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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5章 仙家爭鳴

  卓無昭隨口問:「你還想喝?」

  「我挺想知道,你要是醉了,會不會還這麼悶。」

  良十七看著卓無昭,也看著他身後的影子:「那隻鳥現在不在,有些話,我還是想問。」

  「你問。」

  「它真是無常九將?」

  「是,也不是。我不是它,所以不能替它回答。」

  「我沒有打機鋒的意思。阿昭,告訴我,你信得過它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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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卓無昭搖搖頭。

  「那你還留它?」

  「我需要一個足夠老練,對魔也足夠了解的幫手。現在它受制於天神鳥自有的成長,更因為『寂滅大圓滿』和天生我材施加在我身上的術法的意外連結,暫且離不開我的心力滋養,還有時間,它翻不了天。」

  良十七目光灼灼:「我只怕你反受其累。」

  「我會注意。」卓無昭看著他,「至少現在,我們的目標一致。」

  良十七沉默許久,道:「我會幫你帶信。」

  卓無昭嘆了一聲,他其實並沒有多麼深厚的底氣:「多謝。」

  「免了,是我自找。」良十七隨口應著,又想起什麼,問,「那你叫它什麼?」

  卓無昭一怔:「我好像……沒有單獨稱呼它過。」

  「這不太行。」良十七拈著並不存在的美髯,老神在在,「但凡馭獸、策妖、喚靈,哪怕請神,都總有個名目,何況你這一隻,看不見的無所謂,看得見的,必然是硬茬。你們再不通聲氣,會很麻煩。」

  「也是。等它回來,抽個時間,我和它商量。」

  卓無昭話音一歇,若有所思:「剛才被你砍掉的鳥爪子,我想帶回去給春前輩——你見過他了吧?」

  良十七「嗯」一聲,沒說下去。

  飛鳥穿空,過窗,帶起一陣凌厲的風。

  整個包間都微微晃動。

  三足鳥收起翅膀,盈盈地落在一旁博古架上,氣息直到此時才顯得急促。

  「我去要一碗水。」

  良十七說著,起身走出。等回來的時候,三足鳥的起伏的身軀也平穩不少。

  「給。」良十七把水碗交給卓無昭,又塞來一把生瓜子,一瓣洗過還沾著水珠的石榴。

  這是他們在將軍府時,照顧天神鳥攢下的食譜經驗。卓無昭自然明白,他之前也時不時會給三足鳥扔一些適合的新鮮瓜果,這樣近著喂,還是第一次。

  三足鳥瞪著他,羽毛鼓成一個巨大的圓,看起來足足比平時壯了三倍。

  「你要先休息,還是先說情況?」卓無昭問一句,沒等它答,碗就遞到鳥嘴邊,「但不管怎樣,喝兩口,免得累過頭。」

  三足鳥冷聲道:「你要是不在意結果,何必讓我去追?」

  「良仙人特意調的溫水,是示好,你就願意讓他的心意冷掉?」卓無昭不緊不慢,道,「我在意結果,但也很在意你們,尤其是你。」

  三足鳥閉起眼睛,僵持了一會兒,它還是拿喙敲了敲碗沿:「拿低點兒。」

  卓無昭依言放低手臂,任三足鳥咂一口,又一口,最後甩著腦袋打濕了羽毛,還嫌意猶未盡。

  「等會兒給你準備個盆。」卓無昭笑了,這情形也不是不眼熟,他見過的那些鳥,野生的家養的,傻瓜的通靈的,總是喜歡玩水。

  平常天氣好的時候,連麻雀都會排著隊,一撥盯梢,一撥去水坑裡洗澡。

  「那隻妖逃到半路,被飛葉橫鎖攔截,我看到了底下施術者,是青秀宮靈字輩的那個女人。」

  三足鳥抖去水珠,雙翅如負手,修長的眼睛盯著面前二人。它沒開口,聲音彷佛自整個鳥身發出。

  卓無昭當然有印象:「靈引?她抓住妖鳥了?」

  三足鳥搖頭:「本來抓到,但別忘了,我前面還有一個人。」

  「『浮屠觀』那個。」這次接話的是良十七,「難不成他們為了爭鳥,打起來了?」

  三足鳥冷冷一笑:「是爭還是放,他們心裡清楚。最後那隻妖鳥趁亂跑了,血跡都在他們動手時被毀去,彼此還要互相指責,是心懷鬼胎。」

  卓無昭問:「怎麼說?」

  「浮屠觀那人言之鑿鑿,妖鳥襲城,是青秀宮上下修行不正,難以維繫一方,因此先放再抓,以陰謀搏名;靈引便回,其實是浮屠觀計劃周全,不僅屢次向青秀宮生事,還故意縱妖,為的絕不是正道行止,而是斂財。」

  「嗯?」良十七有些訝異。他看向卓無昭,雖然對青秀宮與雲城之間的牽繫並不明確,但來過一趟,他還是見過街市上,百姓對於青秀宮的推崇和欽羨。

  「雲城,甚至周邊幾城的禮儀之事,幾乎都有青秀宮參與,這是官府方面;由上到下,百姓間,你應見過明燁真人『親自』開光的護符之類,要價不菲。

  「不過最近……他們似乎不太平。」

  卓無昭說起在青秀山時,妖鳥劫禍搶人一事,又兼路上聽來的茶樓失火,浮屠觀弟子大展神通情形,而從靈引言談中,青秀宮和浮屠觀遠不止這一兩次衝突,更像積怨已久。

  良十七沉默著,良久,道:「這樣下去,雲城不安。」

  三足鳥盯著他,正要說話,眼前忽地一晃,紅晶晶一片。

  卓無昭將石榴遞過來:「你是要自己吃,還是我——」

  三足鳥長喙一叨,卓無昭手一縮,它叨了個空。

  「你!」

  眼看三足鳥沾濕的羽毛都幾乎針尖般豎起,卓無昭才恍覺:「抱歉,我還不太適應。你慢慢吃,我保證不動了。」

  三足鳥也懶得追究他是無意還是故意,總之沒有好意。

  它挑著石榴粒,甩開籽,然後拿卓無昭的手擦喙。

  那觸感冰冷,銳利,像刀。

  卓無昭果然沒有再動。他站在博古架前,甚至並不看它,還有些出神。

  良十七倒是真去向店裡要了一個矮邊木盆,送來冷水熱水,將水溫摻得正好,不冷不熱,春風宜人。

  三足鳥吃完洗完,屋內水漬翻飛。它立身窗邊,曬著太陽,聽卓無昭對良十七道:

  「那隻斷爪恐怕已經被收走,我想去衙署問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