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重室過。
四面已然殘破不堪,水邪肆意。良十七和影九將開道,護住三人,萬華真道仙君則玉枝縱橫,鋪開生路。
「已經很近了。」
一番搏命奔波,影九將的聲音從天降下。最末的通路開啟,眾人搶行過去,將鋪天蓋地的水邪隔絕。
視野中,煥然一新。
不像海底,不像城樓,放眼望去一片無邊無際的長林,陽光在青翠新芽中綻放。
眾人未入林,先見林中人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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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一個跟赫舍裝扮相似的少年人,白袍金飾,花樣卻比赫舍的更古典繁複。看起來,他比赫舍略大些,一張棕褐色的臉上布滿汗珠,正拿著一支金簪,在布滿紋痕的地面上補充著什麼。
很快,他靈氣施展,豎起早在陣中的一副漆黑棺木,裡面「走」出一個人形的東西,渾不著力似的,跪坐在他的對面。人形身上穿戴與他同樣,他甚至還將外袍解下,給人形披上,緊接著又以靈氣割破手指,在人形身前寫上咒文,繞至棺木一圈。
做完這些,他坐下,垂首,口中念念有詞,一隻手指向人形,一隻手指向自己心臟。
那是一個「攫取」和「渡送」的姿勢。
萬華真道仙君跟在隊伍最後,一路開道來,她汗珠滾滾,臉色蒼白,勉力調息維持間,抬眼正好看到這一幕。她脫口道:「這是……瑤國的禁術?」
「什麼禁術?」良十七問。
「就是日剎舍至尊流傳下來的……其實具體我也不清楚,只在書上看到過,大約就是可以剝離自身於外,血氣、功體、思想一類,將之封存流傳。不過,似乎也不只是流傳……」
「因為它本是用來摒棄雜惡,助益修行的。可惜,那從不是真正的助益,惡念存下,會比身軀血肉更長久。」
接過話的是赫舍。他走上前,宮燈中生出一股柔和之力,掃蕩而去。
光芒驅散幻景,青空頓暗,龐大的水邪密林終於露出真容。
枝葉翕動,殘骨簌簌。那名古老的陣中人仍在,白袍染黑,下半身空蕩,接駁著一道長長的黑色泥尾。
他嘴角帶著一絲笑,邪性又甜蜜,像是對剛才赫舍回答的欣賞。
「他交給我們。」赫舍說的時候,戚紅指默然與他並肩,「影九將、良公子,你們去救卓公子。水邪此番,一定是想以陣眼之力隔絕卓公子功體,再將他吞噬。」
赫舍又吩咐萬華真道仙君:「你退至一旁,保留體力,不要虛耗。」
不等各自應聲,他搶先,掌氣破空,朝陣中人連環發難。
戚紅指、良十七和影九將也動了。
戚紅指左掌橫天,長臂一揮,銳氣炸開無數水邪枝蔓。他搶近抬足,向陣中人頭顱劈落,撕開空氣一般,金鳴有聲。
影九將、良十七則趁他開啟缺口之際,沖入密林。
幻彩流光逸散,銀槍破邪。一仙一鳥暢行無阻,轉眼就見一片黑漬灌木之間,棺木靜靜地躺著。
館蓋上斜刺一柄長劍,劍鋒如秋水清寒。棺下黑漬潺潺,是水,是血,根本無法分辨。
鋪天蓋地的水邪翻湧融合,形成高高壁壘,將影九將阻攔,也張牙舞爪,要將良十七壓倒淹沒。
良十七周身靈氣暴漲,銀槍幻彩爍爍,試與這邪牆爭高。
影九將在空中盤旋一圈,急切間落下一句:「你又想毀掉這裡?」
「放心吧。」良十七吐氣開聲,幻彩流光在一瞬收攏,衝擊而去,當者披靡,「這次我有分寸!」
他長槍揮旋,破牆,破木,臨近棺木旁,槍尖先遞上,一挑,長劍拔起,連帶著棺蓋也被掀飛。
「阿昭……」
話音才起,劍芒在空中掠過,黑色水漬擁上。長劍被一隻手穩穩握住。
瞬息,長劍回刺來。
良十七並未分心,暫不去看棺木內,迎劍舉槍。
「你是方逸仙?」良十七模糊地記起這個名字。
對方沒有回答。即便他真的是方逸仙,也不再清醒,一身血衣襤褸,面色滄桑憔悴,雙目猩紅,散發狂亂。
他與良十七交過數招,身形變化間引震棺蓋,劍鋒流轉時,眼看就要再一次封棺。
他的動作卻微微一頓。
良十七豈能放過。幻彩流光乍然席捲,將棺蓋連著水邪,一併砸退數丈。
一道玄影恰在此刻從棺內搶出。
「影九將!」
卓無昭的聲音隨之響起。他掠空飛身,影九將也早有默契,自一眾水邪枝蔓中擦身追至,利爪一張,牢牢擒住卓無昭雙肩帶扣。
它帶卓無昭越飛越高,幾乎凌駕於整片密林之上。
卓無昭深深呼吸,久蓄的靈氣猛然爆發,敲骨吸髓般,在密林蔓延。
極致的幽冷也發散,時間在剎那靜止,又在剎那狂放。
密林彷佛暴怒,伸展出水邪萬千,要將卓無昭撕碎,但大多數還未觸及卓無昭身軀,就滋滋蒸發。
卓無昭伸手結陣,這浩瀚的魔識當前,他吸納的速度還遠遠不夠。他開始大口大口喘氣,身上的傷痕崩裂開,他索性放開,以整副身軀笑納。
嗬——
哞忽——
激憤與痛苦的吼聲同時傳來,整座城都開始顫抖。邊緣處,四壁裂縫,有細細的海水流入,與水漬痕跡混雜。
赫舍、戚紅指也有覺察。
陣中人的面色不復初時輕佻閒意,漸漸扭曲起來。他仰天長嘯,身上黑色水漬蒸發成霧氣,似濃墨陣陣,湧向赫舍。
「小心!」
戚紅指一折身,擋在赫舍面前,靈氣催發,而黑霧漫開,籠罩視野。
「你本就是我啊……不死,如何換我死去……」
霧中陰聲裊裊,如影隨形。
戚紅指赫然回神,這聲音來自背後。
當他意識到這一點的時候,轉過身,胸口劇痛。
赫舍一雙失神的眼,靜靜地向著他,修長白淨的手穿過他的肋骨,捏住他的心臟。
而陣中人,伸手搭在赫舍肩膀處,偏著頭,注視著他。
那嘴角依稀還帶著笑意。
「你是神,我也是。神的孩子能聆聽你的聲音,自然也能聽到我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