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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5章 福光會

  「那我怎麼知道?」煙老伯回得乾脆,不過看著卓無昭明顯失落的神色,他咕噥一句什麼,又道,「她哪個都說見過,船靈閒得,天天往她面前跑。」

  「我們還能看看她的供奉嗎?」卓無昭問。

  煙老伯盯著他時,他已經把燈放下,避免刺到對方的眼睛。

  「沒了。東西都被福光會收拾去,總得有人操辦她的後事。」

  煙老伯又磕了下煙杆,回手一掃,正敲在雲暢屁股上。

  雲暢跳起來鬼哭狼嚎:「煙老伯你幹什麼!要我命直說!」

  「還是年輕,皮實。」煙老伯負手,慢吞吞地告訴他,「進來,幫你上點藥。」

  他嗓子還是沙啞,但一字一頓,竟不容拒絕。雲暢遲疑間,他身影沒入艙中,話語徐徐地送出來:「靈停在白巷,沿著岸往前走,最亮的地方就是。」

  「多謝老伯指路。」卓無昭應著,看雲暢還未動作,想了想,道,「你就聽老伯的,留在這裡休息一下,我跟良公子過去,待會兒來接你。」

  雲暢也實在走不動,只有認了:「可別太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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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放心,說好的要去你家,不會食言。」良十七說著,看他臉上冒汗,不由得關切,「你還行不行?我揹你進去吧。」

  「別,別別,你們別耽誤,趕緊去。」雲暢趕緊擺手,岔著腿橫下短梯。

  眼看他進了艙,水樓一陣輕搖。

  暮色蒼然。

  卓無昭和良十七一前一後上岸,無須招呼,兩匹馬輕快地迎上來,似乎早知還有前路。

  兩個人便跨上馬背,把了個方向,並不催促。

  馬蹄落在泥中,沒有了清脆的聲音。長風濕潤,與浪濤一樣反覆著,永無休止。

  月影在雲中透亮。

  良十七視線飄遠,又收回。他發現卓無昭也側著頭,一副十分出神的模樣。

  「你以前到處跑,沒來過海邊嗎?還是說,你在看別的?」

  卓無昭反應過來,不答反問:「倒懸山有海嗎?」

  「有,不過那更像雲海。」良十七似乎意識到什麼,笑了,「這好像是咱倆認識以來,你第一次問起倒懸山的事。」

  「以前想問也無從問起,畢竟那是我完全不了解的地界。」卓無昭深深呼吸,又道,「影九將不出來,的確有點兒可惜。」

  良十七不解:「它不是拿了妖丹嗎?還不能恢復?」

  「恐怕還是不夠對症。」卓無昭沉吟著,道,「它這一身本就糅雜,修行遇上滯礙也算情理之中,只要不死,總有機會。」

  良十七轉過目光,不置可否。

  「真死了,算放過我。」卓無昭補充。

  「我怎麼不知道你還會講這種笑話?」

  「好笑嗎?」

  「不好笑。哈哈。」

  良十七十分乾癟地表演兩聲,隨後真的大笑起來。

  小瓷也像是受到感染,跑得越發起勁。

  雖然沒人再說話,但小鐵明顯不遑多讓,不落下風。

  白巷。

  說是「巷」,不如說是由破沙袋嵌平的一片,底下泥沙鬆軟,若用指頭一按,還有水漬淺淺地漫上來。

  地廣,人稀,連鳥都不避開,就在一旁蜷著腿打瞌睡。

  白紙燈籠懸在插地的老杆子上,十二盞都微微向外斜指著,當中停著四方竹架,蓋著白布,布上硃砂發黑,潦草的咒文拱衛一個「福」字。

  竹架腳頭數尺處,火盆香燭都在地上,還未燃盡。有人坐在攤開的麻布團上,守著靈,昏昏欲睡。

  卓無昭和良十七早下了馬,剛過去,就聽那人抱怨:「說好的兩個時辰交班,你這都——」

  後半句話被咽下去。那人顯然嚇一跳,瞪起眼道:「你們幹什麼的?」

  不得不說,他粗眉長髯,目似銅鈴,說話也渾厚如醒鍾,頗有幾分驅邪鎮祟的威嚴氣質。換作些無聊的浪蕩子見了,退避三舍、敬而遠之,都算尋常。

  卓無昭和良十七顯然不在此列。兩個人都適時地停步,卓無昭開門見山:「我們是代人來看何嬢嬢,給她上一炷香的。」

  「代誰啊?」那人掃一眼二人,沒有讓開的意思。

  「鄭承江、雲暢、小口子、阿安、阿福……」

  「停!她一個人,哪來這麼多親戚?」那人狐疑,也不深究,只想著把人趕開完事,「走走走,你們認錯了。」

  「他們都是何嬢嬢生前常來陪伴的,不是親戚,也有情義。」卓無昭不管他,逕自去拾地上拆開的線香。

  「有情義怎麼不自己來,還叫別人『代』,假惺惺。」

  那人一邊說著,一邊一巴掌向卓無昭手上拍去。他非要這聽不懂人話的小子吃吃苦頭。

  只是卓無昭的動作明明不快,就在眼前,擦著他的手掌收去。

  他連那根老長的香都沒抓著。

  卓無昭拿了六根,分給良十七一根。兩個人藉著先前的香頭引燃手上的,也一一插在地上。

  「莫名其妙!」那人重新坐下去,翻了個白眼,就等著這兩人走了,再去把香火拔了。

  要是明日被會裡人看到,少不得問東問西。萬一惹惱光明婆,那他可是受大罪。

  一會兒,兩會兒……

  他忽然聽到那個黑衣服的年輕人開口:「何嬢嬢是福光會的?你也是嗎?」

  「是啊,福生無量。」那人說著,順嘴就帶出來後四個字。

  「何嬢嬢供奉的船被儲存在何處?我想看看。」

  「看你個老屄頭!」

  那人猛地像被燙了尾巴,或許是他終於意識到這兩個年輕人根本沒打算走,或許是別的,他惡狠狠地罵一句,扯住卓無昭手臂,就要將他摔出去。

  「少在你爹面前問東問西——」

  他用盡全力,天旋地轉。

  不對……是他在倒下。

  直到背上劇痛,眼冒金星,他才發現自己一句話都說不出來,只剩下哀叫。

  「逝者面前,嘴裡放乾淨些。」卓無昭的聲音聽起來並沒有怒意,還是很平靜,甚至平靜得有幾分詭異,「我再問一遍,何嬢嬢供奉的那些船放在何處?還有,她在福光會中有沒有熟識的朋友,把姓名、住處都告訴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