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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0章 棄徒

  鳳凰離聲音低沉。

  他實在是個很慣於發號施令的人,一字一頓,一板一眼,雖然名字里有「鳳凰」,但的確不是個飄逸飛揚之人。

  他的「離」,也非離愁,而是一種離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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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從不後悔,從不回頭,一刀兩斷。

  他的刀亦是。

  此時此刻,他金髮白衣,彎刀還在鞘中,鞘也蒼白。

  霜火中的黑衣人並不回話。

  他足下一點,引動霜火追擊,整個人箭一般撲向鳳凰離。

  鳳凰離不以為意。

  這霜火併不會如對方所願攻擊他。他握刀,等待著對方襲來。

  對方引著霜火長龍,忽地一掌反劈,氣勁嘯空,令霜火飄搖盪去。

  追隨著鳳凰離的一眾守衛來得慢了些,但也成合圍之勢,一瞬收緊。不料迎頭霜火迸濺,他們只能急退。

  那黑衣人已然逼近鳳凰離,另一隻手食、中二指並一,沛然劍意激發,凌厲氣勁隔著數尺,就已經切斷鳳凰離額前髮絲。

  鳳凰離目光一凜,刀光突起。

  那黑衣人保持著距離,並不再近,指劍繚亂,隱隱然有風雷之聲,大開大合,威勢始終籠罩於鳳凰離周身。

  鳳凰離只覺得對方靈氣如潮湧,一波高過一波,一浪凶過一浪。

  且似造化之力,源源無盡。

  ——「青神」之底蘊,竟遠超他估計。

  鳳凰離揮刀以應。

  對方強,他更烈,刀勢萬變,征討八方。

  他本不想太過,但對方——實在是不懂退讓。

  「那兩個小子不知山里底細,貿然進去就是送死!你還不停手,是要害他們嗎?」

  鳳凰離高聲道。

  對方不作回應,堪堪避過一道甩尾來的霜火,靈氣一縛,急射鳳凰離眼前。

  鳳凰離不懼霜火,卻忌憚對方靈氣鋒芒,因此慢上一步。抬頭時,就見那黑衣人又截一片霜火,拆作點點幽光浮散周身,那幽光在其靈氣中掙扎翻湧,倏地四散分襲。

  刀光飛閃。

  鳳凰離比任何人都清楚,對方從一開始,就只是為了脫身,

  無論纏鬥、進逼,都是為了等待機會。對方還能以霜火幽光提醒靈氣指向,分明遊刃有餘。

  說到底,這並非搏命的時刻。

  被靈氣裹挾的霜火湮滅於刀鋒之下,鳳凰離足下一點,掠身追去。

  對方自以為得逞,返身欲走,露出後背空門——

  鳳凰離一直在等的,就是這一刻。

  彎刀如閃電驚雷,刀背凌空斬下——

  他並不想要對方性命。

  只是瞬間,斜里無數石子斷枝衝破霜火和人群包圍,暴雨般打來。

  鳳凰離難得心煩,大氅一揚,將之統統掃蕩,一回頭,那黑衣人早就沒了蹤影。

  「鳳執使!」

  跟隨來的一眾守衛終於聚攏,他們有的被霜火觸及,皮膚上霜花點點,人也哆嗦不止,有的還遭石子斷枝砸中,捂著傷處齜牙咧嘴。

  有人問:「要不要追?」

  「不必了。」鳳凰離眉頭緊鎖,從懷中拿出一個藥瓶交給身邊守衛,道,「調撥人手照顧傷員,其餘繼續值守。這件事,我自有處置。」

  霜火盡滅,長夜又復闃寂。

  月色冷冷。

  兩道黑影一前一後,於簷下陰影掠過,奔至高處空院中。

  廳堂外尚且掛著燈籠,門未上鎖,他們徑直進入,反手關上。

  「你……」宿懷長當先,一句「你沒事吧」才剛開口,就察覺不對,「良公子?」

  「是我。」後來的那人揭下蒙面巾,果然是良十七,「他們已經進去了。剛才我們一到地方就覺得不對,有埋伏,鳳凰離來得又快,我便留下了。」

  「你還會用劍?」宿懷長摸了摸下巴,道。

  「不太會,那也不全是劍術,再過幾招就露餡了。」

  他們說得快,拿著備好的衣裳換得更快,並將夜行衣收起。

  篤,篤篤。

  屋外傳來敲門聲,一下一下,是克制著沒連續。

  吱呀——

  大門自行開啟。

  透過一張屏風,鳳凰離看到內室中,宿懷長龐大的影子。

  「你們不是去倫哈莊看雪雕了嗎,怎麼……」

  宿懷長的聲音剎住。他從一卷書中抬起頭,目光落在鳳凰離身上,顯得十分驚訝。

  「這不是鳳執首——」

  「你少來。」鳳凰離大步走去,到他面前才堪堪停住,「剛才幫那兩個年輕人闖山的,就是你和擇花一斬。你身上有傷,我一查便知。」

  「彆氣成這樣。」宿懷長面色不改,道,「先坐,我仰著脖子看你,累。」

  鳳凰離瞪著他,良久,還是在他對面落座。

  「宿懷長,這到底是你們要插手,還是立尊府的意思?」

  「誤會。」宿懷長搖搖頭,放下書去拿壺,又問,「要不要喝點兒?」

  「不用。」

  「水,酒,還是土奶茶?」

  鳳凰離的表情有了一瞬間的僵硬。

  「水。」他終於回答。

  「行。」宿懷長十分輕快地忙碌幾圈。

  擦壺倒水,上爐。一壺水煮沸,時間似乎比預料中更漫長。

  宿懷長給兩個碗裡倒上七分,端起自己的,喝茶似的,吹開一片熱氣。

  對座,鳳凰離安靜地喝著,一口,又一口。

  「其實我倒是不解,促成他們雙方死斗,霜月城能得到什麼?」宿懷長察言觀色,道,「功法?財寶——不會是登雲階吧?」

  鳳凰離的眼皮微微一跳。

  他很快恢復尋常:「那與你無關。」

  「如果真是為了登雲階,那並不值得一場死斗。雪野門現任掌門是我朋友的朋友,也算是我的朋友,咱們大事化小,小事化了,到頭來說不定雪野門感懷在心,邀你們親自登雲,體驗飛升。」

  鳳凰離的目光忽然變得凌厲。

  他盯著宿懷長,像是要把宿懷長刺穿。

  「如果真能這樣輕易,我何必來。」

  「什麼……」宿懷長起先還沒在意,驀地反應過來,「這麼說,你知道內情?那個要報復師門的棄徒——你認得他?」

  鳳凰離沒有回答。

  他垂下眼,去看手中的半碗水——水面無波,煙氣升騰。

  宿懷長靜候著。

  終於,鳳凰離下定決心。

  「那個人……叫孟山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