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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0章 酒未酣

  「其實除了南掌門,青君、懷長山主,還有我一個朋友也會知道。他們不缺人手。」卓無昭解釋道。

  孟山玉無端覺得心煩:「你什麼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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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卓無昭搖搖頭,道:「不過,人多不礙事。要是前輩肯通知鳳執首,自然是一大助力。」

  孟山玉更煩了。

  「你怎麼知道我跟鳳大——執首有聯絡?」

  「沒有嗎?」卓無昭似乎很平靜地接受了,「那也沒什麼。」

  孟山玉抓出他話里的古怪來:「你剛才說——『他們』?你呢?」

  「我等加錢。這種情況,應該會很順利。」卓無昭思考了一下,迎著孟山玉的目光,道,「前輩,可以跟我說一說嗎——芳涯宮,還有仙壽師?」

  孟山玉拳頭又一次緊握。

  過了許久,他才慢慢放鬆,一雙銳利的眼盯著卓無昭,像是看穿他所有意圖。

  「我的事,你知道多少?」

  「從入門,到離開,然後就是現在。不算清楚,只有個大概。」

  卓無昭如實回應。

  「好,那我告訴你,我離開之後,遊蕩很久,殺人放火,打家劫舍,什麼都做過。我想進益,想殺回去,把他們的腦袋割下來,吊在山門——可是還沒成,我們的老窩就被霜月城端了,是鳳大哥帶的隊。」

  卓無昭「哦」了一聲:「他沒殺你。」

  「是。他覺得我還有救,就因為有人認出來,我放過他們,還有,我根本不是他的對手。」孟山玉笑了一聲,也不知道是無奈,還是自嘲,「他叫我服了毒,假意逃脫,去投靠芳涯宮——這個地方,其實是個瘋子的煉藥池。」

  卓無昭點點頭。他在故紙堆中見過,千目萬珠,是芳涯宮當時的兩名首領。一對夫婦,追逐長生,講究以形補形——換言之,人或獸入藥,都是常態。

  除了這些,芳涯宮還善毒,善蠱,善彈丸投器。這算是長生製品的衍生,一併成為他們收金逞凶的底氣。

  然而逐漸壯大的聲勢,源源不絕的財富蒙蔽了他們的危機感。自以為駐地隱秘、機關劇毒齊備,無人能闖入,他們卻還是在一個深夜,被神兵天降的霜月城突擊剿滅,麾下信眾四散奔逃,很快銷聲匿跡。

  現在聽孟山玉所言,實際上,他們仍給自己留有餘地。

  「新的芳涯宮恐怕也和原來無二,最多寒酸點。反正仙壽師未死,當年,我低估了他。」

  孟山玉目中漸漸浮現殺意,透過卓無昭,與另一個身影對峙。

  「這麼說,仙壽師才是芳涯宮的真正主事者?」

  「那兩個蠢貨什麼都聽他的。而且——他表面孱弱,卻能跟鳳大哥交手數招後,從容脫身。」

  卓無昭沉吟著,沒有接話。

  「他一直是個很有耐心的瘋子,肯定也早就調查過我。這麼些年過去,我以為那老狗都死了,沒想到……」

  孟山玉狠狠地罵了一聲。

  「其實這一路,我不止找過南小樓和南小亭。」

  「你一直撲空?」

  「沒錯。」

  孟山玉說著,又冷笑:「也是他們活該。」

  他猛地站起來,走出幾步,發現卓無昭沒動靜,又轉過頭,道:「走,老子請你喝酒。」

  「好。」

  卓無昭跟上去。

  木芽山下。

  道旁的酒館內,火爐燒旺,熱意快要將人融化。

  孟山玉挑了個樓上的包間,摸出一支禿筆,用舌頭潤了潤,在一張攤開的紅色紙箋上寫起來。

  紙箋上的字痕斷斷續續,很快蒸發為無形。

  等酒菜上桌,孟山玉也停筆。他把紙箋折成鳥形,開啟窗子,扔出去,又啪的一聲關上。

  「這下你滿意了?」他問,一邊給自己倒酒,示意卓無昭隨意。

  卓無昭目送著那隻紙箋鳥飛遠,回過頭,他已經一杯接一杯,喝得滿臉通紅。

  他偶爾會講起過去,並不在意卓無昭的回應。

  卓無昭很快發現他的酒量其實並沒有看起來那麼好。

  「前輩,還清醒嗎?」

  對面的孟山玉趴在桌上,發出含糊的回應。

  「當、當然……」

  他猛地又撐起頭來,雙眼通紅地盯著卓無昭:「你想幹什麼?」

  「我?我得去幫忙,不能陪著前輩。先前的事,前輩考慮得怎麼樣了?」

  「什麼事?」孟山玉粗聲粗氣,悶了一會兒,又反應過來,「你是說……不跟南知吾打生打死?他不肯,絕對不肯,他就是驢脾氣。」

  「南掌門那邊會有青君說服,何況這次南家少爺們和小姐遇險,是前輩報信,只要救援順利,事情未必沒有轉圜餘地。」

  「你小子……」

  孟山玉眼睛發直,想說什麼,又似乎忘記。

  「不過,雖然是這麼打算,但……還是希望前輩能給個憑據,讓我免除後顧之憂。」

  「什麼?」

  「前輩就立個字據,怎麼樣?」

  孟山玉眯起眼睛,就見卓無昭恭恭敬敬地遞過來紙筆。

  「我不寫!」孟山玉把紙掀飛,只是眼前一花,紙又落回來。

  「前輩,你就寫『若南知吾願重開登雲階試,比斗之後,點到為止,前仇兩清,此信為證』。」

  孟山玉嫌道:「這東西也能『證』?我到時候撕了,也就是廢的。」

  「嗯,倒也不為別的,主要是給青君交差。」卓無昭安靜了一會兒,看孟山玉甩甩腦袋,清醒了些,又道,「這信就由前輩收著,到時候有個萬一,還請前輩把它交給青君。賞錢的話,我要是領不了,前輩隨便處置。」

  孟山玉忽地瞪他。

  「你這是什麼意思?威脅我?用錢收買我?把我架起來,逼我服軟?」

  他伸手托在桌沿,眼看著就要掀了,不過力氣不勻,被卓無昭按了按,桌面仍紋絲不動。

  「我沒有逼迫前輩的意思,更不敢威脅。這是請求。」卓無昭嘆了一口氣,道,「前輩也說了無所謂,當他們面撕掉就是。如果前輩真下了決心,想來沒人可以阻止。」

  孟山玉看著他,手上積攢的力氣漸漸放鬆下來。

  「我來替前輩寫好,前輩再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