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然。」
卓無昭答得坦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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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沒有多說,青一也不再多問。
翌日。
夜色猶濃時,曙光昏昏。
卓無昭已經離開雪野門,由影九將帶著,躍過山腳防線。
他不急著去見鳳凰離,反而先去另一處。
倫格莊,小葫街。
街尾的藥鋪院門掩著,輕輕一推就開。通往廳堂的大門緊閉,留著一扇小屋的,裡面架子上放了些藥包,分門別類,上面各寫著「凍瘡」「風寒」「驚厥」「止血」等字。
有熟門熟路的走進去,挑一圈,又望向通往廳堂的門。
他嘆一口氣,順手把弄混的幾包分開,碼放好。
背後的門被人輕輕敲了敲。
「請問,是南大夫嗎?」
來取藥的鄰人轉過頭,就看到一個年輕人立在門口,玄衣雪裘,臉上還帶著霜露之意。
「南大夫出去了。」來取藥的鄰人打量著對方,覺得不是病患,又問,「小哥是外地來的吧?」
「嗯,我家裡老人腸胃不好,聽說倫格莊南大夫精於調理,特來問問。到時候再帶家裡老人過來,也免得奔波。」
卓無昭應得很快。
「這樣啊。」來取藥的鄰人看他望向架子,忙揮揮手,道,「你這個沒合適的,得等南大夫回來看過了才行,對症下藥嘛。」
「南大夫外出很久了嗎?我看架子上的藥不多了。」
「是有挺長一段時間了……一個月?可能是家裡有點事吧。」
「那他有說過什麼時候回來嗎?」
來取藥的鄰人搖搖頭。
「唉,小哥,我不跟你說了,還得去隔壁倫哈莊拿藥呢。南大夫不在,大家都麻煩好多——要不你跟我一起去?」
「多謝阿叔,不用了。我等等就是。」
那鄰人也不強求,逕自往外走。
「對了這位阿叔,可否告知南大夫的住處?」
「哦,出了這條街右轉,一直走,見到一口水井,再往水井斜對面去,最裡面黑瓦頂的就是。」
說完,那鄰人還不忘叮囑:「你走的時候記得關門啊,不用鎖,但要關上。」
卓無昭看著他急匆匆地跑遠。
稍稍停留,卓無昭照他所言,閉門離開。
天色已經分明,濕氣卻未盡散,地面還鋪著水汽,凍成冰碴,踩上去發出清脆的響。
卓無昭低著頭,一路踩過去。
這裡跟棲角不太一樣,人多,走動也多。三個莊子,倫哈、倫格、倫畢,還有不少小聚落,扎在津勒湖周邊,現在湖面凍得瓷實,它們便構成一個整體,不止市面,紅白事都變得頻繁。
嗩吶吹吹打打,高台在唱,底下在聊。
無論悲喜,都漸漸遠去。
卓無昭按照那鄰人的指引,找到黑瓦頂的小院。
是間兩進的小院,布置倒是跟藥鋪相似,連氣味都相似。這次門鎖著,牆頂安著一連串鐵刺木,倒也難不住卓無昭。
只是他一進去,就覺察屋中有人。
其氣息渾濁濃重,夾雜呻吟。
——是南小樓受傷了?還是有別的病患?
卓無昭心下一動,到門口停步,還是敲門。
「南大夫在嗎?」
沒有回應。
裡面的聲音自顧自急喘著,彷佛十分痛苦。
「南小樓!」
卓無昭信手破鎖,走進去。一張帘子隔開內室,床上一人側躺著,身上裹著被子,臉朝牆,背部劇烈起伏著。
卓無昭按著他的肩,將他扶過來。
眼前出現一張變形的臉,青紫腫脹,七竅間隱隱殘留黢黑血跡。卓無昭摸出他的手,指甲也全然變色,顯見中毒已深。
也就在這時,卓無昭聽到風聲。
這風聲響在屋外,眨眼,就在背後。
肩頭一沉,涼意侵入頸邊。
是一把顏色發青的長劍,劍鋒爍爍,並不需要真正靠近,光憑這銳氣,就能輕易切斷大多數皮肉。
「不要回頭,不要動。告訴我,你是誰?」
一個聲音也從背後傳來,低沉有力,卻帶著點兒沙啞的餘音。
「卓無昭。」
對方沉默下來,良久,道:「你就是那個不顧禁令,闖過山口的小子?」
「閣下是霜月城的人?」
「閉嘴,不准提問。」
對方警告完,續道:「南知吾叫你來做什麼?保護他的兒子?」
「這是人之常情。」
「你只需要回答『是』或者『不是』。」
「不是。」
「撒謊!」
話音未落,長劍之上靈氣逼催,逕自切下。
只不過這鋒芒突然偏離開,像是持劍的人遭遇什麼,倉促之下不得不退。
卓無昭足尖一旋,堪堪讓過。他退至床側屋角,與那人之間,張狂的影子驟地服帖下來。
卓無昭終於看清那人。
須黑,臉白,唇丹,目棕,這所有的顏色,都在暴漲的殺意中暗淡。那人手中的劍上掛著骨珠,連著穗子一直纏繞到小臂,灰撲撲的衣物中交雜混色皮毛,用粗繩交錯固定著,既保暖,也十分便利。
他就像一隻野地里的獅子,朝著他的獵物露出獠牙。
地上不知何時拖出一條長長的劍痕。正對著卓無昭的方向,而影子已經退到劍痕末端。
那人邁出一步。
無論是影子,還是卓無昭,都莫名有種被包圍,插翅難飛的錯覺。
「孟前輩。」卓無昭開口,語速很快,「我沒有騙你,這裡是我自己要來的,因為我想見你。」
那人冷笑道:「現在你見到了。南小樓快死了,你也快死了。」
「他不是南小樓。」
卓無昭頓了頓,見那人並沒有再逼近,又道:「他也不是前輩所傷。」
那人盯著他。
一時間,屋內只剩下那個中毒者憋悶而竭力持續著的呼吸聲。
「如果是孟前輩動手,大可以直接殺了他。」卓無昭迎著孟山玉的目光,聲音逐漸放緩,「而且他的手過於粗壯,虎口和掌心有著很重的繭子,據我所知,南小樓並不擅長兵刃,他很小就下山,讀書學醫,或許練過些功法,但最多是強身健體,加上年輕,會比尋常人更敏捷。」
孟山玉凶獅般根根豎起的毛髮柔軟下去。
他的「獠牙」仍未收起:「他是自作自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