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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4章 浮屠盡善

  那身影似慢實快,眨眼——

  一道更快的銀芒,自樓閣間閃出,撞上妖鳥。

  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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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像是尖厲的破風聲,也像是嘶啞的鳴叫,半空中鮮血飛灑,妖鳥抓著人的半截爪子跌落下來。

  眼看著那爪子仍閉鎖,小姑娘掙脫不開,也要隨之摔在街心,婦人一時發狠推開幾人,往前衝去。

  她沒有來得及。

  斜里一道長繩捲住鳥爪,輕輕一帶,那卡住小姑娘的兩條爪趾分開,小姑娘驚呼一聲,又被玄色影子穩穩抱住。

  卓無昭身形一旋,已然到了婦人面前,將小女孩送還。

  「囡囡!你沒事吧?」婦人著急忙慌打量著女兒,確認無礙,再想起感謝,「仙人」早就飛上樓頂,凝望那雲上而來的三人。

  一切發生得都快極。

  妖鳥甫一與良十七照面就受重創,它哀叫著,雙翅捲起風暴,街上的旗、斷木、攤上的各種器物,都列陣似的,一排排一團團,將良十七包圍。

  藉著風勢,它們成為無主的飛石,迎門照面亂打亂砸。

  這對良十七來說不算難關,但到底是被阻礙。腳步一緩,那妖鳥振翅,拖著鮮血淋漓的傷口,轉頭便逃。

  良十七立足屋脊,槍身一回,長槍拆作兩截。他握住前頭那截,舉手在肩,沉腰凝神,槍尖正指妖鳥離去方向。

  「何方妖物,還敢潛逃!站住!」

  猝然一聲斷喝,雲上而來的其中一人衣袂颯颯,人比聲音更迅疾,向妖鳥追去。

  良十七槍尖所指,人影與鳥影交疊。他皺了皺眉,身邊又起一陣風,是三足鳥箭一般振翅掠過。

  良十七隨即一扯灰布,將兩截槍桿重新裹住背好。

  身後,除了卓無昭,還有自雲上而來的二人。其中一人年紀不大,一張童子圓臉,衣裙翩飛,站在稍稍靠後的一側,懷裡抱著一柄華光奪目、綴滿珠玉的雪白長劍;另一人身形頎長,深衣開衫,執一柄犀角拂塵,長簪束髮,變換角度,可以看出簪中閃爍著的通透碧色。

  摻了骨晶?

  卓無昭念頭浮起時,那人微微一笑,看向的是走來的良十七。

  「兩位年紀輕輕,英姿不凡,果然頃刻替城中消弭一場妖禍。『浮屠觀』元羨君,謝過兩位援手。」

  他這話說得又端正又從容,每個字都傳開,在街巷間迴蕩。

  有人立刻接道:「是『浮屠觀』的仙人!多謝仙人救命之恩!」

  「仙人是早有預見,這才趕來的嗎!」

  「仙人在上,受小民一拜!」

  起先有一二人跪倒,接著便是烏泱泱一片。那愛女失而復得的婦人更為虔誠,與女兒一起磕了好幾個響頭,喊道:「多謝仙人慈悲!」

  「眾人不必如此,愍護正道,保萬境安寧,乃是我修行之人——」

  「分所當為。」良十七話音不高,但一出聲,就將元羨君的言語徹底壓下,使眾人再不聞分毫,「但兩位遲來一步,險些釀成大禍,怎還能安心接受眾人拜伏?」

  「你——」

  抱劍童子瞪起眼,脫口欲辯,就見元羨君拂塵一擺,止住他。

  「不得無禮。」

  元羨君淡淡斥責一句,末了,仍是面色不改,向良十七一禮。

  「公子說得對極,眾人熱情,在下受之有愧。」他居高臨下,早注意到趕來維持秩序的衙署中人,為首的紫衣快靴,腰間佩刀,此時也看到他,神色凝重,又隱含幾分不可置信。

  元羨君又是一笑,再度揚聲,道:「請各位依循官府安排,恢復秩序。不必急切,不必恐慌,『浮屠觀』自會將妖獸擒回,以證天清!

  「劍童子,就由你從旁協助,讓百姓各自歸返,不得有誤。」

  「是。」

  劍童子大聲領命,足下一點,輕飄飄融入長街。

  元羨君收回目光,望向良十七和卓無昭:「兩位,在下還要追蹤妖獸,暫且別過。今日緣,明日果,總有再續之時。」

  言語之際,他微微一禮,旋即飛身掠去,只剩個豆大點兒的影子。

  這短暫工夫,街頭巷尾聚集的、散亂的、倒塌的,都一點一點分撥,安置,重建。

  人來貨去,車馬緩緩穿梭,起初是慢的,漸漸照常,漸漸輕快起來。

  雲城又如昔。

  卓無昭和良十七自然不再在屋脊。

  他們隨著元羨君的離去而離去。良十七偏不與其同向,他拉著卓無昭落入深巷,接著悄然回到「遊仙來」。

  一室酒菜器物因為妖獸震盪,難免潑灑偏移,不過隨手扶起擺著。

  一會兒,有人敲響房門:「兩位客官還好嗎?方才動盪,掌柜特命小的給每位客人送上一杯暖酒,還請開開門。」

  良十七與卓無昭對視一眼,卓無昭起身,門外正是「遊仙來」里一開始接待他們的那名小二。

  那小二看看他,又往裡掃一眼。卓無昭開口道:「給我吧。」

  「好。」小二把托盤遞過來,笑道,「兩位吃好喝好,打擾啦。」

  他走時,還很自覺地幫忙把門掩上。

  卓無昭重新落座,餐盤間是兩個倒扣著的精巧圓盅,揭開來,裊裊地冒出煙氣。

  熱水裹著玉碗,碗中生光。

  「這酒看起來不便宜。」卓無昭想了想,取過桌旁一張小案上放置的木夾,將玉碗夾出,然後才揭開上面的一層薄紙。

  紙色淡黃,如玉色與金石輝映,可謂「金玉滿堂」。

  「阿昭這一手可熟練,跟當初見你一樣。」

  良十七笑起來,他端起這玲瓏酒碗,呷一口,不由得嘆了一聲:「好酒。」

  「良仙人大可盡興。」

  卓無昭想把剩下那碗也推到他面前,被他攔住:「你不嘗嘗可惜。」

  卓無昭並不堅持:「恭敬不如從命。」

  「你在走神。」

  給良十七看穿,卓無昭索性不說話,端起碗。

  暖酒熏熏,入喉既清且順,而後才漫開一股懶洋洋的熱意。

  對於他這種不善烈性的脾胃來說,這酒十分適口,也容易貪杯。

  「不知道這酒叫什麼?好像沒有在他們家掛的酒單上見到,最頂頭的一項還是『仙人醉』。」