體狀況也很危險。」
韓收和盤托出，一併有所猜測。
「莫非真的如卓公子所言，這顆骨晶，才是真正的他？」
「試一試就知道。」
卓無昭接過話，也從青一手中接過骨晶，兩指拈住，凝神聚氣。
骨晶中的「經絡」霎時更亮。
幾乎是在同一時間，籠子裡半死不活的絲血蟲們都活躍起來，求生的本能讓它們搖尾鑽營，互幫互助，很快糾集起來，修復著小學徒破損的身軀。
小學徒的眼睛倏然睜大。
「好痛……」他喃喃，渾濁的神色慢慢恢復幾分，卻還半夢半醒。
「你到底……是……」
他彷佛冷極，顫抖一下，望著卓無昭，再也說不下去。
「告訴我，你是誰？」卓無昭輕聲問。
「我……本座……是浮丘真人……八禁山中，浮丘飛仙……不……我現在不是了，我已經長生，受師主點化，仙壽永昌……」
骨晶中發出「咔」的扭曲之聲，細微光芒暗淡下去，像是什么正接連破碎。
卓無昭深深呼吸，調整靈氣運轉，毫釐之間，更為謹慎。
骨晶中的變化很快穩定下來，碧色光芒復回，幽幽地盛放。
絲血蟲的動作越發靈活，小學徒的身軀越發完整，神志也越發清明。
他猛地坐起來，斷臂還垂著，沒有長好，看起來光禿禿一截。
不過此刻，他目光中難掩興奮，只要一會兒，再一會兒……
「他想逃！不能再讓他恢復！」韓收驀地出聲。
「嗯。」卓無昭適時地應了一聲，他早有判斷，在這過程中逐步放緩了靈氣的行動，從滲透轉為維持。
小學徒的臉色變得難看起來。他試圖催動絲血蟲，經絡就如萬根針扎。
他一聲慘叫衝出口腔，幾乎在籠中打滾。哐哐哐哐，紛亂刺耳的撞欄聲響徹，許久，終於慢慢地平息下來。
他倚在欄邊，氣喘如牛，身體兀自戰慄不休。
「不要掙扎，否則你會很難過。」卓無昭閉上眼睛，又向韓收三人道，「暫且如此，各位想問什麼，就問吧。」
韓收注意到他發白髮青的臉色，心裡嘆一聲，時間緊迫，他也顧不上關切，轉頭對著籠子，厲聲道：「說清楚，你是什麼時候加入芳涯宮！」
小學徒汗出如雨，聞言，有氣無力地望過來。
「我……我記不清了，大概是三年前吧。」他的語氣疲憊又失意，「仙壽師他找到我，說是能為我治療宿疾，的確有效……後來，他就讓我，不，騙我吃下了蟲子，還讓我進了轉生鼎，很多蟲子也在裡面，它們吃掉了我，絲血蟲……變成我，我成為……它。」
他的目光深深地落在那顆骨晶上。
「你看過《五之三》？」青一突然問。
「是啊，我看過，還很有研究。如果不是仙壽師，我大概已經飛升，位列仙班了，真是一步錯，步步錯，淪落至此……哈。」
韓收問：「夏大夫又是誰？真正的兩位大夫去了哪兒？」
「他們死了。」小學徒面上譏嘲的笑意還未收斂，他徐徐地，用一種彷佛與他無關的態度，一一解答，「如果我沒猜錯的話，那就是師主。」
「猜？這還用猜？」韓收皺起眉，道。
「因為在別人面前，我也可以是。可只有我自己知道，我不是。師主的百世杖，那位小公子見識過了，上面不止我一個。」
小學徒看著房梁，安靜了一會兒，又道：「我唯一能確定的，就是他也在裡面。小蟲們分門別類，聽命於我們，我們聽命於他，否則，我們連身體都沒有。」
「得到身體之後，你們依舊無法反抗？」
「大一點的蟲子，依舊是蟲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