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福點頭。一會兒,他摸摸腦袋,心虛道:「是有一個很像,我記不清了。」
卓無昭並不介意:「嗯,到了浮浪丘,你能帶我去看看嗎?」
「行。」阿福應得爽快,然後看向阿安,「阿安記得路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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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們找這條船幹什麼?」阿安忍不住好奇。
「仙人的事情,別多問。」小口子打岔,將信紙折好,還給卓無昭。
卓無昭笑了笑,道:「說實話,我也不知道能找到什麼。家裡長輩老念叨,說是跟故人有關,我這趟出來,索性幫著打聽打聽。」
「這樣啊。」雲暢瞭然,也樂了,道,「別到時候大家其實都是老鄉,再近點兒,還能攀個親戚。」
小口子笑嘻嘻道:「你想得美。」
雲暢「嘁」他:「就想,怎麼著?」
離得近,小口子不和他爭鋒,反而看向良十七和卓無昭,問出幾個人私下裡討論過好多次的問題:「十七哥,阿昭,你們是師兄弟嗎?」
良十七搖搖頭。
卓無昭答:「不是,我們是路上遇見。當時良公子受人所託,追查一名墮落之仙,我恰好在附近幹活。」
「幹活……什麼活?」小口子眼睛都亮了,「是不是你們其實追查的,是同一個目標?」
良十七「嗯」了一聲,道:「他來得更早,不過,差點兒打草驚蛇。」
「也是多虧良公子頂事,讓我無後顧之憂,追去對方老巢。」
「結果還不是險象環生。」
「還不是良公子來得及時。」
他們一句一搭,周圍人和著酒菜,聽個大概,要問,也無從下嘴。
小口子看看雲暢,雲暢也看著他。
總覺得這場面……似曾相識。
晃眼,天水間一線浮土,漸漸顯得厚重。齊整的貨箱碼成山高,吊線穿梭於頭頂,浮浪丘來祿碼頭,近在咫尺。
船上早就忙碌,拋錨靠岸,踏足實地的感覺恍如隔世。在這段日子,「風順」經歷不曾經歷的風雨,雖有驚無險,卻少了往常的安逸,多了些忐忑和凝重的氛圍。
不過每個人行事依舊熟稔。鄭承江念著卓無昭和良十七,特意攬了雲暢的活,放他帶兩個客人去找何嬢嬢。
小鐵和青雲騅早被牽來,卓無昭跟雲暢一騎,良十七獨自。
雲暢還是第一次騎馬。在馬背上,被卓無昭圈著慢慢地從人群中走過,他不禁嘆了一聲:「好高。」
他又深深呼吸,道:「好舒服。」
然後他聳聳肩,問卓無昭:「能不能跑起來?」
「可以。」卓無昭回答他,「到人少點兒的地方,你指個方向,我讓小鐵儘儘興。」
「那走小路。」雲暢拍板,轉頭問良十七,「十七哥,行不?」
良十七點點頭:「好。」
說走就走。雲暢從滿懷期待到忍不住放聲大呼,腦門灌風,他的欣喜都快炸開卓無昭的耳朵。
「阿昭,你能不能教我騎馬啊?」
「小鐵小鐵!你再跑快點兒,加油——」
「哇啊——」
到後來,都變成豪邁的不知所云。
良十七緊隨在後,小瓷——就是青雲騅,放開四蹄,追得十分快意。
它們在船上悶得太久。
奔過船坊,穿行曠野,去往「水樓」。
路程比想像中更遠。到後來,每次小鐵飛躍,雲暢都齜牙咧嘴,不敢說話。
膝蓋酸,屁股痛,等他終於能看到系在岸邊的一條條樓子船,就恨不得將它捏過來,放在眼前。
卓無昭放緩了馬速,先下去,再接雲暢。
雲暢只覺得一身都沉,腰酸背痛,手腳像灌鉛,大腿內側更是火辣辣一片。他疑心是不是早就破皮流血。
他岔開腿,螃蟹似的,橫行向水邊竹橋。
橋並不高,走勢方正,劃分出一片片不小的區域。天色不早,月還未升,零星的燈飄在橋與船之間,更遠處,還有漁坊的火光照來。
雲暢視線逡巡,沒找到記憶中那一盞,不免惶惑。
於是他從橋上繼續「橫」下去,到了前頭區域裡,門口搭著衣物的一艘船前。他喊:「煙老伯,你在屋裡嗎!」
許久,艙內傳出咳嗽聲:「是阿暢嗎?」
「是我!我帶了朋友來看何嬢嬢,她睡了嗎?」
「她不在了。」隨著幾聲重咳,半掩的艙門被拉開,一名灰布短衫的矮瘦老頭走出來,手上拖著一桿煙槍,每一步都慢吞吞的,似乎搖晃。雲暢忙扶住他。
「什、什麼?她搬走了?」這一搶步,雲暢疼得話都快說不利索,腦子也一時轉不過彎。
「死了。」煙老伯掃他一眼,又看向橋上的卓無昭和良十七。哪怕老邁,他的眼睛還是利的,「昨天夜裡,咽氣了。」
雲暢怔住。
煙老伯抬手,藉著船板將菸灰磕進水裡,一股濃烈的煙味混雜著藥物的味道,摻在風中彌散。
好半天,煙老伯才又說下去:「其實前一陣,她就不太好了。光明婆給她算了日子,就在昨日亥時,一刻鐘都不差。」
「那她身後事怎麼安排?」
雲暢還沒說話,良十七反倒直接。他輕輕一躍,便落在煙老伯身前,點點頭,算是跟老人打過招呼:「她還有其他親人嗎?」
煙老伯打量著他,從頭到腳,從腳到頭,嗓子裡嗬哧嗬哧的,吐出一句:「你,你們,誰是她遠親?」
「都不是。」良十七實話實說,「我們找她,是想看看她供奉的船靈,聽說有跟這一艘樣式很像的。」
他將信紙展開,遞過去。旁邊燈火無聲移來,是卓無昭走近,取了船頭風燈,提照在上。
煙老伯掃了一眼,道:「我不認字。」
「是字下的船。」良十七用手指圈了一下。他怕還不夠清楚,又把信紙往煙老伯臉上湊近了些。
「看見了看見了!」煙老伯煙杆一壓,把紙送回去,「是有這麼幾艘,顏色、樣式都不完全一樣。她說那是專屬她的靈,化相幾多,她見一種,才供一種。」
「這麼說,何嬢嬢真的見過船靈?還不止一次?」
卓無昭有些驚訝,也期待著:「您能跟我們講講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