戚紅指張了張嘴，卻已經說不出話來。
「嘻嘻……」
陣中人又作黑霧，融入赫捨身軀。
赫舍的臉上也浮現起一種詭異的神色，笑容中，又夾雜深深的痛苦之意。
戚紅指勉力道：「你休想……」
（由於緩存原因，請用戶直接瀏覽器訪問 天天看小說藏書全，𝑡𝑡𝑘𝑎🅽.𝑡𝑤超靠譜 網站，觀看最快的章節更新）
他擒住赫舍的手，一身靈氣陡然爆發，順著赫舍腕脈經絡灌入。
赫舍眼中閃過一絲驚恐，他下意識掙扎，可手臂似被鐵鉗箍住，紋絲不動。
「你想做什麼！」他怒喝。
這聲音來自陣中人，只是很快動搖。
赫舍咬緊牙關，一字字道：「不要……管我……」
他的手不由自主，捏碎戚紅指的心臟。
慘呼聲響起，是赫舍發出。
黑霧與金紅色的靈氣都進入他體內。戚紅指倒下，他也跌跌撞撞，腰部向後彎成一個幾乎平直的折角。
他捂著臉，時哭時笑。
他與自己咒罵，也與自己尖叫，黑與金紅撕咬，他痛得撕心裂肺，七竅間緩緩流出鮮血。
同時，整片密林絕望地坍塌下去。失去依憑的水邪們驚懼著暴動起來，被飛揚的幻彩流光碾滅，被空中忽來的玄影斬成灰燼。
赫捨身上的爭鬥終於短暫地安靜下來。金紅色靈氣閃爍，遊走於他經絡間，撫平他的傷痛。
他盤坐著，順勢調息。
宮燈光芒已然暗淡。他睜開眼，感受著時間最悲哀的流逝。
「七星君！」萬華真道仙君搶來，急喚他。
赫舍想說話，先湧出的是一大攤鮮血。
萬華真道仙君即刻聚靈渡氣，替他治療。
「不、不用……」赫舍慢慢地開口。他推開萬華真道仙君的手，也決絕地切斷她的靈氣，「你……儲存……咳咳咳……」
「我還什麼都沒有做。」萬華真道仙君目中有淚，她垂首，悄然抹去，「你說過，等一切結束，會帶我們去新的故鄉。」
「抱歉……我、我……做不到了……瑤國……早就不在……百姓四散，其實哪裡，都可以是、是新的故鄉……」
赫舍抬起手，輕輕地撫過她的臉頰，向一旁捏了一下。
「今日起，我的……子民們……不必再困於……千年前的惡……孩子，你很有天分，可以、可以去更廣闊……的地方……修行……更精妙的……
「不必再囿於……日剎舍的……」
「我明白！」萬華真道仙君大聲道，「你別再說話，我帶你出去，你一定還想再見見他們——」
赫舍沒有說話。他嘴角帶著釋然的笑，搖了搖頭。
萬華真道仙君明白過來：「你真的已經解散了福光會……」
她聲音發顫。
赫舍閉目，身上的金紅流光盛起，而黑霧時隱時現，不死不休。
水漬與血跡混合，整個城樓變得空蕩。依稀有獸鳴遙遙，地殼崩裂。
故城風雨飄搖。
良十七和卓無昭也趕來。影九將輕車熟路沒入了卓無昭影子裡。
「帶他們離開吧。」赫舍輕聲下令。
「我揹你。」良十七收回銀槍，空出手來。
赫舍拒絕了。
他雖然虛弱，但態度是前所未有的堅決：「我不能走。請讓我在最後的時間裡，陪一陪老前輩，老朋友。」
他拍了拍地面。
曇花一現的城樓間，靈鰲低吼聲迴蕩，似在回應。
良十七眼中已有不忍之色。他還想再說什麼，一旁的萬華真道仙君開口：「兩位，不要再猶豫，現在水邪和日剎舍都被七星君封印於體內，他……他會解決一切，你們隨我來。」
「可是——」
這句「可是」還是沒「可是」下去。
良十七嘆了一口氣。無力，惋惜，沉痛……每一次這樣的經歷，都讓他無所適從。
萬華真道仙君靈氣運轉，倏爾激盪開來，她丟擲手中玉枝，枝節落地拔起，衝破城牆，遠向海面。
海水譁然灌入，又迅速被堵住。
但磚石簌簌，這地方顯然支撐不了太久。
萬華真道仙君氣勢放開，臉色又見蒼白。半晌，她緩緩收轉靈氣，又令枝節纏繞，在良十七、卓無昭腳邊形成階梯。
「到水中之後，一定閉住氣息，抓緊枝蔓，無論如何不要鬆開。」
良十七點點頭，跟隨她踏上階梯，抓穩扶枝。
卓無昭正要抬步，赫舍的聲音響起來：「卓公子，且慢。」
「嗯？」卓無昭停下來。
「我還有些事……要跟你說明。你……過來。」
赫舍的氣息變得急促許多。
他看向萬華真道仙君：「你們……先走……」
萬華真道仙君點點頭。
良十七皺起眉，道：「阿昭，我跟你一起。」
他正要跳下，台階上木枝繞高，將他攔了攔。
這並不是多麼強硬的態度。萬華真道仙君的聲音傳來，十分懇切：「良公子，或許七星君是有要事交代。時間不多，隔著深海，我無法保障能安然拉起兩個人。」
「燈塔主人之間的事……良公子……可不能讓你聽去。」赫舍微微一笑，一派洒然。
良十七看向卓無昭。
「你去吧，上面還需要善後。」卓無昭打破僵持。
良十七無奈。腳下木階升起，轉眼，將他與萬華真道仙君帶離。
嘩啦——
又有海水潑灑而下。
他們腳下，已經積累起沒過腳踝的水面。赫舍端坐水中，呼吸越發吃力。
大量的鮮血從他七竅中湧出。
「你……離我近一點兒。」他望著卓無昭，目光平靜。
卓無昭沉默著走過去，赫舍勾勾手指，示意他附耳來。
卓無昭便俯身。
一道金燦的光芒乍現，瞬間消散。
卓無昭抓住赫舍的手腕，那血淋淋的指尖離他咽喉不過三寸，可是再近不能。
失手的赫舍，目光仍是平和而淡然的。
「我知道……你……」
「噓。」
卓無昭沒讓他說下去，而是握著他的手，面對著他。
「最後的時光，不要再為其他煩惱。」卓無昭輕聲道，「將來的事，讓我們自己處理。」
赫舍看著他，許久，忽然笑了。
「罷了……幫我……取走你想要的……算是我的……贈禮……」
卓無昭閉目。
冰冷的靈氣蔓延而去，絲絲縷縷，逸散的魔識盡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